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198、善心 牛角梳

　　宁射真心知放鹤郎君心中不安，当下说：“放鹤先生，牛郎与天马浪子知道鹤种易碎，想必也会多加小心，你不要担忧。他们既然说鹤种在牛群之中，想必也不会放在地上，我们只在这些牦牛的身上察看就行了，应该很快就能够找到。”
　　放鹤郎君点头说：“只是要麻烦你们两人了。”
　　宁射真心想巨雕飞速迅疾，血盟盟主等人便是骑着快如天马浪子的汗血宝马般的骏马此时也应该被自己落在身后，在这里帮助放鹤郎君寻找鹤种应该不会耽误什么。三人当下商定，将整个牛群划成一个圆，就中分出三块，三人各寻找一块区域。
　　放鹤郎君又将那只雌鹤随在青狐身边以备不测，三人便朝三个方向寻找开来。
　　宁射真走入牛群，先还有些担心会触动这些牛，走进去之后那些牛却视而不见，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的自己吃草或者休息。宁射真放下心，眼睛在牛身上搜索也极快，脚下快步游走，很快就找完一片，他速度虽快，无奈牦牛数量太多，本以为差不多了，再搭眼往前一看，牛群仍然漫无边际，这才知道寻找过的地方不过牛群中的几十分之一，甚至几百分之一。
　　此处草皮虽然不甚丰美，牛群却不挑食。牛群极为安逸，各自悠闲。宁射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牛，不免下意识的去想：这要是一人独有，那人该如何富有？一时也觉得有趣，只觉得那些牛形态各异，形体大小有不同，花纹毛色有不同，头上犄角也不同，还有许多只有一只独角，甚至更有许多双角尽折的牛，差别极大。但这些牛又无不憨态可拘，虽然形体巨大，但是性情温和，低头吃草或者闭目小睡，那样子不亚于与视无争的高人隐者。
　　如果只是一只牛，或许并无异味，但是这么多牛聚在一起，牛身上的污气便有些熏人。宁射真掩着鼻子在牛群中找了一个时辰，一点可疑的发现也没有。站定看看，已经看不见放鹤郎君与青狐了，想青狐一个女子更是不好受。宁射真只有苦笑，空中的巨雕与双鹤也在盘旋，也无所获。这时飞到宁射真头顶上一阵雕吟，又飞远去看情形了。
　　宁射真打起精神，准备再找，忽然脚下一滑，心中一凉叫道：“糟糕！”一低头，果不其然，左脚正踩上一堆牛粪，臭气已经扬了上来，宁射真连忙将那鞋袜在干净的草地上蹭，仍然是有臭味。不得己，他只得将那鞋袜脱下来，赤着脚，一时哭笑不得。身边的牛无辜的看着他。
　　宁射真无奈的想：“这次要小心了，再踩中牛粪可就没有鞋袜脱了。”他小心翼翼的走起来，身边的牛儿仍是漫不经心嚼着草。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牛哞声，整个牛群都躁动起来。宁射真心中叫着要糟，那牛叫声“哞哞”传来，牛群终于都站了起来。
　　宁射真连忙伸手安慰叫道：“没事，没事，你们快卧下。”他惊急的想要安抚群牛，但是不管用，身边的牛三三两两的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仿佛沉睡中的人在翻身一样，转眼间，所有的牛都挪动了位置，更有些牛毫不迟疑，已经走出老远。
　　宁射真顾不得赤脚，一边跑一边叫拦着牛：“你们别动啊，乖牛儿，你们快躺下，别动啊。”任他再大声再焦急，那些牛仍是各顾各的走动，彼此迎面看看，再“哞哞”的叫两声，像打招呼一样，又继续散步，终于散完步，先前的牛群已经完全换了位置。
　　宁射真傻眼了。哪些牛是刚才已经搜寻过，哪些牛是还没有搜寻的？如果这些牛一直这样毫无章法，估计三人就要在牛群中找一辈子了！
　　远处传来一声鹤唳，想必是放鹤郎君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宁射真心中不禁疑惑：“是不是牛郎与天马浪子在耍放鹤先生啊？”
　　正在思考的时候，一声牛叫传来，声音似乎有些痛楚。宁射真生在牧场，对此极熟，当下寻声看去，果然看见一只牛正卧在地上，一只牛角不知为什么断在地上，鲜血淋淋，正从牛头上流出。那牛全身黑亮，看似极为健壮，此时却卧在地上，身上沾满草屑。极大的眼睛中闪烁着让人怜惜的痛苦，见宁射真走过来，那牛便一直看着他。
