8、曾许同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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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王怜花等在尹纤纤门口邀她一起吃早饭，随后一道下山去洛阳城里的宅子，去迎接那些似友非友的客人。
尹纤纤推开门，见王怜花依旧是一副和善微笑、十分从容的模样，便自也默契地不提昨夜的事。
平静地吃过晨饭，二人便携着九尾砂一道下山。
洛阳不比钱塘，初春较江南更为寒冷，山上松林间的积雪厚重，同那天边的白云一般，层层叠叠，看着着实绵软，但也着实冰冷。尤其是清晨，这林间的空气不似夏日里充满芳草松枝香味，裹挟着一股子的凉意，沁人肺腑。
倘使在这样的山林间，寻一处凉亭，点起小炉子，用雪水烧一壶茶，或者用松枝温一壶酒，同了好友一道，想来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王怜花只稍看一眼尹纤纤流连在松雪间的眼神，便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笑同她道：“我倒也曾想过，待我报了仇，了却那些杂事，便邀了你去这山河间玩耍。我知晓你为了寻奇花异草，倒也走过不少地方，只可曾想过那时候同我去哪里游玩么？”
尹纤纤从不曾听得王怜花这般许诺过她什么，因此听后不由得微微一讶，随后捂唇一笑，轻轻道：“我自幼同母亲待在山间，若论亲切，自然是处于山野当中更叫我亲切些。可山中待久了便又嫌弃太过清闲，少不得还要到处走走的。因而若论我最想去的地方，应当是海边，是以我一直想去儋州瞧瞧。”
“儋州？此地颇为贫瘠，又素来有湿热之毒苦。”王怜花先是有些不解，随后忽然明白过来，摇头笑道，“我倒是忘了你一向喜爱苏大学士，原来便是他被贬之地你都想去了。”
“我亦是想日啖荔枝三百颗呀，”尹纤纤笑着说完后，忽看向王怜花，“你倒是一直知道我喜欢什么了？”
王怜花忽被她这样一问，倒也不遮掩什么，大方道：“那本该如此的。”
他这句话好似说明了什么，却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本该如此，又是如此什么呢？
王怜花素来不怎么会说真话，而尹纤纤也从不在王怜花的未尽之言上多想，他们只说笑着走在山间道路上。山间自是一片冰雪天地，然而就这样一路慢悠悠走回城中，却也不觉得冷，在路上，尹纤纤甚至看见了一只硕大的松鼠从一棵树扑跳到另一棵树，树枝抖动，惊落了白雪。多年后他二人之间回想起这一路，当真觉得那岁月委实清漾曼妙得很了。
待回到城中，到了王家宅邸，尹纤纤自然需要去见一见王夫人。
王夫人年轻时候被称为仙子，并不是没有道理，她生得极美，即使岁月也不曾改变她的容貌，那种美并不是妖媚之美，也不是清冷之美，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感觉。她身上还带着一种贵妇慵懒又高傲的味道，说话时也带着几分漫不经意，甚至于轻蔑，可是尹纤纤并不因此生恼。
尹纤纤习惯了王夫人这不冷不热的性子，而她也知道，美人总该有几分性子的。
往日里她来见王夫人，王夫人总是“嗯”着几声便打发了她，但今日却同往日不一样。这位宫装美人懒洋洋地靠在椅靠上，美眸略略一抬，算是见过了尹纤纤，随后却对王怜花道：“你去看看那几个麻烦来了没有，随意招待一下便也就打发了罢了，今儿我另有客人的。”
王怜花在王夫人面前的话很少，他点了头便要带着尹纤纤走出去。但王夫人又道：“尹姑娘且等等，我有话同你说。”
王怜花方才有些吃惊，开口道：“母亲……”
“你怕什么？我难道还会吃了她么？”
王夫人似笑非笑地问。
王怜花只能闭上嘴，看了一眼尹纤纤。尹纤纤同他一笑，表示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让他去罢。王怜花这才只得收回目光，慢慢走了出去。
王夫人懒洋洋地看了王怜花一眼，见他那副模样，忽然嗤笑了一声。直到王怜花消失在门口后，她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你瞧瞧我那傻儿子的样子，便是我都差不多以为他宝贝着紧你了。”
