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济南地域 尹纤纤说完 ...
-
尹纤纤说完，淡淡的笑容很快散去。
她本来也不是因为开心才笑的。
尹纤纤有些好奇地又问：“我很少在意这些七门八派，但在江湖上，那几个死去的人很有名么？”
御老回答：“除了那女子，他们全是江湖知名之士。功夫手段也都是不弱。”
尹纤纤闻言，出神地思索了一会儿，她白润的手指无目的地在锦绣钱袋上一触，指腹顺着光滑的锦缎滑下，再次叩到桌上。
江湖名士，功夫手段不弱，各在一方，却齐齐整整死了五个，其中还有伪装、毒杀、栽赃。
那人所图，牵涉甚广。
“虽无证据，可想来不止中水毒而死的名士，其余四人亦为无花所杀。”
听到这句话，御老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因此而吃惊地变了神色，只是谦卑如一个普通的老仆般询问：“姑娘接下来打算如何？可要公布这一消息，让江湖门派围剿无花？这样无花绝对无处可逃。”
“不必，自己找不到真凶是自己蠢。”
尹纤纤的声音温和，甚至含着薄薄的笑意，听着像是少女娇嗔，可是知道她意思的人会察觉她一语双关的冷漠。
——以他们般若殿这般势力，找不到一个僧人是蠢的。
而对那几个门派而言，连杀了门中长老的真凶都找不到，不也是蠢？
“总之，没必要借力行事。”
“是。”御老应声，“那老儿让人再去寻找，一有消息便会向您禀报。”
闻言，尹纤纤抬眸看向御老，脸上的孤傲退去，再次柔和地开口：“多谢，那就辛苦您老了。去吧。”
“是。”
御老带着金子退入了黑暗，沉沉的夜色里一片寂静。
摊棚里的灶台还冒着热气，但煮汤的人却像是从未出现过。
此时的天色也早已昏黑无比，路上的行人寥寥。
无人关注的摊棚里，尹纤纤还坐在木凳上。她感受着夏夜的凉爽，夜风吹动她的发丝，远处楼阁传来幽幽的歌，还有淡淡的夏花香，她侧头向着小摊棚外瞧去，看见了天空中的皎皎星河。
那是美丽的、看似永恒却也会改变的存在。
璀璨的星尘铺洒在夜空，叫人出神。
——“北斗星柄指寅时为正月，你瞧此时北斗星柄指辰星，便是三月，日后斗柄转指申星，便至七月，你生辰的月份。”
——“所以这星空岂非不变？不过是你不懂星象，因此瞧不明白了。”
——“你可知何为‘望 ’？”
“……”
尹纤纤无言地叹了口气，终也站起身离开，从背影上看，她的纱衣宽大，飘摇的白纱却更衬她的纤细。
她慢慢地朝空旷又寂寞的街巷深处走去，身影消失于茫茫夜色。
……
一夜后。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花木照入房间的窗台上时，一只洁白的手伸出了窗，像是要触碰勾枝进来的碧绿的爪儿槭，食指一弯，却是为接住远方的信客。
玄色的信客很快得到了一笔另它满意的酬劳，它在窗台上吃着小米，偶尔歪歪头，圆圆的小眼珠也会去看看主人。
做为殿主，无论走到哪儿，宫中的事务都会紧跟而来。
如今的般若殿已经隐蔽地吞并了青衣楼，阿绣将事务和财务都罗列汇总上报。
这绝不是三言两语能概括清楚的事情。
因为青衣楼不是一座楼，而是一百零八座楼，每楼又有一百单八人。也就是说，青衣楼有近11664人组成［1］。尽管这些人被修修剪剪，裁去了少部分，可青衣楼无疑还是个非常庞大的杀手组织。
这个组织的业务和尹纤纤进入江湖的身份很是搭档，最近般若殿正悄无声息地开始把那些殿中接到的小任务交接给青衣楼置办。不过有些大的生意显然还需要尹纤纤定夺如何处理。
尹纤纤提笔在烟雾似的绢布上勾勾画画，毛笔的笔尖临空下点，在一个名字上方顿了顿。
“算算日子，已经过了三个月圆之日。”
她轻轻呢喃，似是想到了什么，才在这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朱砂色圈住的名字立刻被笼罩一种不详的神秘感，那个名字是“熊姥姥”。
若不是对这名字还有几分印象，尹纤纤都差点忘记了。说起来这是几个月前接到的生意，那时她刚完成上官丹凤的单子。
尹纤纤不禁想到了雨季里前来买“黑色曼陀罗”的那个沧桑颓废的男人。
在江湖中，有盖世大侠，也有小人物，那个男人就是丢入江湖中也溅不起什么水花的小人物。但是为了给亲弟弟报仇，他竟然也艰难地凑齐了五百两，竟然也一路摸寻到她的花铺。
这当然是不寻常的，钱是小数目，只是谁说她将自己的花铺以“杀手接单点”的名义宣传到江湖各地了？如若真是那样，她的店绝不至于没人来……
“第一个来光顾花店生意的，总该有所优惠。”
尹纤纤喃喃地做了决定，脸上却浮现淡淡的苦恼。
她接着轻轻一叹，声不可闻：“虽然我的花铺已经没有了。”
