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血海飘香 尹纤纤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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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纤纤一点儿也不想变得可爱。
本该万无一失的事情，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变得复杂而麻烦。无花警惕性很强，要找他的踪迹已经很困难，如今出手不成反惊动了无花，再想杀了他怕是难上加难。
而且以尹纤纤的自负，这般荒唐导致的失手足够让她这一年都不会忘。
如若日后有人问及她第一次失手是什么导致的，她该如何回答？
因为一条莫名其妙的鱼？
这也太好笑了，好笑得如同一个虚构的笑话。
虽然鱼并不是意外，人才是，但是结果并没有不同。
尹纤纤站在舟上，她的胳膊被一只大手有力的禁锢住，这男人的手可以握住她的整圈上胳膊，她太纤细，他又太宽阔。男人赤着的上身是被太阳亲吻过的颜色，连带手指也是，分明是粗犷的古铜色，偏偏带着秀逸的骨节。一如他的力气不容别人拒绝，可他的笑容又是那么和善温暖。
尹纤纤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的，尽管方才海浪和鸥鸟在喧嚣，尽管她专心于无花身上，这也不是她错漏男人存在的理由——上一个不曾被她发觉踪迹的还是沈浪呢。
现在，在小舟上，尹纤纤终于正视了这男人，男人察觉她的视线，又看向自己抓着尹纤纤的手，有些无奈而不好意思的一笑，好似唐突佳人的公子。
尹纤纤希望这个男人可以如他所说的那样，变得可爱一点，适可而止一点。
偏偏男人没有，他不松手，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她，好似她现在是一个什么绝世美人一般值得以凝视表赞美。
但是尹纤纤此刻看上去绝不是什么美人，她现在用的脸是一张有着巨大黑色胎记的脸，那片胎记好像一只硕大的蝴蝶，令人作呕地覆盖在脸盘正中间，使人难忘。拥有这样一张脸的女孩子，如果心理不足够强大，是会被这视线看羞恼的。
羞恼的原因并非被愚昧的世人当作了怪物感到伤心，而是被一个风流潇洒的男子给同情怜惜，这远比前者更令人羞怯又心碎。
尹纤纤不需要同情，她对男人的行为也并不在意，她挣了挣手依旧没能挣开，此刻的心情就像被树枝缠住发丝一般，不喜悦，也不致烦躁动怒。
她站在舟上，蹙眉看着男人，眉眼一蹙时似乎笼罩着忧愁，可仔细一看，又似乎只是没什么情绪的打量。尹纤纤思索间，沉默地侧收了剑，男人察觉到她的不方便和没敌意，这才松了手。
男人叹道：“真是奇怪，我居然想错了，我以为一个能忍心对无花动手的女孩定然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女孩，却不料她的脾气好得很。若是换做他人，或许这把剑就该刺到我身上来了。”
如果天真的女孩子听到这番话，定然会有些好奇地看男人一眼。因为她们不喜欢被说“不讲道理”，再一听闻男人的认错，心中又会升起窃窃的得意。
女孩们的心思就像被云幕笼罩的月儿，喜欢变化，也喜欢遮掩，男人猜对不奇怪，猜错更不奇怪。只是对于这一番话，江湖上的女孩总不会吝啬于给予一份反应，而不是像楚留香面前的女子这般，如同听不见似的直接无视他，踏上了另一艘小舟。
楚留香向她的背影伸出了手，手在空中一顿，又重新放下，他讷讷道：“虽然我是个无礼的人，但要抓女孩子两次手也太过分……还请姑娘留步。”
尹纤纤并不留步，她好像没有听见对方在说什么。
“抱歉……以姑娘本事，恐怕那无花没走多远就又被你捉回来了。所以，在下怕是还要再烦扰姑娘一会儿。”
于是楚留香也跟着跨入了她的小舟。
楚留香决定跨入小舟之前，面上还带着赧然，待他踏上小舟之后，赧然瞬间又变成了温和的笑。
尽管他知道，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实在有些吊儿郎当。
他笑不是因为他是个浪子，而是因为他看见了小舟中的酒。
舟中小盏的水晶杯里盛了琉璃色泽的果酒，中间还浸着一个润黄的青梅。酒杯的边上，有一碟搭着柠檬片的渍青梅，在海盐的衬配下，酸溜溜的果香愈显芬芳。
“我想这般热爱生活的女孩，绝不是一个嗜杀成性的人。”楚留香说道，“你为什么不请我喝一杯，在谈笑中解除误会呢？”
尹纤纤看了楚留香一眼，润黑如珠的眼在主人彻底抬眸时，天生自带一股属于少女的天真多情。
楚留香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却因为这一眼而受到鼓励般自然地说下去：“姑娘是神水宫的人？既然这样我应该带你去我的船上瞧瞧……你这样的女孩子看到了那些，可能会愤怒也可能会悲伤，我保证你肯定认识他们之一。我想你见到它后，或许能解答我的疑惑，又或许能解除你对无花的误会。”
什么东西是她肯定认识的呢？
楚留香看到对面的女孩子在他说话时动作似乎一顿，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轻柔地将剑收入舟上的伞中。
那是一把素色的油纸伞，伞面没有丁点儿绘画，可是当它对着他撑开，遮住了少女的面容，只露出那仙气飘逸的白色纱裙，和一截皓腕，一双素手的时候，楚留香竟凭着这把伞看到了属于江南最美的景色。
楚留香笑了起来，因为他发现女孩子的美有时候不仅是显露的面容，也是她们柔弱的风姿，或者不经意间流露的娇羞。
