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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为什么无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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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拾猛地惊醒过来。
她抬眼便看见站在了自己面前的木先生。
木先生摸了一把胡须,手里本来握着的酒葫芦已经空了,这会儿被他扔到一旁。
这场梦的时间太久了。
阿拾以手撑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木先生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微微愣了下,才问道:“小姑娘……不对,是十仙君?”
阿拾瞧着他,微微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径自转身朝着院子走去。
木先生捡起自己的酒葫芦,晃了晃空荡荡的容器,微微有些不满,“替你守了千年,竟然是连口酒也不赏的。”
阿拾没有去理他,她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子,直到推开了院子的门。
班筠正挂在院里的树上,看着那两只慢悠悠散步的母鸡,眼睛冒出一点绿幽幽的光来。
本来应该在闭关的简无溘正在院中站在,似乎在等什么人。
听到门响的那刻,简无溘转过了身子,看向了门口的阿拾。
她眉头轻轻皱了下,对着阿拾伸手,“过来。”
阿拾乖巧的走过来,伸手握住简无溘。
简无溘不悦地望向她,然后反手握住阿拾的手腕,另一只手搭脉上去。
阿拾的身体里果然有一股强大的灵力在涌动着。
“你这几日,就会在忙这个?”
阿拾点点头。
简无溘心头却猛地一跳,忍不住呵斥了一句,“你当修行是什么儿戏?你筋骨已经长成,以凡人之躯接受这么大的灵气,难道就没有想过后果?”
她说这话的时候,难得身子有些发抖……简无溘本意并非要和这人发火,只是想到灵气不受控之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她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尤其是在木先生说过那些若有所指的话之后。
阿拾被握着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双手捧住简无溘有些颤抖的手,她面上出现了一种近乎于虔诚的神情,微微张了张口,说道:
“对不起。”
“你和我道什么歉……”简无溘转过头去,带着些气恼的声音刚一落地,便听见班筠从树上掉下来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什么。
班筠已经化成了人形,惊讶的张开嘴,“阿拾……是不是说话了?”
简无溘看着阿拾,眼中的情绪翻滚了许久,便听见那人又说了一句。
“无溘,对不起。”
简无溘缓缓抽回了手,然后站起了身子,微微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你不是阿拾。”
阿拾叹了口气,“我是,一直都是。”
班筠听见这话,本来翻腾着的尾巴僵直在半空中。
眼前的两个人,一个陪伴了她千年,一个她看着长大……怎么这会看着,都有些陌生?
要不然她们口中的话,她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可惜眼前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心思解释给她听。
简无溘只是定定地望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屋子。
等到月上枝头的时候,她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阿拾正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莹白的月,轻笑了一声,“和我当初想的,一模一样。”
