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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二 猫妖(化形 ...


  •   天渐凉,窗外阵阵秋风。

      黑猫躺在毯子上瑟瑟发抖,但眼睛并未睁开,阎秀才猜测它可能是冷了,用毯子将它裹上后放到了床上,再把窗户关上。又出去煮了水,放在房间内,热水散出的热气温暖了房间。

      阎秀才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用布沾了热水给黑猫擦了擦身子……做好一切已是深夜,这才脱了鞋袜上床。

      略微破旧的木床在阎秀才爬上去的时候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黑猫的耳朵不安地转动,阎秀才小心翼翼地躺下了。

      轻抚黑猫,阎秀才小声的说了声:“晚安,小家伙。”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开始啼鸣。阎秀才眼睛悄悄睁开,就看到昨天的黑猫在地上喝着碗里的水。阎秀才在床上侧着身手撑头,笑着看那小家伙。

      那碗水是他昨天故意放在地上的,就是怕小家伙第二天醒来会又跑出去找吃的。虽然只是一碗水……

      或许可以给它吃点鱼?阎秀才突然想到。

      黑猫也发现了阎秀才在看它,但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毕竟肯收留自己的都是好人,哥哥姐姐们是这么说的。

      于是心安理得继续喝水。

      倒是阎秀才被勾起了好奇心,趴在床上问道:“诶,你这小家伙倒是不怕人,该不会是什么小妖怪吧?”

      说完自己倒笑了一下,怎么可能呢……妖怪什么的,都是书上才有的吧?

      黑猫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继续喝水。

      到碗见底,黑猫冲阎秀才“喵喵”地叫了几下,意思是感谢,它要走了。

      明显阎秀才没读懂黑猫的意思,从床上爬下来,走到黑猫旁边蹲下,道:“小家伙,你是饿了吗?我记得厨房还剩有咸鱼,不知道还能不能吃。”说罢起身去了厨房。

      毕竟要离开家一段时间,阎秀才把吃食都带上了,剩一些腌制过的可以放久一点的食物。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放太久了……

      黑猫看着阎秀才离开,思考了一会跟了上去,蹭顿饭再走吧?

      阎秀才来到厨房,在墙角处打开了紧封的坛子,顿时散出浓浓的咸味,还伴着一股鱼腥味。

      用筷子夹起一条看了看,应该还能吃,又把咸鱼放了回去。出了厨房打了桶清水,打算把咸鱼洗一下再给黑猫吃。

      结果等阎秀才回到厨房,就看到黑猫正扒着坛子边缘往里够,吓得阎秀才赶紧把黑猫“扯”下来……没扯动。

      “哎呦,祖宗诶!我就这一个坛子腌东西,你别把它扒坏了!快松开爪子!”

      黑猫两爪扒着边缘,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阎秀才。

      阎秀才:“……”

      阎秀才叹了口气,手依旧抱着猫,免得它掉到缸里去,他蹲下,语重心长地道:“小家伙,不是我不给你吃,这些鱼不是新鲜的,而是腌过的,腌过的,明白吗?”

      黑猫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阉过”是什么意思,但哥哥姐姐说过,食物洗过了才好吃。

      想了一会便放开了爪子,任阎秀才把它放到地上。阎秀才也没多想,从坛子里夹出两条咸鱼,在水里涮了一遍,又拿出一个碗放在地上,将鱼放到碗里,示意黑猫可以吃了。

      黑猫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又“呸呸呸”的吐了出来,一脸嫌弃地看着碗,但因为饿,又勉强咬了一口。所以当阎秀才封完坛子,转过身,就看到黑猫一脸嫌弃地啃着鱼。

      “哈哈哈哈哈……”阎秀才笑得流泪,忍住了笑才道,“你啊…实在是不好吃就别勉强了。待会会有人来送东西,说不定他会……”

      话没说完,就听到院子里“哗啦”一声。阎秀才愣了一下……不会吧……

      连忙跑出去看,果然。

      院里莲花池内,鱼儿依旧自在地游动,莲叶也随着风轻轻摆动。不同的是,一池莲叶中间,出现了一位散发美人。

      美人背对着阎秀才,黑发如瀑,一身青衣被水浸湿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其主人有致的身材。手里提着两条鲫鱼。似有所感,微侧过头看向阎秀才,发尾的水滑过脸颊,从下巴滴落。

      阎秀才咽口水,道:“许…许神医……”

      许神医:“……”

      许神医转过身,将手里的鱼抛向阎秀才,大声道:“接着!”

      阎秀才一时反应不及,和两条鱼撞了个满怀,还被其中一条的尾巴拍了一脸。

      阎秀才:“啊啊啊啊啊——!!!”衣服!衣服脏了啊!就不能递过来吗!!

      许神医爬上岸,冷冷地撇了阎秀才一眼,阎秀才立刻被吓得噤了声。

      效果不错,许神医满意地收回视线,提步走向内院,熟门熟路地走向一个房间,道:“借你浴桶一用。”

      反应过来的阎秀才下意识地回答:“可是我也……”我也要用啊……

      许神医脚步顿住,转身打量阎秀才,道:“我昨天说过什么?既然你看起来活蹦乱跳的,‘恢复得不错’,不如去把鱼处理一下?”