“我的船就在不远处，我们可以在船上舒舒服服地吃个晚餐，聊一聊这个下午所发生的事情，而不是就站在这个小舟上等待夜风来临。”
楚留香继续邀请，他笑容和煦，少有人忍心拒绝。
少女没有说不同意，也没有说同意，她自顾弯腰轻盈地将伞斜放在船上，伞隔在他们之间，伞面白而无暇。女孩的动作轻柔而自然，好像雨季时停伞于茶楼外的客人，带着闲情雅意，素手放伞时又是那样缱绻温柔，又轻又慢。
或许她很喜欢这把伞。
楚留香猜。
所以他静候她放伞。
他的眼里似乎又看到了江南雨季茶舍檐下的景象，那位娇客白云似的纱裙融入伞后一刻，在素伞的遮挡下藏去那纤尘不染的身姿，又会在茶客期待的眼神中施施然起身出现……
――然而，这次白云隐入伞后，再没有出现。
那轻盈的薄纱好像雾融入了雨中，无声无息地消散不见。
楚留香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女孩子起身。
海涛静静起伏。
楚留香忽然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可能，他带着惊讶，立刻拨开斜放的纸伞——伞后竟然空无一人，就像冰雪消融般，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他眼前悄然消失。
舟上，唯独剩下那凝结出水珠的酒杯，以及那碟子腌渍梅。
海水温柔地荡漾在小舟周围，海平面上的夕阳播撒金辉，远处天际已显朦胧，这样极致绚烂又极致迷蒙的景色里，一切就更像是场梦境。
楚留香收了白纸伞于手中，白纸伞带着淡淡的梅花气息，他哑然而笑。
“楚留香啊楚留香，难道你以为，一个忍心对无花动手的女孩竟会乖乖听从你的话么？”
……
没有人能一切顺心顺意，这世上总有让人意外的人或事情出现。
尹纤纤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没有很生气。
她此刻正坐在街上的一个小摊子上吃着汤圆，这个摊子上卖的汤圆很好吃。与糯米粉裹的汤圆不同，这里的汤圆外表皮是藕粉做的，所以整个儿煮起来后就成了水晶的圆子。透过晶莹的表皮，可以看见圆子里面红色的甜芯，这里的汤圆内馅儿有芝麻的，红豆的，也有玫瑰酱的、茉莉酱的。若是喜好咸口，还有咸蛋黄、瘦肉。
藕粉做的圆子不粘腻，嚼起来反而有种特殊的韧性，它们不过龙眼大小，精致可爱，因为透明圆润，露出的内里多彩的色泽吸引了很多客人，可还未等客人走入摊子一看，它挂起的价格又吓走了他们。
御老在尹纤纤的边上慢悠悠地煮着汤圆。
要知道在海边的普通小镇，指望居民能卖一碗南国风味的汤圆显然是不实际的，这里人们贩卖的多和海产有关。
“可惜我不喜欢海鱼，难尝海味。”尹纤纤说，“或许，从今天起就更不喜欢了。”
御老搅动着热汤，用苍老沙哑的声音回应：“人有喜恶，能找到不喜欢的东西，对姑娘而言是好事。”
“我也这样觉得。”
尹纤纤微笑着表示同意：“真是久违，再次感受到那种和生气有关的情绪，新鲜极了。”
也鲜活极了。
“虽不喜欢海鱼，却可以给江南的朋友们带一份。”
尹纤纤将一袋金子放在了桌上，想起朋友们，她的心变得宁静，笑容变得真实：“听说这里的鲍鱼一绝，尾砂他们会喜欢的。”
“老儿一会儿就让影从他们置办。”
“好……对了，”尹纤纤顿了顿，微收笑意，她托起了下巴，眸子看向摊外的热闹去，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有寻到无花的踪迹了吗？”
“尚未，他有隔绝气息的玩意儿在身，闻香鸟不曾寻到。恕老儿无能。”
“没关系，他受了重伤逃不远，在加上剑上带毒，迟早能发现他。”
“是。”御老看着仿佛外出游玩般面上不带愁容的少女，却不敢少一丝一毫的恭敬，“无花的行踪虽然暂且找不到，但是之后我们在他出现的海域发现了几件不寻常的事。”
尹纤纤看向他，声音柔和：“说说看。”
“第一，是神水宫发现神水失窃，神水宫弟子宫南燕前往海上找寻盗窃者。”
“哦？难道，她们也知道要找无花？”
“并非如此，神水宫不知无花手中有神水，她们怀疑的是有盗帅之称的楚留香。”御老解释道，“只是巧的是，楚留香偏偏同无花出现在一片海域，他们偏偏又交好。”
尹纤纤的眉眼一动，轻笑起来：“世上如何来的这么多巧合？您继续说吧。”
“是。”
御老又道：“第二件事，则是那片海上，出现了五具尸体。这些尸体已被楚留香打捞安置起来，尸体的身份分别是‘天星帮’的总瓢把子‘七星夺魂’左又铮、朱砂门的‘杀手书生’西门千、海南派海南三剑之一的灵鹫子、戈壁大漠的‘无影神刀’札木合以及一名被扮作神水宫弟子的年轻女子。他们几人似乎是在抢斗中互相残杀而死，且名字排前的尸体上残留名字靠后那人的绝技伤害。”
什么叫“被扮作神水宫弟子”？
尹纤纤略去那一帮江湖称号，抓住重点，稍加思索后询问：“那你倒说说，这些尸体上存在神水宫什么绝技造成的伤害？”
“回姑娘，其中的札木合正是身中重水之毒而死。神水宫的绝技之一不就是重水之毒么？”
御老沙哑的声音一顿，像奇怪得不知如何解释，只能陈述道：“之所以说‘被扮作’，是因为那名穿神水宫服饰的女子后已被宫南燕证实不是神水宫中人……”
尹纤纤听到这默了默，随后想明白什么似的莞尔一笑。
“原来，他真的是杀了人后还能安心读佛经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血海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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