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亡魂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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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穆涵抬头，透过厕所的小窗户，正好看见云层散开，一轮浑圆的月亮悬在半空。
“湿气重、没人的巷子……”她想起厕所窗户口看到的，学校后门那条小路，两边是老旧的围墙，长满青苔，白天都很少有人走，晚上更是阴森。
那条小路刚好合适。
程穆涵咬咬牙，从女厕所飘了出去。
魂体没有重量，移动起来无声无息。她穿过空荡荡的校园，暑假期间学校没有学生，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教学楼的门未锁，她轻轻一飘就出去了。
小路比白天更加阴森。两边是高耸的围墙，墙上爬满藤蔓，路面是青石板，缝隙里长满青苔，踩上去湿漉漉的。
月光照不进来，只有巷口的路灯投下一截光，再往里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程穆涵站在巷口，望着那片黑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但她没有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飘进巷子。找到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她落在地上——虽然是魂体，但为了完成仪式，她必须让自己“脚踏实地”。
月光从云层缝隙洒下来，在她身后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程穆涵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影子这么陌生。
“开始吧。”
她迈出第一步，脚踩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嘴唇轻启，念出自己的名字：
“程穆涵。”
第二步。
“程穆涵。”
第三步。
“程穆涵。”
……
巷子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走到第七步时，程穆涵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空气变冷了。
明明是夏天，却像突然入了冬，那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爬，顺着脊背一直爬到后颈。她下意识想回头，又强行忍住。
不能回头。任务没说要回头，但直觉告诉她，回头可能就完了。
第八步。
第九步。
第十步。
寒意越来越重，程穆涵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第十一步。
她听见了呼吸声。
不是她自己的呼吸声，是另一个人的。就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几乎贴着她的后颈。
程穆涵浑身僵硬，指甲掐进掌心。
不能回头。不能睁眼。继续念。
第十二步。
“程穆涵。”
她的声音在颤抖。
第十二步。
程穆涵站定，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向地面。
月光下，她竟然也出现了实质的影子，影子清晰地印在青石板上。
而在影子旁边，多了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和她差不多高，但更瘦，更佝偻。那影子紧贴着她的影子，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程穆涵的呼吸都停了。
她没有回头，但那个影子的主人，就在她身后。
“程……穆涵。”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仪式继续着，身后没有回答。
但地上的那个影子动了。
它抬起一只手，指向小路深处。
程穆涵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小路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扇门。一扇破旧的木门，嵌在围墙上，之前明明没有的。
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幽幽的光。
程穆涵看着那扇门，心脏狂跳。
那个影子是什么意思？让她进去？
她刚想开口问，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巷子里奔跑。紧接着，一股大力从背后撞来。
程穆涵踉跄一步，猛地睁开眼。
厕所里白炽灯一闪一闪，刺眼的光让她一时睁不开眼。
她站在女厕所的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自己浑身是血，拦腰截断的肠子还挂在身上。
宋清仪的尸体还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刚才……是梦？
程穆涵大口喘气，低头看向自己的魂体。黑卡还在，上面的任务界面显示：
【地狱难度日常任务进行中……】
不是梦。
她确实去了小路，确实念了十三次，确实看见了第二个影子。
可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程穆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飘出厕所，想再去巷子看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
她往前飘。
飘了很久。
按理说，从女厕所到后门，最多两分钟。可她飘了五分钟，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旁边的教室门还是那些教室门。
程穆涵停下来，看向窗外。
窗外是黑漆漆的夜，月亮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
她继续往前飘。
十分钟。
十五分钟。
走廊没有尽头。
程穆涵的心沉了下去。
