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星空湖水 星辉下，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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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辉下，那张铺盖着蝶影的脸同瓦檐一样渡着层清光，由于面容恐怖，因而少女的气质更显阴冷，面上的蝴蝶阴影也更显鬼魅。对于这样一张脸，无花所有的注意力自然会集中在那块胎记上，“花伴蝶”脸上黑褐色的胎记由两面破碎的扇形组成，在鼻梁处重合，又在面颊两侧展开，自“蝶翼”尾部起还有破碎的黑斑，星星点点至少女的颌骨与脖颈。
对于这“蝶影”，自海上落败逃离，无花的确印象深刻。这种记忆或许是双向的，无花确信少女也一直记挂着他……的性命。
——尽管穿着夜行衣，遮掩住脸面，无花并不奇怪这鬼魅一般的少女为什么能够认出他，她想杀了他，是无花心中十分清楚的事。
“我并不认识你。”
“但我认识你。”
少女笑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向他的脸庞时，居然有一种天真纯良的温柔。
这份温柔不是女子的爱慕和痴情，无花分辨得很清楚。他看多了少女恋慕的眼神，并对其不屑一顾。“花伴蝶”的笑不是欢喜，是不屑，她的眼神不是爱，是憎，令人惊奇的是这种眼神竟也让他熟悉。
当然，所谓熟悉到一个“眼神”的地步，本就很让人奇怪，谁会在意这样虚无缥缈琢磨不清的小东西？
眼前的少女依旧穿着那日洁白如雾的纱裙，盈盈一握的腰上系着银丝带。这是神水宫人的打扮，无花非常了解。但是少女绝不是神水宫中派出来追杀他的，如果他偷盗神水的事情被发现，神水宫的动静不会这么小。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追着我不放。”
“因为你害死过一个人。”
少女的回答慢而轻，给人以余地思索，她幽然道：“虽然你以为这件事只有你知道，但不巧的是，我也知道。”
尹纤纤说的话十分的隐晦，她似乎在指那日竹林中的自己，却又不说明白。因为无花害死过的人太多了，可能他早就忘记江南雨里的竹林。
但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到另外他杀过的人。
无花果然动了动眼，继续问道：“你认识司徒静？”
尹纤纤没有否认，经眼线回报，她知道司徒静已经死了，她没有多提已逝之人，只是问道：“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无花重伤在身，应该第一时间反抗或者逃离，而不是破天荒地与她开始谈话。
这几乎是他们第一次言语交流。
无花没有被发现后的恼羞成怒，他施施然地摸出了火折子和蜡烛，行容平淡得一如他的表面身份——一个宠辱不惊的妙僧。
星辉洒入厢房，却又被烛灯驱散。
无花点了灯，火光在他拿烛的手间闪烁。他的手被黑布带裹起手掌，只露出五指在外，骨节分明，玉润修长，暖光照映下他的睫泛着橙黄的光，使他的眉眼也变得柔和。
无花没有回应尹纤纤的问题，他似乎陷入了沉思，正在回忆着另一个神水宫中的可怜女孩。
“我是逃不走的，不过，你想听听我和她的故事么？”
无花偏过头看向尹纤纤，淡淡地问道。
尹纤纤看了一眼门外，又瞧了瞧无花，轻轻一挑眉，因此莞尔一笑：“如果是死前遗言的话，请便。我正好可以用你这套说辞讲与宫主听。”
无花沉默地看向了尹纤纤，不介意她的挑衅，似乎在想如何开口。
半晌，他才叹道：“她太懦弱了。”
无花自顾笑了一声，接着道：“她沉默寡言，在神水宫中没有什么存在感，又天真愚蠢……是个很容易欺骗的对象。”
“于是你骗她为你盗取了神水？”
无花闻言看了尹纤纤一眼，眼神好像在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不过，她是个可怜的孩子。”无花道，“她爱着我，而我怜悯她。”
火光被捧在手心，无花的眸色浸润着灯光的琉晕，有一种淡漠的诚恳，好似不愿，却又无奈，终只得袒露心中话的样子。
“不管你信不信，哪怕我手染多条人命，我从未想过，也永不会杀她。”
无花这样说道。
只要他愿意，即使穿着夜行衣，他的气质便也是玄奘那般，高洁神圣。
当一个冷酷无情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似乎是一件足够动人而浪漫的事。
尹纤纤沉默地看着无花，脸上的笑意似乎有很多含义，却唯独没有动容。
她的话更是直接而干脆：“你不杀她，是因为没有必要。你骗去了她的贞洁，她已怀有身孕，又不敢被发现，那样的境地下她根本活不下去。你若真的怜悯她，就不应该欺骗她。”
尹纤纤有些好奇地问道：“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还能在我面前继续演下去？一个真正怜悯她的人，怎么会将她的爱和付出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你只是利用她的那份信赖，欺骗着她罢了。”
