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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你要是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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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在上神创世之初,这时间灵气还是十分充沛的,那时人类同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并没有区别,他们同样是为了生存繁衍在这世间奔波的一类生灵罢了。
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改变。
江河日月,山川深谷,不知道这块土地发生了多少变化以后,有些人,便不再满足于吃饱穿暖,繁衍后代了。
他们仰着头,抬高了视线,望向曾经赋予他们的生命的上神,然后开始了一条叫做修行的路。
然后追逐神迹的路很长很长,长到他们还未到终点,便发现了另一批和他们有同样终点的生灵。
只是终点一样,路却不一样。
所以竞争由此展开……聪明的人类修真者不仅仅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也要保护他们那些平凡的易碎的同类的生命。所以人来修真者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不仅如此,他们还有了一份伟大的事业:斩妖除魔。
妖物慢慢地减少了……站在人类对立面的生灵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被斩杀的妖留下的怨气在世间久久无法消散,于是那股不同于天地间灵气的仇恨,嫉妒,贪婪,憎恶慢慢地化作了新的力量。
因为借了妖的力量,有人称他们为妖修,也有人叫他们魔修。
他们不再追求天地间愈发稀少的灵气,慢慢的学会了利用那些普通人类身上的精气去修炼……妖由此存活。
修道士对此无法,因为妖的力量来源于他们保护的人……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会对着世间一切产生渴望,就会产生妖所需要的怨气。
于是修道士斩妖的手段愈发凛冽,琢光一派,便是这一代修士中的佼佼者。
当简无溘才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和六位师兄,是琢光的希望。他们身上肩负的,不仅仅有前人执意前往却未到达的终点,还有这条路上不达生死誓不罢休的敌人。
简无溘始终记得这句话,所以她从来没有犹豫过,等到她十六岁那年,她手上的灵剑,已经被妖物的血,染上一层褪不去的红色。
她的师父很是骄傲。
简无溘的思绪走了很远很远,也未曾想起师父的面容。
时间走得这样急,她已经记不清很多事情了。
不过简无溘心中并不着急,她只是继续跟着自己的思绪往前走着。
在意识随着精血依附在那石门上的时候,简无溘便发现有些东西似乎脱离了控制。
这石门上的禁制,似乎对她的力量有牵引的作用,至于会牵引到何方,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走了很久,才走到琢光的山腰。
那里有一处高大的石碑,恍惚间看过去,简直是要高耸到云端里一般。石碑上只刻了两个字,琢光。
她愣了会儿神,才想起来这石碑,在很久之前,就被谁拦腰斩断了。
现在琢光半山腰上,只有一层又一层散不开的雾岚,叫人看不清它的真面目。从这石碑后走上去,便是通天一般的石阶,走到尽头,便能看见一座高大的门墙。
那是她长大的地方。
简无溘顿了一下,按照记忆里指引的走到那栋建筑物前。
门蓦地被推开了。
一个面上带着轻快笑意的男子对着屋里的人说道:“师妹可是忘了,琢光人对于妖物只有一个态度呢。”
简无溘站在那里,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杀。”
“原来师妹还记得。”那开口问话的男子松了一口气,弹了一下手中的剑,听着那剑声琳琅,而后才笑道:“要是师妹忘了,我和几位师兄可要头疼了。”
屋里的人没有再说话。
那男人微微顿了下,垂下的眸子倏地冷了下来,“那师妹还是把它交出来吧。”
简无溘心中微微怔了一下,她的视线一点点移向屋里慢慢走出来的人。
她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了想,这是她自己。
看上去稚嫩了些……简无溘在心底暗暗想着,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还有这般苦大仇深的时候。
她还道这石门禁制有多大的能耐,原来不过是将她摒弃的记忆再捡起来拍拍灰扔到她面前罢了。
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简无溘撇了下嘴,转身走向了后山。
后来这座建筑消失的时候,琢光的山上已经跑满了猴子了,只是这个时候倒是没见那些猢狲的影子,只看见漫山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幽深不见去处的小道。