简无溘坐在她对面,和她一般抬头看看月亮,又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太记得当初的事了。”
所以她并不知是什么一模一样。
阿拾看看她,微微弯了下嘴角:“也不太一样,你比以前爱说话多了。”
简无溘看向她,似是想找一找曾经阿拾的痕迹,可惜最后只能摇摇头,“你倒也比阿拾爱说话的多。”
阿拾知道她话中意思,嘴角露出一丝笑来,“我说过,我就是阿拾,以前是,现在也是。”
简无溘沉默了一下,看向对面的人,“阿拾是人。”
你是妖。
阿拾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微微笑了一下,“我以为,你已经不介意这件事了。”
否则怎么会跟木先生比邻而居,又养了那条小蛇千年。
“不过严格的来说,阿拾也不算是人。”阿拾想了想,才说道:“这个身体的主人,早在出生之时,就已经死了。我不过是安置在其中的一抹魂魄罢了。”
简无溘愣了一下。
“你为救我身陨之后,我打破了琢光的妖封,取了牵心坠留住了你的魂魄。”阿拾弯弯嘴角:“你记不住,也是因为那时魂魄散去又被收回,难免出了些差错。”
简无溘微微握紧了手,看着眼前的人云淡风轻地讲着那时候的故事……
“妖封破了,琢光下面压得妖怪都跑了出来,我那时候一心想着你活过来,等反应过来时,琢光已经……”她顿了一下,又说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即便是我后来在黑龙涧被关了那么久,也无法弥补我犯下的错。”
“你六位师兄因为在山下除妖,因此躲过一劫……我和他们在黑龙涧遇见那最厉害的一只妖物,因此使了些手段才封住那妖物。” 只是付出了一些代价,便是将自己和无溘的六位师兄,一并封在了禁制当中。
她当时并未有太多的想法……那六位师兄已经是无溘最后的亲人了,她不想让他们也死在妖手里。然而她没有想到。人对于妖的恨,是一股如此强大的力量,可以叫那六人心甘情愿献身阵法。
“还好那时青鸾的神力还在,她破开了一道空间,才叫我们活了下来。”阿拾顿了下,继续说道:“可是他们毕竟是人,在虚无的空间里,凡人的寿命是最耐不住消磨的。”
所以后来,她按照简无溘曾经说过的方式,葬了那六人。
简无溘想起黑龙涧那片同禁制完全不同的空间,想起了那六座枯坟。
阿拾看着她,从身侧拿出一个葫芦来,倒出两杯清酒,“我听那老松树说,你最爱这酒,所以腆着脸要了些,要不要来一杯?”
简无溘看着那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若是不要呢?”
阿拾听见这话,有些苦恼,“那我如何讲接下来的故事呢?”
简无溘叹了口气,端过了那杯子一饮而尽,然后耐着性子问道:“你说你被困在那黑龙涧的禁制当中,后来又怎么出来变成了阿拾?”
阿拾笑了下,伸手指了指她。
“是你叫我出来的。”
简无溘愣了,她看着阿拾伸手晃了晃手中的牵心坠,一阵乳白的光芒闪过,便看见一直青色的大鸟从中飞了出来。
青鸾展了展翅膀,微微蹭了蹭阿拾,又睁着金色的眼瞳看着简无溘。
简无溘控制不住地看向青鸾的尾部。
那里缺了一根尾羽……那是她知道了阿十妖物的身份时,用清徵削下来的。
阿拾察觉她的视线,伸手摸了摸眼前的青鸾,继续说道:“我在那空间里待了很久,慢慢地,察觉到外界弥漫的妖力慢慢地散了。”
“然后你拿着清徵破开了空间,找到了我。”阿拾慢慢说着:“那时候的琢光仙人已经名动天下了,手中一把清徵斩尽无数妖物,琢光妖封下的那些精怪,但凡逃出来的,有一半死在了清徵剑下。”
“到后来,另一半也没逃脱同样的命运。”阿拾说到这,忍不住笑笑,“那时的无溘,实在是厉害。”
简无溘顿了一下,摇摇头,“你方才说了,最厉害的那只,是你和六位师兄压制住的。”
阿拾笑了下,继续讲她的故事,“你虽然斩妖有术,但想要恢复琢光的禁制,显然还需要再参破一层境界……不巧,我就是你参不破的缘由。”
简无溘听见这话,心中一时说不出是何感受。她瞧着眼前本来乖巧的面容,此刻却带了一丝高深莫测,忍不住暗中咬牙。
果然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阿拾最叫人喜欢。
阿拾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想法,歪着头笑了笑,“是你自己说忘不了我,才去找的我。我当时听了这话,可是十分开心的。”
“于是像我这般深明大义的人,为了让能叫你放下执念,顺便弥补曾经的错误,在你面前,亲自散了神魂。”
几乎是一瞬间,简无溘脑海中闪起了一个永远不愿意想起来的情景,心口突然传来的疼痛让她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
