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197、牛郎与牛王 不是神话也

　　三人一起行动，正要翻身到鸟背上，忽然听到一声奇异的浑厚的牛叫，“哞哞哞”！那开始还如洪水般狂冲猛赶的牛群忽然停下来，牛群停下的整齐而快捷，叫声响起，牛群全部止步，地面恢复平静。等到三声牛叫停下，连开始那将空气都冲撞的振荡的响声也停下来，整个树林显得无比安静。虽然还有牛群在喘着粗气，或者嘶咬着地面上的青草，还有些牛在树干上蹭着痒，但是比起先前，已经安静许多。
　　牛群来的迅速停的也迅速，似乎训练有素一般，宁射真三人不禁看呆了。
　　眼前的场景只能说壮观，整个树林，落眼处，全是牛！牛头，牛脚，牛眼，牛角，牛尾巴！空中一条条的牛尾在挥舞，像有曼丽的少女挥舞着曼长的水袖般优美。一双牛角看上去钢铁般强劲有力，尖锐刺天，像极了一列列持矛的雄兵！一双双硕大的牛眼中还蕴藏着天真的纯洁，丝毫看不出刚才还疯狂的似要杀人害命。
　　宁射真也算见多识广，他见过白狐洞前成群结队的狐群，见过狸猫殿整齐有素的群猫，见过掀换地表的万鼠阵，还有雀叟召来的满天的麻雀，蜂仙引来的漫天蜜蜂，但是那些都没有眼前这牛群壮观。一个个本来已经是庞然大物聚集在一处，就是说他们能够撞翻一座山宁射真也相信。
　　见牛群停下来，似乎无恶意，三人也停下，伺机而动。
　　牛与人，两两对视。
　　过了半晌，青狐终于忍不住，用类似于蚊哼的声音问道：“宁大哥，怎么会有这么多牛？他们会吃掉我们吗？”
　　宁射真想安慰她，又不敢确定，当下看着她苦笑，却伸手握住青狐的手，说：“应该不会，我只听过牛吃草，还没有听过牛会吃人。一会儿，如果有危险，我们一起飞身到雕儿身上，到了空中就安全了。”
　　青狐惊惶的点头，素手被宁射真握在手中有一种没来由的踏实感，尽管知道处境依然危险，但是心里却了无遗憾，甚至还有些欣悦。
　　放鹤郎君忽然轻声笑道：“或许，我们会平安无事。”
　　宁射真与青狐一起不解的看着他，牛群未散，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起进攻，若被这样的牛群踩在脚下，恐怕尸骨无存，放鹤郎君又如何敢这样肯定？两人都不相信，忐忑不安的看着眼前的牛群。
　　牦牛号称“高原之舟”，乃是青藏高原一带的特色产物。寻常牧民都用牧牛拉载重物，极为方便。牦牛善能耐寒，能爬上极高的雪山，也是最能耐寒的哺乳动物。牦牛跋山涉水如履平地，而且能够识别沼泽等人类极为恐惧的地带，如果以牦牛作向导，常常能够从险地死里逃生。
　　牦牛全身都是宝，肉食鲜美，毛皮温暖，且质地坚固，便是牛粪也能供牧民当柴烧。虽然在青藏高原一带牦牛很平常，不过一下子聚集这么多牦牛，委实不易。
　　这时，牛群忽然从中散开，让出一条先前还是林木森密此时已经极为平坦的小路，一辆牛车从中缓缓走过来。
　　那牛车两轮极宽，想必在草原上还能平稳的疾行。轮上车厢仿佛半只船头，流线型的尖头面受阻极小，车厢无顶，船头最末有两只牛皮椅，上面正坐着两个人。前面有两只黑褐色的雄壮牦牛拉着牛车，两只牦牛前面又有一只更加雄壮的牦牛昂首带路，这只牦牛极为特别。
　　普通牦牛都是黑褐色，这只牦牛却是通体如雪般白，只是四肢骨节以下是黑亮的毛色。有名马通体黑色四肢雪白号称“踏雪”，这只白牛却正好相反。除了颜色，这只牛粗看并无异样。但是细看之下，这只牛身上竟然有一种王者的霸气。他的身体虽然高大但与普通牦牛无二，但他骨骼粗壮有力，浑身肌肉结实，毛皮附在上面宛若骏马长鬃，其他牦牛走起来或者身上的肌肉还会颤巍巍的耸动，但这只牦牛却如骏马般全身精肉华实，藏在白色的毛皮之下，所含的爆发力便是眼力不济的人也能预感一二。
　　白色牦牛的眼睛极为清澈，仿佛两潭藏在大雪山中的静湖，又黑又亮，睫毛却短，于是看起来精神十足。一般牛类的眼睛虽然大，但是略显无神，甚至浑浊，与这只牦牛不可同日而语。还有它那两只坚赛钢铁的角，宛如半月，在头顶上斗然拱起，弧度优美，力度显著。牛角黑亮，条纹分明，甚至还能闪着寻常牛角难以闪现的金属般的光泽。这双牛角漂亮如冠，顶在头顶上，帝王霸气俨然在目。