简无溘走在那小道上,看着前面几棵生长的较矮的树木,上面还接着数不尽的红艳艳的果子。
她想起来和阿拾露宿野外的那日,吃的就是这样的果子。
正想着,树上落下了一只鸟,正用嫩黄的喙去啄那果子,简无溘瞧着那果子要落了下来,便伸手去接。
然后便看见那果子从自己的手里穿过,直直地落在了地上,又往前滚了几圈。
她怔了下,然后收起了手,又往果林深处走了走。
那里有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只妖,一直即将被琢光七剑联手斩杀的妖。
可在现在的简无溘看来,那石头上坐着的,只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女。她身上的衣服像是湖水一般的靛青色,四肢从宽大的衣服里钻出来,白生生的像是夏日里出淤泥而不染的藕。
简无溘顿了下,走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然后对上那双漆黑如墨一般的眸子。
简无溘张了张嘴,唤了一声“阿拾”
可那双漆黑眸子的视线,却穿过了她,落在了远远的琢光上。
这样交错的视线对望了许久,少女才收回了目光,简无溘还来不及想明白她的视线里有什么,便见一缕又一缕的鲜血从少女口中溢了出来。
她心中颤了一下,伸出去的双手忍不住的开始抖动起来,却无法为眼前的人擦掉她嘴角的血迹。
好一会儿,血似乎要流尽了一般,那人才伏在石头上,黑色的眸子看不见一丝光彩,只有嘴巴还轻轻地颤着。
尽管知道自己根本触不到她,简无溘还在将那人揽在自己身下,好像这样,就能给这个濒死的小妖一点安慰,也好叫她心里头那股子说不出的痛楚减缓一点。
她听着那人嘴巴轻轻颤着,吐出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来。
这是她第一次从阿拾……或许这并不是阿拾……但这仍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人的声音。
她看见身下的少女眼中的光渐渐涣散了,然后慢慢地从喉间溢出来了两个字。
“无溘……”
简无溘想了很久,只想明白一件事,这只妖要死了。
可是琢光的人仍旧不放过她。
她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想的。
凡是妖,都是该死的。
没有其他的原因,也不需要其他的原因,只因为他们是妖。
简无溘在那里坐了很久,她想,大概要等到这只妖真的死了,这时候的自己才会改变心中的想法吧。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她曾经斩杀过的妖,也有这样弱小而有可悲的弱者。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简无溘看着那个少女在月光的轻抚下,似是缓了一些。
然后她便跟着她站起来,往前走,一直走到山顶上去了。
那里有一个山洞。
简无溘很熟悉……因为那山洞,她已经住了一千年了。
虽然模样变了许多,空间也还小,但简无溘就是知道,这是她住了一千年的洞府。
她想了想,自己的记忆,似乎就是在这洞府里出了毛病。
简无溘不想再看下去了……或许是她斩杀了上辈子无辜的阿拾,才会欠下她的债来。要是她们的故事就是如此简单,她也想好了,把这辈子补还给她就好。
又或者是阿拾愿意,让她拿着清徵砍一剑也好……不能用其他的剑,其他的剑怕是伤不了她,砍了也是白费力气。
简无溘这样想着,心中似乎是有一种力量在阻拦着自己继续看下去。
不看便不看了。简无溘心里有些难过,她也不愿意看见自己杀了阿拾的情境。
要是还有什么能留下她的,她就是想再听这人唤一声她的名字……那人都要死了,喉中都吐不出音节了,可念着她的名字的声音,还是软软的。
然后一下子栽进她的心里头。
可是一股子强大的意志似是要推离简无溘,她听到了洞府外面的声音,知道那个还有些幼稚的她,和她六位师兄,正在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
不光她知道,那个窝在洞府里很久没有动过的少女也知道。
似乎这就是结局了。
简无溘看着她缓缓抬起的双眸,轻轻地说了一句,“你要是疼得厉害了,下一回就让我疼回来好不好?”
那双眸子闪烁了一下,简无溘以为她察觉了什么,微微一怔,却看见她是望向了洞府之外。
明明外面的人是来要她命的,可那双漆黑的眸子,仍旧是露出了一丝期盼的目光。
简无溘有点想笑,她想笑阿拾不论何时都是这么傻,怕是被人卖了也不知道……可她的嘴角刚弯上去,温热的液体便控制不住地从眼睛掉了出来。
可掉下来泪水终究不属于这个空间,她看着那颗水滴湮灭在空气当中,然后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
石门内巨大的妖力向简无溘袭来,那痛苦似是被剥去魂魄褪去筋骨一般,叫她整个人连意志都不能维持。
可即便这样的痛苦,也抵不过她知道自己将要亲手杀死阿拾的悔意。
她为什么要失了记忆,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找到她……
那塔顶霎时间垂下一道光来,石门上的痕迹映射这道光芒,慢慢地褪去血色的痕迹。
简无溘回了神,再睁眼,便对上那双盈满了担心的漆黑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