阿拾看着她的神情,面上的笑意淡了些,低声说道:“我那时,有些气不过。”
你说你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琢光满门,必须要了断这一丝残念,我怎么甘心,你曾经为了我,宁愿自己身死,如今却说要忘了我……
可是阿拾看着简无溘缓缓抬起的,有些苍白的面色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她顿了好一会儿,伸手拍了拍眼前的青鸾。
青鸾微微扇了几下翅膀,走到简无溘身旁,脑袋伸过去在她颈间蹭了蹭。
简无溘伸手摸了摸青鸾。
那双金色的瞳仁和她幼时一般的纯净,即使面对这个曾经削掉她尾羽的人,也不带一丝恼怒和恨意
“不过我那时忘了告诉你,我其实也不算是妖……”阿拾继续说道:“我在上界之时,和九仙君打了一个赌。”阿拾想了想,又摇摇头,“大概是时间太久了,连赌约是什么都忘了,只记得要在人世间走过一遭尝过人间百味方可。”
所以那时她的神魂即便散了,也没什么影响……她留了一丝神魂在牵心坠中,交给木先生,这位是琢光的山神,和上界有几分交情,因此托他办事,最为妥当,再然后是留给了青鸾一丝神魂,叫她好好守着那道禁制。
剩下的无了记忆,便流落在人世间。
她本是在轮回之外,自然无法投胎转世,因此只能寻得了将死的躯体,勉强历世。这样一来,她拖着本就没有寿命的躯体,自然没有几天好活,鸦寻她两世,都是不良与言,且命短身苦。
简无溘隐隐猜到了她的身份,但是由这人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心中还是止不住掀起了波澜,她看向阿拾,“上神如今说这些又是何意呢?难不成是因为心中对琢光有愧,如今要借这凡人之躯,帮我渡过天劫吗?”
即便阿拾身份特殊,也改变不了她现在的身体只是一个凡人的事实,她若是还想用从前的法子借助牵心坠的力量……那么最后的下场,绝不会比在她面前自断神魂好到哪里去。
简无溘看向她,“无论是你是神,还是人,都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任何事情。”
阿拾想了想,说道:“我在上界的时候,听其他九位仙君说,上神若是私自下界,便会遇见相应的劫数。”
“我想,当初那个赌约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下界的目的是什么也不重要了。”阿拾的声音平静像是琢光山间静谧的溪流,带着一丝看不见的凉意,“我已经在世间游荡了这么久。”
“无溘,”阿拾看向她,缓缓地说道:“过了这一世,我便要回去了。”
简无溘想,她明白这人话里的意思了。
这人要回去做她的上神了。
因此走之前,顺道帮她一帮,似乎也没什么。
夜色渐渐的沉了下去,天上的月不知何事隐去了身影。
简无溘看不清那人面上的神情,良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应了一个“好”字。
那个人身子凑了过来,然后用温暖而熟悉的怀抱拥住了她。
“既然应了好……”阿拾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为什么无溘会哭呢?”
简无溘想,她这一千年独自的徘徊,最好的一点便是改了以前别扭的性子……所以她有些用力地回抱住了那个人,却没有回答原因。
天慢慢的亮了。
简无溘睁开了眼睛,看着睡在身侧的人。
她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脸颊,指尖顺着滑落到有些嫣红的唇瓣。
漆黑的眸子猛然间睁开,然后瞧着正在自己面上作祟的手的主人。
简无溘微微愣了下,然后坐起了身子。
一旁的阿拾也跟着坐了起来,然后有些不解地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简无溘心中一顿……这个动作……
“阿拾?”她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阿拾乖巧地点了点头。
简无溘忍了忍心中莫名的情绪,握住拉着自己衣角的手,伸手摸了摸她的喉咙。
“还能说话吗?”
阿拾愣了下,张了张嘴,唤了一声。
“先……生?”
简无溘看着她呆愣愣的模样,心中莫名的情绪慢慢地散开了,她笑了下,轻声应了声,“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