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201、调和 牛郎的好意

　　天上双鹤看得真切，双双长唳，俯冲而下，牛郎惊声道：“快看，他们冲下来了。”
　　放鹤郎君一声长啸，那双鹤听见，本来已经落至天马浪子两人头顶两丈处，此时一个旋转，又凌空而上，到了半空中还在鸣叫不止，似乎不解又不甘。
　　牛郎笑道：“放鹤郎君的控鹤之术果然不同一般啊。”
　　放鹤郎君肃声说：“还请马兄与牛兄将鹤种交还给我。”
　　天马浪子一言不发。
　　牛郎将锦盒接过来，玩笑着说：“天马，别赌气了，既然你本来没有想要伤害这鹤种，何不交还给他。这种易碎品？放在身边也怪提心吊胆的。”说着，伸手将锦盒递给放鹤郎君，这下轮到放鹤郎君吃惊了。
　　牛郎笑道：“放鹤，当年你伤害了张姑娘，令天马兄气走新疆，所以他才偷走鹤种让你心急一场。天马兄虽然强硬，不过也算恩怨分明，这双鹤是无辜的，他虽然偷来鹤种，但这一路上无微不至，生怕有鹤种有损。你看，这鹤种不是完好无损嘛。”
　　天马浪子冷笑说：“怎么样，你知道失去心爱之物的心情了吧。为此我心痛了十几年，便宜了你，心痛不过一个月而己。”
　　放鹤郎君不禁面带愧色道：“马兄，是放鹤心胸狭窄了。”
　　牛郎伸了个懒腰，说：“逗了你们几个时辰，还挺累的，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虽然彼此知名，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对吧。”
　　放鹤郎君欣然点头说：“好啊，我来作东。”
　　牛郎笑说：“等我到了放鹤滩时，你再请我不迟。现在既然在青藏，便由我来吧。”
　　天马浪子忽然说：“放鹤，你那鹤种这几天好像和以前不一样，里面似乎有动静。”
　　放鹤郎君立即变色道：“是吗？难道是小鹤即将出世？”说着，他将那锦盒打开，将耳朵附在蛋边，里面果然有轻微的动静，他不禁欣喜道：“一般鹤种经过一个月便能出世，现在时间正好，恐怕真是要出世了。”
　　青狐忽然说：“放鹤先生，我听师父说青藏一带昼夜气温相差极大，你长年居住在江苏放鹤滩，现在小鹤即将出世，会不会有影响？”
　　放鹤郎君一怔，认真的看着青狐，点了点头。
　　牛郎也点头说：“不错，这儿白天气温还算适中，到了晚间真的难说。”
　　说到这里，天马浪子也想到了这一层，脸上现出一丝愧色，欲言又止。
　　牛郎说：“既然是这样，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出发，在附近找到一户人家借宿，以保证小鹤出生时安全无恙。”其他几人都点头。
　　放鹤郎君素来稳重，现在也不禁有些心慌，跟着牛郎上了牛车。那牛车看似不大，五人坐上去却也不嫌挤。那头白色牦牛在前面带路，牛车紧随，牛群缓缓跟着，先还有些乱，走不多时似乎有了秩序，牛群更仿佛奔腾一般，速度极快。宁射真不禁啧啧称奇。
　　宁射真笑说：“牛前辈，你那头白色牦牛真是雄伟，气势凌人，真像是牛中的帝王啊。”
　　牛郎点头笑道：“小兄弟好眼力，你说的不错，事实上，那头牛的确是这群牛中的牛王。”
　　青狐笑问：“牛群中也分高低贵贱吗？”
　　牛郎点头说：“这个世间不只人类等级分明，其他动物也是这样，想必马兄与鹤兄都有体会。”放鹤郎君与天马浪子一起点头。
　　牛郎说：“这些动物的等级是以强壮和气力来分。越是强壮越有气力，地位越高。那些老弱病残些的地位就较低。就拿我这牛群来说，这几万头牛中，就数牛王最为雄伟，力气最大。那年我外出不在家，我的门人带着些牛在外面放牧，不料突然闯进来四只花豹。我那门人不顶用，吓的不知如何是好。就是这牛王，只几下便掀翻了那四只花豹。这事情在我们青藏一带传为美谈，他牛王的地位也由此而来。”
