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挡剑飞鱼 尹纤纤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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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纤纤当然不需要陆小凤和花满楼的帮忙。
因为她并不是一个通透澄澈的人，尽管所有瞧见她的人都会觉得她是个有着琉璃心的。毕竟大多数人看到的尹纤纤，是可以用语意温柔和善、笑容清浅、颜如花绽……这些词汇来形容的人。至此，词汇堆砌的不再只是画卷里的虚幻，而是一个真实皎洁如月的佳人。
可若真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高洁，她就不是罗刹尹纤纤了，而是花满楼了。
花满楼不会喜欢杀人和血腥，陆小凤也是。
尹纤纤却不避讳杀人。
尹纤纤此一去正是要干杀人剥皮之事的——尽管无花心思诡谲，他的脸的确生的太过美好，待其人死后她不会嫌弃那张面皮。
只叹竖子苟且，行踪遮遮掩掩，少有人能探得无花踪迹。难得九尾狐带来一个消息，说是无花在鲁地附近的湖泽出现过，那是茅山派的弟子亲眼所见。
尹纤纤不能不亲自前去鲁地一探。
尹纤纤出发的时间并非是同陆小凤和花满楼所说的次日清晨，而是今夜子时，她是乘着御老的车离开的。
初夏子时的山路自然寒冷，但是在御老的马车中却十分温暖，固定在车壁上的数盏灯光使马车里光亮如昼，车厢里还带着莲的芬芳。
坐在车里，尹纤纤右手手腕一翻，撩起衣袖、微微挽上手镯，皓洁如玉的肌肤之上就露出了赤红色的五瓣佛莲印记来，这是鬼医朴老道在切开她血管后用作遮掩伤疤的美饰。它让尹纤纤提醒着自己要多加小心，她如今并非百毒不侵，而无花手中或许还有神水和其他毒。
尹纤纤倒不是特别害怕中毒，毕竟只要不入口腹，不吸食，不触碰，毒如何生效？之所以这么提醒自己，是清明那日掉以轻心的后果让尹纤纤不敢忘却。
她自认为不是什么聪明有心计的女人，可人却又太自负，吃过一次失败后要好好提醒自己才不至于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所以若是遇见了，就直接下杀手吧。”
尹纤纤捏着红丸喃喃。
这次他便是脱光了衣服，她也绝不愣一下，更不会让他就此逃离。
……
三日后。
尹纤纤到达了鲁地的海边。
五六月，海洋上的气息要比江南更温热一些，身处其间，阳光是明媚的，被照得透亮的海水也是。露在外的肌肤因而不知是被阳光还是海水抚摸得微微发烫，若将玉臂浸入水中，才知道海水依旧冰凉清爽。
尹纤纤喜欢海，却很少有机会见到海，如今在鲁地见到了，心情立刻变得极好。
她坐在小扁舟上，任由初夏的阳光照下来，自己惬意地靠着船舷欣赏湛蓝又无边际的海水。海水波涛温和起伏，将近影远影拉扯得金闪闪，有时会有鱼儿在粼粼的水面闪过，于是便有白色的海鸟俯冲而下，溅起很快融入海面的水花。
尹纤纤的左手边是一杯冰凉的果酒，她的右手边则停着一只白色的海鸟，海鸟的蹼呈现一种竹叶的绿色，它的腿上绑着一根竹管。竹管里的信已经被主人看完并处理了，信上的内容证明了尹纤纤并没有找错地方。
尽管信上说目标离得很近，尹纤纤的行容却并不着急。约莫是海上的暖阳实在是温暖，让人想要在这安静的午后小憩一会儿，任由船儿随了浪无目的地漂去也不管。
不过爱白的女孩子还是不要贪恋太久的阳光为好，尹纤纤抬起手，将袖子挡在头顶。今天的她穿着一件不同往日样式的白纱裙，腰间是一根银丝腰带。
这衣服是神水宫殿装扮，她这相貌是神水宫可查到身份的相貌。
尹纤纤将伞撑起侧立在船上，斜斜遮住自己，然后饮了一口果酒，素手拖着下巴，明眸再次望向身边的海鸟。
海鸟歪了歪头，绿豆大的眼睛看着尹纤纤，用喙顺了顺鸟羽，这个动作已经在这半个时辰里出现了好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海鸟梳理完羽毛后不再维持它的优雅，它似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一般一静，然后猛然拍翅膀起飞，并且鸣叫起来。
――找到了。
尹纤纤迅速站起身，海风将她的衣带吹得犹如水底飘逸的海藻，又好似庭中剪下的月光。她拿起起了桨，桨握手的地方缠着一圈柔软的丝绒，使得用力划船也不会伤手。
小船很快向着海鸟指引的方向驶去，于是逆风而上穿过粼粼泛光的温柔海面，一盏茶的时间后，另一艘小船出现在尹纤纤的视线之中。
应该说，那是一叶极为简单随意的小舟，甚至有些够不到“船”的意思。
舟上无桨，但有一个人，一卷书。
人是僧人，书是佛书。
佛书被一只白净的手拿着，手的主人穿着月白色的僧衣。僧人看着佛书，神情温文，尽管是低着头，无意一瞥时所见皎好的容颜依旧好看得让人想要叹息。
所谓佛子如是。
月上仙人怕也不过如此，那是自九天之上垂云而下的不染风尘。
君若见海上明月，便知其生辉之姿。
尹纤纤微微一笑，只看了无花一刻，也只想了那日竹林相遇一刻，没有质问也没有说明来意，那一瞥，在僧人还未被看得不耐烦的时候，直接出剑。