甜品铺子也是一时半会儿开不下去。
真是生意惨淡。
……所以要不要，再换一个更能操作的经营呢？
尹纤纤放下已经批阅好的正务，在忙里偷闲的乐趣上竟一时间也没有头绪。她可真是奇怪江湖上的那些富豪，他们都是怎么做成生意的？
传闻天下第一有钱的霍休就算了，他根本就不是正经生意人。倒是朱百万和江南花家挺值得借鉴，朱百万暂且难说，以花满楼的脾气却绝不会不为她引荐……她应该择个日子登门拜访，去取取生意经。
至于“熊姥姥”的事，等她处理完无花后，下一个月圆夜再说吧。
尹纤纤卷起了绢布塞回竹管，颇为怜爱地用指腹逗了逗信鸟绒绒的面颊，然后将它放飞。
送走信客没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姑娘，找到无花踪迹了。”
尹纤纤闻言起身，过去推开了门。
看着披着麻布斗篷裹得连双眼都瞧不清晰的御老，她微微一笑：“他在哪？”
“在济南。”
尹纤纤看着御老，眼眸有笑意也有不解：“无花不像您，济南离这里可不是他一夜能到达的。”
御老回答道：“老儿没什么能耐，不过是对这世上能走的路熟悉一些。无花虽然刻意掩藏行踪，影殿中人找到他没一会儿就又会失去他的踪迹，可老儿却知道，他是往济南去的——他定会在济南出现。”
这听上去委实有些自说自话了，换做别人一定会又奇怪又怀疑。
尹纤纤没有奇怪也没有怀疑，她只是像个被大人宣布可以出远门的孩子，有些欣悦有些好奇：“济南有什么？”
这个问题如果是期待远足的旅人问的，知情人或许会回答：“济南有七十二名泉，有香稻大米，有玫瑰阿胶，还有金杏、鲁绣、木鱼石……”
若是知道尹纤纤喜欢苏轼的人听了，还会说那里有苏大学士留下的一句“济南春好雪初晴，行到龙山马足轻”。
可是御老没有介绍济南的风土人情，也没有感叹济南的名士佳誉，他只是用沙哑干涸的嗓音说了三个字。
“朱砂帮。”
一个带着枯燥的江湖味儿的名字，不夺人眼球也不沾风雅，却让尹纤纤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尹纤纤想到了那五具尸体里，那个名叫西门千的人。
“原来这是后手不做好，急着去最近的地方消灭证据呀。”
尹纤纤笑意盈盈，有点儿说风凉话似的愉悦感叹：“恶人做恶事毫无顾忌， ‘ 好人’做恶事却满是顾忌。他是杀人无名呢，可见图谋不轨。”
他的图谋是什么对尹纤纤来说无关紧要，她只是感谢他还有所图谋顾忌，因而绝不会就此隐居江湖，让人无从寻找。
“那么，我们就去济南吧，若是比他早几日到……先去龙山。”
御老会意地点头：“马车已候在门外。”
穿过一庭院灯芳菲，御老引着尹纤纤向院门口走出去，在尹纤纤上了马之后，御老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沉吟片刻后低声开口。
“姑娘许不了解，老儿突记起，朱砂门一派，多是富豪子弟。朱砂门下的快意堂，每日在那流通的钱财不下百万。”
尹纤纤听此，美丽的眼睛一眨，流转光彩。
她靠在了车枕上，素手点了点矮几下的冰匣子，斟酌片刻后道：“正事要紧……那么，就先不去龙山了。”
御老闻言，没有纠结所谓的“正事”是什么，只是慢慢道：“朱砂门边上的大明湖也是十分美丽。”
尹纤纤微微笑了起来：“御老说的总是很有道理的，您说去哪，就去哪。”
于是尹纤纤没有一登龙山，而是来到了美丽大明湖畔。
初夏的大明湖里，莲叶婷婷展展，荷花已然含着羞怯的花苞。湖两岸碧柳亭台，竟有江南美意。宋时大明湖有“西湖”之称，此处的“西湖”比之钱塘西湖，“恒雨不涨，久旱不涸”，像杭州西湖那样时不时杂草淤塞需要疏浚的情况是少有的。
然而美则美矣，却比钱塘西湖少了几分与苏子的缘分。毕竟杭州的西湖，可是有苏子主持修筑的堤岸，所谓“苏堤春晓”的景色。
尹纤纤只站那瞧了这湖水一会儿，感叹了一番后，就向城中心走去。
城中一条干净又安静的街道上，早已有人等候在一座门户前。那是一个妇人，不苟言笑，衣着锦缎，但神态恭敬。因此不像是富家夫人，倒像是高门的管事婆子。
她一看到尹纤纤，便立刻笑着迎她入门。
门外，妇人语气亲热地犹如见到自家女儿，待一进了门内，则又规矩地收了笑。
只是一板一眼地介绍道：“姑娘，这是原济南城中普通富豪所住的宅子，昨儿买得急，有些地方未打理干净。虽然有不足之处，但这是您交代过的离西门常驻居所最近的地儿了。西门家就在隔壁。”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济南地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