　　宁射真又惊又羡，说：“牛王它真了不起。”
　　牛郎说：“事实上，任何物种群中，都有一个王。只是这个王何时出世，生在何地，完全令人预计不到。有些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找到这个物种之王。为了寻找牛王，我花费了十三年时间才在一个农户家中找到这只牛王，花了三千两银子买来，也算是天大的幸事了。”
　　天马浪子笑道：“三千两银子买到这只牛王，何尝不是另一件幸事。”
　　牛郎哈哈大笑，接着说：“如果以牛王的地位来看，花三千两银子当然不够。不过当时他在那户人家中，也不过是个种牛而己，我出三千两银子可以买五头这样的牛。也只有在我手上，这牛王才能有他作为一类物种之王的尊贵。我们也算千里马与伯乐了。”
　　这下放鹤郎君三人也笑了，宁射真又问：“难道牛群中的这些牛王不是代代相传的吗？”
　　牛郎摇头道：“代代相传？那是无稽之谈。前人不是说嘛，王候将相宁有种乎？两虎相争，胜者为王，代代相传那是人类本性中的奴性在作怪。隋朝杨家被唐朝李家打败，杨家成了平头百姓李家成为天子国戚；唐朝败了宋朝兴，李家成百姓宋室赵家为王，哪里又有天生的皇朝。其他动物的王朝更新更快，他们中的王来的极快，去的也极快，今天你是最强壮的，你就是王，明天我最强壮了，那我就是王，全无定理。”
　　宁射真认真的点点头，心中一时灵光大开，仿佛突然之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这时，青狐叫道：“前辈，你们看，前辈有几户人家。”
　　牛郎点头说：“这里人家会渐渐稠密起来，我们再朝前走，这些牛都跟着我们也不是办法。”说话间，那几户人家里的人都迎了出来，站在自家门口，脸上带着惊讶而兴奋的表情看着眼前壮观的场面。
　　成千上万只牛仿佛一趟大潮般涌来，直接天际，气势惊人。
　　牛郎轻喝一声，那只白色牛王忽然仰天叫了几声，便见牛群中大约有七八十头牛忽然离群，朝那几户人家走去，接着，又有几十头牛走去，那些牧民欢喜的将自己的牛儿赶回到自家栏中。
　　牛群继续奔走，丝毫未被影响，那些被赶进了栏里的牛还在留恋的哞叫，牛群却已经走远了。
　　放鹤郎群猛然大悟道：“我说牛兄怎么能养活这么多牛，原来是从各户牧民家里借来的。”
　　牛郎大笑说：“我是懒人，哪里养活得了这么多牛，呵呵。况且，有了这只牛王，我今生便已经再无所求了。”
　　天马浪子嘲笑道：“这便是所谓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吗？你带着一只牛王，走到哪里都是一呼百应。牛类有他们自己的语言，有了牛王在，无论认不认识你的牛都会对你言听计从，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啊。”
　　牛郎大笑不语，宁射真与青狐相视一眼，敬佩的一起望向牛郎。转眼间又遇到十几户农家，那些牧民都在蒙古包外欢喜的看着牛群壮观的场面，然后迎接着自己家中的牛儿归家。那些牧民家多者百余头，少者也有五六十头。牛群浩荡，少了几百只牛丝毫看不出来，到了那只被宁射真发现的断了角的牛家里，牛郎便在牛王的角上挂着一只钱袋，里面装了五百两碎银，那户人家千恩万谢。
　　到了晚上，牛群也不过只还了近万只，还有上万只牛跟在身后。牛郎在青藏一带名声远播，又乐善好施，更兼对牛类了解甚深，牛类的疾病他无不能治，那些牧民都对他极尊敬。牛郎选了一家牧民家里住下来，那户人家仿佛接到财神爷一般毕恭毕敬，招待殷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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