“不怕不怕，无声漆黑的环境可以勾起人内心最深的恐惧，鬼打墙不过是心理暗示的手段罢了。”程穆涵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起黑卡上关于招魂术的描述，心中一动。
她想到既然叫了十三遍自己的名字，但任务并未完成。那叫第十四遍会如何？
有人试过第十四遍吗？
程穆涵站在原地，内心挣扎片刻后缓缓开口。“程，穆，涵。”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随着这声落下，周围原本就压抑的氛围愈发浓重，那股寒意再次从脚底蔓延开来。
突然，唯一可以照明的厕所灯剧烈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背后门开着，像是回应程穆涵般，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程穆涵。”
很轻，很轻。
像是一个小女孩在哭。
又像是一个女人在她耳边絮语。
“程穆涵。”第二声呓语再次从身后传来。
程穆涵猛地僵住。
在她感知中，身后的门竟然好似变成了刚刚的那扇木门。
虚掩着，门缝里的光更亮了。
亮的仿佛就在身后。
程穆涵盯着被灯光倒影出来是两个交叠的影子，忽然明白了什么。就在刚才那声呼唤之后，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趴在她背上。这不是错觉。
很重。很冷。
像是一个人，从后面趴在了她身上。
程穆涵僵在原地，不敢动。
那东西慢慢收紧手臂，冰凉的触感从后背蔓延到肩膀、脖子、脸颊。
一张脸，贴在她的耳边。
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只有一股腐臭的气息。
程穆涵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棉绒的触感划过肌肤，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布条被撕开的声音。
嘶——啦——
忽的，灯泡灭了，周围的声音全消失了，身后的影子也消失了，身上的重量也没了，一切重归平静。
程穆涵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女厕所的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是那副魂体模样，而宋清仪的尸体仍静静地蜷缩在墙角。
她大口喘着气，看向黑卡上面的血字。
【地狱难度日常任务已完成……】
完成了？
程穆涵愣住，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疑惑和恐惧。那刚刚经历的一切，究竟是真实的招魂过程，还是又一场诡异的梦境？
她重新打开卫生间里的灯，眼前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可她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烈。她扭头看向身后，愣在了原地。
只见她背后的地上竟多出一方薄薄的青色丝帕。
这个棉布丝帕材质普通，平平无奇。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撕扯过，竟撑大了一倍，还分割成了数份。就仿佛曾经罩住过什么东西，在阻止那东西出来一般。
是那条丝帕。
姐姐送给她的那条丝帕。
这条丝帕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因为这是她刚到苏家时，苏念安送给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也是她至死都带在身边的东西。
“难道这东西在我死后也跟了过来？”程穆涵看着那快碎成布条的丝帕，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撕裂的边缘，又穿了过去，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
这丝帕为何会以这样一种破碎而诡异的方式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被撕扯成这样？难道刚刚保护自己的是这件丝帕？
程穆涵的思绪如乱麻一般。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看向黑卡。任务完成后上面的血字就重新更新了。
“运气也是能力的一部分，幸运的小家伙。不得不说你是幸运的，恭喜你完成地狱级别的日常任务，获得任务奖励：气运+1000，“借体重生”机会一次”
“借体重生：
世人皆道生死有命，却不知命数如织锦，看似经纬分明，实则早有暗线勾连。你道她是死绝之人？你道她气运被夺？你道她情缘难了？非也非也。不过是一缕旧魂被业风吹散，一点真灵不甘泯灭。恰逢其时，恰逢其势，一拍即合，跳出棋盘。”
看着卡片上那晦涩难懂的描述，程穆涵若有所思。不管这文字之中是在说她，还是在说宋清仪，她都暂且放在一边。尽快回到姐姐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程穆涵的指尖在黑卡界面上悬停片刻，最终落在“借体重生”的确认按钮上。随着魂体与卡片的能量共鸣，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包裹住她。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无数光影在眼前飞速掠过。她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瞬竟又回到了宋清仪的身体里。
熟悉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程慕涵撑着墙，咬着牙站起来，捡起了地上的书包。
书包里，放着宋清仪给苏念安准备的教师节星星灯，包装得很精致，边角都被小心翼翼地磨平了。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包装盒，又弯腰捡起教学楼走廊的丝帕，指尖触到的地方，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这丝寒意却让程穆涵弯了唇角。
有人说，人死前若是带着执念，死后魂魄便会徘徊在世间，久久不散，在执念消了后才立地成佛。而我的执念就是不想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亡魂归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