　　牛颈上还有一只艳红色的绸圈，里面似乎裹着皮革一类的织物。绸圈上每隔一段便缀有一颗明珠，极尽华贵。明珠本来珍罕，光晕闪闪，将白色牦牛衬托的不似凡品。绸圈之下，尚有一枚金铃，牦牛每走一步，那金铃都发出悦耳的声音，叮当不绝于耳。
　　这白色牦牛旁侧，还有一头神骏的黑马，那黑马正与白牦牛的毛皮相反相衬，仿佛深夜的星空，黑的油亮光滑，颈间的鬃毛竟仿佛美丽少女如云秀发般直顺；黑马四肢甚至不及普通马匹修长，但是骨节匀称肌肉丰满，走动时轻盈无声，肌肉牵动。站立时安静无比，肌肉舒缓。整匹马并不高大，但是一眼便能让人感到震憾。想必便是天马浪子的汗血宝马了。
　　那牛车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宁射真认识，正是那天马浪子。另外一人与天马浪子年纪相仿，只是眉宇间更多几分成熟，相貌堂堂，皮肤棕黄光洁，此时正朝放鹤郎君洒笑，唇红齿白。斜披一件毡衣，却露出半只肩膀，肌肉光洁健美有力，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牛鞭，想必脚上还穿着牛皮靴。
　　牛车到了眼前，那白色牦牛缓缓退到一侧。天马浪子已经笑着说道：“放鹤，你追的不慢啊。我的汗血宝马日夜不停，看来还是稍逊你的这对鸟儿啊。”
　　放鹤郎君淡声道：“你过奖了。天马，你我恩仇未了，找我无妨，何必拿无辜的仙鹤作引子。这恐怕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吧。”
　　天马浪子大笑道：“江湖上有人叫我天马君子吗？我又何尝要在你们这群伪道学中假装君子？反正你那鹤种现在在我手上，有本事，你自己来拿回去啊。”
　　放鹤郎君无话可说，叹了口气，转头问道：“阁下便是深居青藏高原的牛郎吧。”
　　那汉子果然点头说：“正是在下。放鹤郎君，久仰了。”
　　天马浪子笑道：“放鹤，恐怕你也看出来了，不错，牛兄正是我请来的帮手。你那鸟儿召之即来，我的万马大军却远在新疆，如果这样与你敌对我未免吃亏，所以才来找牛兄帮忙，希望你不会觉得吃亏才好。”
　　放鹤郎君无所谓的笑笑，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天马浪子说道：“当年你负了斑若，害她如今独守空门，我心中始终气难消平。这次偷来你的鹤种，有本事你就自己拿回去，我也无话可说，从此与你仇怨两消。你那鹤种我便放在这牛群之中，这个却要你自己来找了，你可愿意接受？”
　　宁射真不禁说道：“这里的牛恐怕有百万头，怎么找得过来？”
　　牛郎笑笑说：“是长白山御雕人的高足吗？这只巨雕果然雄伟，真是人外有人啊，令师一向可好？”
　　宁射真听他提起，当下抱拳一揖道：“御雕人前辈很好，谢前辈挂念。”
　　牛郎朝天马浪子笑道：“御雕人怎么收了这么一个繁文缛礼的徒弟，不像他的做事风格。”言下之意对宁射真似乎还有些讥屑。
　　便听放鹤郎君点头说：“好，我答应你！我自会在这百万牛群中找到鹤种！不过牛群推搪拥挤，如果我那鹤种有伤，天马，恐怕我也未必便肯与你干休。”
　　天马浪子笑道：“这个倒要各安天命了，如果有失，你尽管来找我便是，绝不像你藏头缩尾。”
　　放鹤郎君不语。
　　牛郎笑道：“既然是这样，放鹤便慢慢找吧。我看这儿草皮丰美，我这牛群似要在这里待些时候，祝你早日找回鹤种，我们先告辞了。”
　　放鹤郎君点头，目送两人又坐着牛车走远。牛群得了命令，皆在原地或站或卧，悠闲的吃草蹭痒。
　　三人相视一眼，相继苦笑，牛群如水，哪里去寻找一枚小小的鹤种？这不正是大海捞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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