那是从伞中抽出的长剑。
与和王怜花对决不同，当她真的厌恶极了一个人时，是不会用手去触碰的，就算那人皮相再美，她也厌恶他们那与之心灵不同的属于人的温热肌肤。
修长的银亮的剑身反射出白光，干脆而稳健，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裹挟着无法避开的气势，一如闪电。
对此，年轻的僧人微微抬眸，不惊不慌，只是如同被一只小虫子打扰了一般，不甚在意地用佛书一挡，连一眼都不曾施舍给来人。
这是很傲慢的防御，不过剑身丝毫不因对方的轻慢而恼怒地抖动，它如游龙般毫不在乎地擦过佛经，明明不带强烈杀意，却利落地一转，割向僧人的头颅。
僧人微微蹙眉。
一攻一防一攻，不过在是呼吸之间。
尹纤纤的纱裙犹如白云，在两舟并排时，轻盈地从船上飘到小舟，小舟并不因此而一沉。它依然平和地随着海的气息起伏，白云飘至僧人周围，闪动的剑光好似调皮的蝴蝶在同人快乐玩闹。
僧人不会觉得这是玩闹，他低头避过了杀招，佛书一放，佛珠一甩，先前那素白修长的握着佛经的手就成了无情的金刚掌。
凌厉又满含杀气，那是魑魅如影的掌法，被碰到便是重伤。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质问。
他们默认了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游戏。
只要没有第三人碍事。
远远望去，小舟之上云白与月白交错，二人交手时一如水面光影闪烁。不过任凭光影如何闪烁，小舟依然不紧不慢地随着海涛漂浮。
直到血珠溅起撒入海水。
那是很小的血滴，来自很细的伤口。
却让一直平静的舟身狠狠一颤。
“抱歉。”
尹纤纤顿了顿，看着剑上的血迹，并不诚恳地惋惜：“将你的脸划伤了。”
她的声音清淡又冷漠，比之僧人的姿态更为高傲。
往日里温柔的伪装褪去，尹纤纤此时一如一把出鞘的剑，展露的锋芒毫不柔和。
僧人的二指点拭去了面上的伤痕，随着这个动作，他总算正眼看向了尹纤纤。温和的神情早已经化作无悲无喜的冷淡，剑眉下如星协月的眼里泛起了尹纤纤所熟悉的情绪。
所谓想要杀死蝼蚁的心思能够称之为杀意么？
不能。
僧人眼中的，就是一种被蝼蚁打扰后的情绪。
厌恶和不耐在此时都用不上。
只是不屑。
即使到这个时候，到清楚地知道无花真的想杀人的时候，尹纤纤还是未能从这个僧人身上看出一丝一毫外露的险恶，他依旧是带着孤傲的。
他要杀人，也是那样平和，好像拂去灰尘，好像扫掉落叶。
好像刚杀了人之后也能安坐下来读佛经。
尹纤纤这样想着，不再犹豫，剑花一转，身影鬼魅，躲避掉如狂风中漫天飞舞的萍草般的掌影，云白的裙展开又收缩，一如海底奋力上游的鱼儿。
她的心快速跳动，不仅因为使出飞快的身影和剑花，也因为这么长时间来，总算有一种得报仇怨的期待。避开雷霆的掌法，侧身反一掌打向僧人那精悍有力的胸膛，听得他噗一口喷血也不心软，长剑继续前刺，衣裙犹如被风卷起的旗，猎猎簌簌。
杀手真的出杀招时，是不会为任何事情分心的。
那一瞬间，无花看见长剑的冷光之后，那双真正冷漠的眼。
就像出鞘的剑，不带情绪，却要以鲜血制止。
这招，必杀……
“哗啦啦”
一道闪着光亮的银忽然从海中腾起，在空中四溅水花，破碎的晶莹短暂折离于直接，带着令人惊讶的力气，重重拍向尹纤纤的长剑。
犹如被骏马撞击一般，猝不及防之下，尹纤纤的手一抖，长剑晃着戳入小舟木板。她心神不稳，剑气难收，没有打出的内力受阻，狠狠反噬回自身来……
一阵令人心惊的寂静。
小舟上，一条鱼瞪着眼不甘地弹了弹后静于死亡。
留下诡异的沉默于舟上的两人。
靠着长剑支撑，半跪着震惊地瞧向小舟上的被剑撞死的银鱼，尹纤纤生平第一次感到了超出意料的荒诞。
茫茫海上，在她快要解决仇人的时候，居然会蹦出一条鱼挡住她的剑招？
鱼儿不可能突寻死路。
挡路的是人。
尹纤纤咽下口中血腥气，左手点住被逆内力的右手穴道，看向了海面冒出头来的男人。
男人捋了一把被海水打湿的脸，露出浓而长的眉毛，古铜色的面庞，清澈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显得风流倜傥。当他看清尹纤纤此时“姿容”的时候，不免一怔，无奈对无花一笑：“没想到故友相见，却是这样凑巧又不凑巧的时机。”
凑巧和不凑巧的意思对于无花而言再显然不过了。
无花没有叙旧。
因为尹纤纤已经缓过劲来，她没有退却，也不搭理来人。她的目标明确，不会因为多一个人而改变。原先被打乱的气势因为这一插手，而更加凌厉。
无花显然意识到了这点，他捂住心口的重伤，瞧了一眼尹纤纤，在她再次出剑时毫不犹豫地跳入海中。
尹纤纤是要追过去的，刚要入水却被不知怎么扑腾上来的男人拉住。
“我相信，知道适可而止的女孩会因此变得可爱的。”
那个男人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挡剑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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