“什么叫欺骗？一个从未接触过男人的女孩子，总是禁不得引诱的，她自觉死得很甘心，你又何苦为她抱屈。”
无花此时的眼神已经冰冷一片：“能为我而死，周全了她的那份爱情，她会感到无憾的。”
尹纤纤摇头一叹：“居然让你这样的人说了这么多话，我真是后悔。”
“你应该后悔。”无花冷冷地笑了，“难道你以为你还有几乎出手么？晚了！”
话语声里，一股紫色的烟雾爆发包裹住了无花的身影，也淹没了整个厢房。这雾浓重得如有实物，非但挡住耳目，而且让人难以施展身形。
不过尹纤纤早在之前就见识过无花的招数，冷哼一声，掌开迷雾就要追去。
却听门外忽然传来声响：“杨师叔，您睡了吗？”
另一个人道：“怕是出事情了。”
尹纤纤这才知道为何无花会拖时间到此时又为何会抛下刚才的那句话。
若是朱砂门的弟子发现她在房间里，看到昏倒的杨松，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是很难自证清白的——这还算一个不坏的结果，前提是，无花不会做伪证人。
他想污蔑她的心思实在昭然。
但是尹纤纤并不在乎有没有被污蔑和冤枉，这根本无关紧要。以她的实力和势力，若她想要解释，总会解释清楚；若她不想解释只想离开，也绝不会离不开。
所以难道无花觉得她会被两个小弟子所牵绊住么？这种想法近乎天真了。
尹纤纤压根没有理会跑向厢房的脚步声，而是向无花逃跑的方向追去，她的身影很快，掠到屋檐之上，不一会儿就能飘出数十余丈。
身后的西门附院有惊呼，也有瓦檐上的疾驰破风声。
有人向她追来，速度不慢。
三人一前一中一后，一时谁也没有赶上谁，只是遥遥追踪。这番动静，使得夜间的空中鸟被惊起尖鸣，那也是闻香鸟在指引。
尹纤纤一路追着无花，甚至出了城至大明湖，烟波浩渺处，星空下的湖泊别样的动人。
她追上了无花——尽管她不喜欢追赶，但是若要攀比轻功，她方诸山的心法却还未输过。
无花被逼退倒了湖畔，转身看向她，似乎有故技重施跳入水中之意，但是他更多的注意力居然在尹纤纤身后。尽管心中略有怀疑，尹纤纤不再打算放过，她抽出腰间细长如丝带的软剑一如龙引白绫，又直又猛地扎向无花的心口。
然而无花不躲不闪，竟然任由在内力催使下锋利无比的软剑扎入心口。
软剑只没入丝毫，就被缠着布带的手握紧。
无花的双手握住软剑的尾端部分，手被划伤也不怕，狠狠一拽，血沾染在了长长的软剑上。
尹纤纤讶异地瞧着无花，无花却不瞧她，眼睛看向了她的后方。
后面的人已经向此处越来，距离不远了。
难道来人是无花的帮手么？
无花没有求助没有说话，他只是笑出了声，声音嘲讽，那不过是尹纤纤伤他后的眨眼间，他拽着软剑仰身倒入大明湖。
尹纤纤握着软剑跟着他一块跳入其中。
她虽不明白他的举动，却也知道不该在此时放过无花。她还知道，没过一会儿，在她身后刚赶到的那人也跳入了湖水。
仔细一计算，那人的轻功比无花更高，自西门府发现尹纤纤身影后就一直追至此处，若非尹纤纤的身影步法如虚如幻，或许早被赶上，只是她依旧如何也甩不脱身后那人的。
不过，无所谓了。
两个人，一个人，有什么区别呢？她不过只要无花的性命。
湖水挤压住落水的人，水下是看不清界限的黑和冷，湖水带走了他们的视力，削弱了他们的听感，留下厚盾一般的阻力桎梏。
好在尹纤纤喜欢水，她能憋气很久，也能在黑暗中感觉到水波的浮动。她闭眼感受到无花松了抓在软剑上的手向下沉去，也感受到身后如鱼般潜来的人。
她依旧懒得管身后的人，身体一摆，带着愈发厚重的纱衣，捉向无花并成功抓住了他。
尹纤纤以为无花会挣脱她，已经做好了在水中纠缠的准备――水底下的争斗总是更艰难的。
但是没有，无花安静地就像昏死过去那样。
如果是淹死的话，那倒省的她费力气了。
尹纤纤愣了一下后，便停止原先预备上游的动作，转而掐住无花的脖颈。她的发丝在水中飘漾，纱裙也是，静立的情况下，水流不会给她带来什么烦恼，反倒给予她一种宁静安逸。
可惜另外一个人裹挟着水流赶到此处，飞快一越越过她身边，扰乱了这份宁静。
那人手指触碰着，试探性地一滑一抓，正好触碰到她与无花。
那人，或者说是个男人，也抓住了无花。
尹纤纤立刻揪住了来人，她不是很想有人打扰，非常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却不料来人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
因为下一刻，他一把搂着了她的腰，他们贴的那么近，他的下巴几乎磕在尹纤纤的头顶，尹纤纤感觉到了他坚硬的胸膛。
那人有一双熟悉而有力的手，还未使人挣脱，也决不使人挣脱，就已经拉着无花带着她向上游去。
如被矫健的鱼儿裹挟向上，她被带到了岸边，速度快得叫人在水流的冲击下几乎有些晕眩。
明亮的星光和迷离是的水光重现，哗啦啦的水声也在耳边变得响亮。
男人松开了放在尹纤纤腰间的手，开始费力地将无花拖着上岸。
尹纤纤擦了一把脸，湿漉漉的头发沾在她的面颊上，拨开头发，她看到了躺在地上唇色发紫的无花。
那不同于被湖水冻紫的样子，是中毒的迹象。
这当然不正常。
而最不正常的是，无花竟不知何时又穿回了他洁白的僧衣。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星空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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