她说“傻儿子”的时候，语气里并未包含什么宠溺，而像是平淡又冷漠地说着一个不关自己的称号。
尹纤纤不好评判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对于王夫人后半句话的意思也不怎么在意。
王夫人见尹纤纤面上看不出喜怒，依旧是一副淡淡的礼节性微笑的模样，倒也不甚在意，只慢悠悠说道：“你年纪轻轻，见到的人不多，认识的男人更是少。若是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便就该知道，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骗子，都是靠不住的。”
她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便就多了起来，尹纤纤知晓王夫人年轻时候遇人不淑，吃过险些丧命的大亏，因而现在特意来提醒她么？
王夫人能教出王怜花那样的儿子，其心思自然也深沉，所说的话更是绕了几个大弯子，绝不可能就只特意来提醒她。尹纤纤从王夫人那里察觉到淡淡的敌意，但并不能明白缘故，因此只当听进去了她的表面说的话，轻轻道：“多谢夫人提醒。”
王夫人瞥了她一眼，非得说的话，她是当真瞧不得尹纤纤这幅看似好说话但其实油盐不进的模样。她知道尹纤纤不笨，但若要同她绕弯子，尹纤纤那平平和和的样子或许真会同她绕上一个下午，因而她干脆挑明了话头，懒得再拐几个弯了：“我不喜欢你，你也莫要同了怜花往来，我这儿子的性子你我也知道，若你要求什么一心人，便趁早离了他，与你与他都好。”
尹纤纤闻言，虽说略有惊愕，但所幸方才也琢磨出些许王夫人可能要表达的意思来，因而不由得好笑道：“夫人误会了，我同他只是好友，不曾起什么男女心思的。”
王夫人听后，立刻蹙了蹙眉：“你不喜欢我那儿子？”
还未等尹纤纤开口，王夫人只打量了一眼尹纤纤，见她神态自若，毫无半分恼怒，猛地质问道：“你凭什么不喜欢他？他是哪里不好么？”
她刚一问完，尹纤纤且要辩解，王夫人原本因为生气而瞪大的凤眸忽然又微微眯了起来。
她忽然冷冷一笑：“若说我那儿子有多喜欢你，我自然是不信的，但若说你一点儿也不知道他对你的好来，我却也是绝对不信的。先前还担忧着了你吃亏，未料吃亏的分明该是我那个傻儿子罢了。”
尹纤纤收了眸光，并不对此作答。
王夫人见她不答话，便也不再说什么，像是累了一般，对她摆了摆手：“走吧，以后也莫要来见我……哼，竟是个薄情如此的女子。”
语气间的轻蔑更甚。
尹纤纤看上去依旧不是特别在意，只转身离去，走出那屋子后又替王夫人合上了门。
九尾砂候在门外，见到尹纤纤出来，才问道：“姑娘，王夫人同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一些小事罢了。”她说完后问九尾砂，“那边来信了么？”
九尾砂点点头，随后看了看左右，才道：“来了。我先带姑娘去厢房。”
尹纤纤随了九尾砂一道前去厢房，关上门，九尾砂才拿出一根竹管来。
那细细的竹管同先前尹纤纤在店里用的没什么不同，只是这根竹管里是一卷烟雾紫色的丝绢，神奇的是，在这极小的竹管里，取出的折卷起来的丝绢展开后竟有方桌那般大，那妩媚的紫色展开后仿佛烟雾一般消散开去，最后化为肉眼难察的颜色，近乎透明。
将丝绢展开后置于面前的桌子上，原本空无一物的绢上便出现了出自不同人的字，每个人的字都不约而同地独立占绢布的一小部分，互不干扰，每个字小若米粒，彼此整齐排列着。
丝绢上写的都是有关朱七七，也就是这次尹纤纤要假扮的女人的事。
昨夜尹纤纤将信寄了出去，今日便接到了回复，可见般若殿的那些孩子们倒的确是没有偷懒的。
“姑娘，方才我听到门口有吵闹声，约是他们来了。”九尾砂认真问道，“姑娘要去瞧瞧么？”
“瞧是要瞧的，但是不必正面同他们相识了，省的日后露了马脚。只现在，我始终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尹纤纤看着九尾砂，那双清润的眸子里又带了少见的困惑，以及一些连她都不自觉的在意：“我，当真是个薄情的人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曾许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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