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此劫》待华颠

83、第 83 章 刀剑相向

　　简无溘一个人下了山。
　　师叔殒命，两位师兄受伤，然而这次的任务还没有结束。那妖物一日不除，人间便多一日的忧患。
　　临行之前，她在师父门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正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师父推开了门，手中拿着一把长剑。
　　那剑微微泛着寒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她接过剑，离开了琢光，
　　下山的路并不算长，等到简无溘查到那妖的踪迹时，也不过半月而已。半个月时间，她已经过了突破期，手中的长剑也用的愈发顺手，总算是有了和那妖物拼命一搏的本事。
　　然而简无溘找到那妖的洞穴时，却发现那妖已经受了重伤。
　　那妖看见提着长剑的简无溘时，突然笑了一下。
　　“琢光不是生来以妖为敌吗？”
　　简无溘手中的长剑指向他：“所以我来取你的命。”
　　那妖上下打量着她，细长的手指抹去嘴角的血迹，然后啧啧了一声，“长得倒是不俗……可是光凭这张皮相，想来还诱不到那么厉害的妖怪来帮你吧。”
　　简无溘怔了一下。
　　“一面口口声声说妖生来就是罪恶的，一面却又和妖勾结来对付我，琢光副两面三刀的德行，我们妖自然是比不上……”那妖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跟人类的恶性比起来，我们贪恋些血肉，也算不得什么了。”
　　简无溘看向他，“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但是你用村民的精血练功，本就罪孽深重。我杀你，一是琢光人有这份责任，二是……”
　　“为我师叔报仇。”跟随话音一起落下的是贯出一道莹白光芒的长剑，那妖眼中显出一丝惧色来，视线看向四周，想来是在谋划逃跑的路线。
　　简无溘并不给他这个机会，手中的长剑一招接着一招，最终雪白的剑刃还是插在了那妖的心脏处。
　　妖握住了她的剑，濒死的笑容愈发诡异，“就算你杀了我，也掩盖不了你一个道士和妖物勾结的事实。”
　　简无溘拔出了长剑。
　　血液从妖的胸口喷溅出来。
　　同样是温热的鲜红的，和师叔临死前的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下，看着那个没了呼吸但依旧没有闭上眼睛的妖。
　　简无溘和那双无神的眼睛对上，心中微微颤了一下，她伸过手，拂过了那双眼睛，然后转身离开。
　　虽然这妖的话只说了一半，但简无溘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她取了那妖的妖丹，却没有回师门，而是径直往琢光深处走去。
　　快走到山顶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大片的红果林……大概是有琢光的灵气滋养，这上面的果子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红艳艳的模样。
　　她想起来自己身上藏得那一粒小小的果核，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阿十是妖……这件事从杀了那重伤的妖怪后，便一直浮在她的心头。
　　简无溘转身走了，走到了她们曾经去过的那个小村子。
　　村子里的人们还记得她，高兴地同她打了招呼，甚至有记性好的，还问她身旁那位姑娘哪里去了。
　　简无溘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
　　她坐在那里看忙来忙去的人们的时候，突然想知道，若是这些人知道，他们曾经宴请过一个妖，心里该是什么感受。
　　是和她一样，心里像是被什么猛然间挖空了一块吗？
　　她没有问，因此也不知道答案。怀里一直珍藏的那粒果核被她随手丢在了路边，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要回去，同那个妖说明白。
　　她不会再和她有任何纠缠了。
　　简无溘心里想着，她摸过师叔的血，是温热的，也碰过那妖怪的血，也是温热的。
　　她想，她既不愿意看见师门死在阿十手下，也不愿意看见阿十死在琢光剑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阿拾离开这里，只要她答应，永远不会伤害人类。
　　为什么要做妖呢？简无溘心里突然就升起了一股子绝望。
　　更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
　　她见到了阿十。
　　阿十比着她们分开时似乎瘦了一些。
　　“无溘……”她似乎没有看见简无溘手中提着的剑，依旧笑盈盈地看着她，甚至有些欢喜地叫着她的名字。
　　简无溘心底悄悄叹了一口气，“你是妖。”
　　阿十点点头，又有些骄傲地笑了一下，“我比妖厉害一点。”
　　简无溘握着剑的手一紧，“为什么骗我？”
　　一旁的青鸟飞过来，对着简无溘啾啾了两声，简无溘手中的剑一挥，两片青色的羽毛悠悠落下。
　　小青鸾似乎愣住了一般，连翅膀都忘了扇动，还好阿十及时伸出了手，接住她的身子放在肩头，然后看向简无溘，“就算骗你了，也是我的错。”
　　简无溘顿了下，看了一眼她肩上的小青鸾。
　　小青鸾缩着脑袋，一点声音也不出了。
　　简无溘便收回了视线，看向阿十，“你走吧，离琢光越远越好。”
　　阿十摇摇头，“我和别人做了约定，要在琢光等他。”
　　简无溘看着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微笑的脸似乎没有一丝变化。
　　就是这样的表情，才叫人更加难以撼动。
　　简无溘觉得喉头有些哽塞，她张了张口，看向阿十，“要是有一天，我来杀你……”
　　“那就动手吧。”阿十笑了下，“你说过，这是你生来的使命。”
　　简无溘走了。
　　阿十悄悄地擦了擦嘴角克制不住的血液，然后摸了摸肩上的小青鸾，“安啦，她只是生我的气罢了，心里还是喜欢你的。”
　　小青鸾蹦了两下，却没有叫唤。
　　简无溘在山里坐了一夜，凌晨启明星生气的时候，她身上也被露水打湿了。
　　小青蛇顺着她的气味爬了过来，然后乖乖地缠在她的手上。
　　简无溘伸手摸了摸小蛇的蛇首，问了一句，“你也会成为妖吗？”
　　然而未开灵智的小蛇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它只是又缠紧了自己的身子，然后吐吐信子，看不出欢喜，也看不出难过。
　　那只妖被斩杀之后，琢光清闲了一段时间。
　　进山采药的一位师兄，在山里发现了妖怪的影子。然后惊动了整个琢光。
　　什么妖怪，敢躲在琢光的后山？
　　它大概是不知道，琢光的每一把剑，都曾经沾染过妖的血。
　　简无溘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知道那个妖的身份，那个总是一脸笑意，肩头站着一只小青鸟的妖怪。
　　人和妖的宿命，似乎早已经被写好了一样，她们最终会刀剑相向。

作者有话说

　　如果这篇文有后记的话，某颠大概只会说三个字……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