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诡躯换明月》提笔乾坤

8、十四 她不知道自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睁眼”这个过程，她只是看见了脚下的青石板，看见了月光，看见了前方那片黑暗。她没有摸过自己的眼皮，她不知道。

　　第十二步。

　　“柳安。”

　　她的声音在颤抖。她没有停下，没有回头，没有摸自己的眼皮。她只是走完了最后一步，然后站定，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向地面。

　　月光下，身为魂体的她竟然也出现了实质的影子，影子清晰地印在青石板上。而在影子旁边，多了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和她差不多高，但更瘦，更佝偻。那影子紧贴着她的影子，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柳安的呼吸都停了。她没有回头。但那个影子的主人，就在她身后。

　　“柳……安。”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仪式继续着，身后没有回答。但地上的那个影子动了。它抬起一只手，指向通往育才高中的小路深处。

　　柳安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小路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扇门。一扇破旧的木门，嵌在围墙上，之前明明没有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幽幽的光。

　　柳安看着那扇门，心脏狂跳。那个影子是什么意思？让她进去？

　　她刚要开口，似感觉身上有个东西忽然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不是她碰的，是像有人内侧轻轻推了她一下，是丝帕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一瞬，见自己口袋里不知何时多了条叠的四四方方的丝帕。这是什么时候到自己口袋里的了吗？口袋还能装东西吗？

　　带着浓重疑惑，她抬头正欲往前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巷子里奔跑。紧接着，一股大力从背后撞来。

　　柳安踉跄一步，猛地睁开眼。

　　厕所里白炽灯一闪一闪，刺眼的光让她一时睁不开眼。她站在女厕所的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自己浑身是血，拦腰截断的肠子还挂在身上。

　　柳何依的尸体还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刚才……是梦？

　　柳安大口喘气，低头看向自己的魂体。黑卡还在，上面的任务界面显示：【地狱难度日常任务进行中……】

　　不是梦。她确实去了小路，确实念了十三次，确实看见了第二个影子。可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柳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依旧还是没有回头。她飘出厕所，想再去巷子看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

　　她往前飘。飘了很久。按理说，从女厕所到后门，最多两分钟。可她飘了五分钟，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旁边的教室门还是那些教室门。

　　柳安停下来，看向窗外。窗外是黑漆漆的夜，月亮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她继续往前飘。十分钟。十五分钟。走廊没有尽头。

　　柳安的心沉了下去。

　　“不怕不怕，无声漆黑的环境可以勾起人内心最深的恐惧，鬼打墙不过是心理暗示的手段罢了。”柳安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起黑卡上关于招魂术的描述，心中一动。她想到既然叫了十三遍自己的名字，但任务并未完成。那叫第十四遍会如何？有人试过第十四遍吗？

　　如之前招魂铃那般，活人念名，招来的是诡。那亡灵念名，招来的是什么？打破禁忌，招来的会是什么？在这个基础上，再打破一层禁忌，念第十四遍呢？

　　这样想着，柳安竟然感觉自己的诡躯在微微战栗。她竟然感觉到了害怕。

　　站在原地，看着未结束的任务，她内心挣扎片刻后还是缓缓开口。“柳，安。”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随着这声落下，周围原本就压抑的氛围愈发浓重，那股寒意再次从脚底蔓延开来。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话，又像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回音。

　　她的名字被另一个声音念了出来，音调一模一样，只是比她的声音更轻，像是有人在她念完的下一秒，立刻复述了一遍。

　　柳安僵在原地，低下头，看到地上有两个影子。一个是她的，另一个和她重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在弯腰，把脸贴在她的肩头。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头。然后灯灭了。

　　黑暗里，她听到了布帛撕裂的声音。很轻，从她口袋里传出来的，像是那方丝帕的某个边角被扯开了。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撞上了丝帕，然后退开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睁眼，没有睁眼，没有睁眼——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睁眼”这个动作，她只是感觉到了周围的温度正在回升，像是那东西离开了。

　　灯重新亮起来，柳安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自己魂体如初，而柳何依的尸体仍蜷缩在墙角。她低下头，看向黑卡上的血字：【地狱难度日常任务已完成……】

　　完成了。柳安愣住，心中涌起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恍惚。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丝帕还在，但它的边角被撕开了一道新的裂口。

　　她指尖碰到那块裂口时，忽然想起那个影子指向那扇木门时，丝帕动了一下——像是它在那一刻就告诉她：不要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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