　　宁射真伸手抚了抚牛身，那黑牛叫了两声，声音痛楚至极。宁射真又撕下些衣衫抚住那断角处，鲜血仍然止不住的流出来。地上的牛角就在黑牛的嘴边，根处还沾着血。
　　宁射真捡起牛角，心中难过。
　　牛角不同于鹿角，也不同于犀牛角，普通的牛角断掉之后，从此不会再生。这样一只强劲的牛角不仅是装饰上的美丽，还是牛类生存的武器，一如老虎的牙齿。没有了牛角，或许从此便将不再安全。
　　宁射真在牧场的时候是杂役，平常放放牛羊，喂喂草，从来不曾替马牛羊们治过伤，这时也是束手无策。见那黑牛满眼痛苦，宁射真站起来，看见不远处，天马浪子与牛郎正高坐在牛车上，把酒言欢。当下朝那边走过去。
　　走到近前，牛郎朝宁射真看了一眼，不说话。天马浪子也不解的看着他，不过两人都是面含微笑。刚才那声牛叫极有可能便是牛郎所发，致使放鹤郎君三人不得不从头开始，恐怕此时两人的微笑也正是为此。
　　天马浪子终于伸出手，递出杯酒，笑道：“小兄弟，可是累了？要不要上来喝杯酒，之后再找？”
　　宁射真站在牛车旁边，摇摇头，指着来处对牛郎说：“前辈，那儿有只牛的角断了，很痛苦，你去看看吧。”
　　牛郎不禁笑道：“区区一只牛角，有什么关系？在我们青藏高原，这再平常不过了。”
　　宁射真说：“可是那牛很痛苦，而且这些牛是你带来的，你怎么能对他们一点也不关心？”
　　牛郎一怔，天马浪子哈哈大笑出声，看着宁射真说：“小兄弟，看不出你还是菩萨心肠啊。”
　　牛郎也大笑起来。
　　宁射真见两人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心想无望，不再出声，转身便走。
　　这时，牛郎忽然跳下牛车，说：“好，你带我去看看。”
　　宁射真不答话，朝那断了角的牛走去。
　　牛郎在后面问道：“你是放鹤郎君的朋友，却来关心我的牛？”
　　宁射真说：“放鹤先生与天马浪子有些误会，你只是天马浪子请来的朋友，你和放鹤先生本来并没有仇恨。而且，就算你们有仇恨，这些牛却什么也不知道，不关他们的事。”
　　牛郎呵呵笑起来。
　　牛郎对此道极熟，取了药粉撒在那黑牛的断角处，不久血便止住了。他又细心的将黑牛断角处的血擦净，伸手取出一方淡黄色的布料，将那断角小心的包裹起来。一套动作熟练而温柔，有条不紊做完这些事情，那牛果然不再叫了，眨了眨眼睛看着牛郎，又看向宁射真。
　　牛郎收拾好，转过身，正看见宁射真脸上含着欣慰的笑意，心中略微一动，当下说：“小子，你是什么时候拜入长白山御雕人的门下？”
　　宁射真摇头说：“事实上我并没有真正的拜师，不过御雕人前辈教我了很多东西，我愿意把他当作师父。就在几个月前。”
　　牛郎“哦”了一声，抬头看看那飞翔如风的巨雕，说：“不过几个月时间，御雕人就肯将这巨雕交给你？”
　　宁射真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想了想，牛郎忽然说：“我们来玩一个戏法，怎么样？”
　　宁射真不解的看着他，疑声问：“戏法？”随即摇头说：“我还要帮放鹤先生找他的鹤种。”
　　牛郎伸手取出一只极小的牛角梳，只有巴掌的一半大小，却极精致，面上还雕着些花纹。牛郎将牛角梳摊在手心，笑说：“放心，我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宁射真点点头。
　　牛郎说：“这把牛角梳，你看见了。现在你转过身去，我将这牛角梳藏在我周身一丈以内，你再来找，如果你找到了，就算你赢。”
　　宁射真疑惑的看着牛郎。
　　牛郎朗笑说：“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聊？如果你赢了，我可以送你黄金千两，或者壮牛百头。我轻易并不送这些给人哦。”
　　看牛郎不似开玩笑，宁射真点头说：“好，我转过身，前辈请藏吧。”说着，果真转过身，背向牛郎。
　　牛郎在后面走动片刻，笑说：“好了，你找找吧。”
　　宁射真看着牛郎。此时两人都在那只断角的黑牛旁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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