      说罢转身离去。

      阎秀才:“……”

      阎秀才叹了口气,无奈只能提着两条鱼进了厨房。

      黑猫见到阎秀才提着的鱼,激动得喵喵叫。这人好厉害!居然真的有新鲜的鱼!想着想着还舔了舔嘴。

      阎秀才笑了一下,道:“你这小馋猫,放心吧,待会有你的份。”

      说罢把鱼放在砧板上,撸起袖子,开始剐鱼鳞。

      好不容易将两条鱼的鱼鳞剐完,正在思考要怎么切的时候,厨房的门被推开。

      “洗好了?”不用思考也知道是谁,“想要怎么煮这两条鱼?”

      “……你去洗一下吧,这里我来就行。”

      “好。”阎秀才也不跟他客气,放下菜刀转身就准备出门。

      “喂。”许神医突然叫住他。

      “怎么……!”突然被弹了一脸水。

      看着阎秀才紧闭着眼紧张的样子,许神医的心情竟莫名好了许多。

      阎秀才睁开眼,看到许神医手握拳似乎又要弹水,吓得赶紧走出去。

      黑猫冲着许神医喵喵叫了几声,许神医才发现它的存在。

      “怎么会有猫?”

      阎秀才从门后探出头,道:“它昨天跑进来的,我留了它一晚上,你待会切鱼的时候记得给它留一份哈。”

      “知道了知道了。”

      “嘿嘿,许神医……我想养它……”阎秀才犹豫着开口。

      都说长兄如父,如今亲人都不在了,很多事情都会先过问一下许神医。

      “……”出乎预料的沉默,许神医盯着猫看了一会,又看向阎秀才,阎秀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摆摆手,道:“随你……”

      “好嘞!那你以后要多带点鱼噢!”

      “……不过猫可不是那么好养的,你想养,它还不一定给你养……”

      阎秀才苦恼地想了下,道:“那……那随它吧。”

      说罢转身离开了。

      “……”许神医蹲下,和黑猫对视,黑猫竟瑟缩了一下。

      许神医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说着还戳了一下它的脑袋。

      黑猫愣了一下,又甜甜地叫了一声,似是讨好似是掩饰。

      许神医叹了口气,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会害死他的。”他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黑猫,“不过,在那天到来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黑猫被许神医的气场吓得后退了几步,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许神医皱眉,这只猫是真的弱还是在装的?毕竟现在人妖大战,妖族能从战场跑进这个与世无争甚至连妖都不知道的小村庄里……

      算了,不想了。许神医转身,继续处理两条鱼。

      黑猫见他没再动作,渐渐安定。团成一团睡着了。

      等阎秀才回来,许神医已经做了三道菜了,还用鱼头炖了汤。

      “小馋猫,怎么睡着了。”阎秀才蹲下戳戳黑猫的头,黑猫醒过来下意识地警惕起来。看到是阎秀才后甜甜地叫了一声,还蹭了蹭他的手。

      阎秀才愣了一下,开心地冲许神医道:“快看快看!它在蹭我!”

      许神医道:“看到了看到了,去洗个手过来吃饭。”虽然没有饭。

      “你有给小馋猫留鱼吗?”

      “在灶台。”

      阎秀才将盘子里的鱼放在黑猫面前,黑猫犹豫了一会便吃了起来。

      “嘿嘿,它好可爱啊。”

      “可爱又不能当饭吃,过来吃饭。”

      “来了。”

      ——饭后——

      阎秀才将碗盘洗好,又去把衣服洗了一遍晾了起来,才坐到院里的石凳上。许神医自吃完饭后就在那泡茶。

      将属于自己的那杯茶喝下后,阎秀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馋猫呢?”阎秀才左右看看,刚刚还在的啊?

      “不知道,可能走了吧。”

      “啊……”阎秀才失落了一会,又转而问道:“诶对了,为什么你今天会从池子里的暗门出来?”

      “……”许神医拿杯的手顿住,道:“走错了。”

      “噢……”阎秀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言语。

      阎家的暗道错综复杂,在不远处的山林里,有一处隐蔽的地方,周围树木丛生,里头有一个山洞。山洞内,有好几扇门,分别通往阎家的几个暗门……而其中,就有一个是通向莲花池底的。

      好在今天许神医并没有拿太多的食物,不然怕是要全喂鱼了……

      ————

      之后几日,黑猫都没再找过阎秀才,阎秀才也乖乖听许神医的话,在床上躺了几天。许神医在送了几天的粮食后也没再来过,阎家又变得冷清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阎秀才一身冬衣,站在池边,看着渐渐结冰的池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肩上一重,有人给他披上了披风。

      “许神医……”阎秀才转身看着来人,他已经消失两月,这两月都了无音讯。

      “……嗯。外头冷。”许神医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回房内。

      阎秀才并未觉得不妥,毕竟小时候经常这样。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任许神医牵着走。

      “我这两月,已帮你问得吉日,开春后可行及冠之礼。”

      男子二十岁行冠礼,以示成年。

      “嗯……”

      “我还请了许家长辈来。毕竟他们也是你的长辈。”

      “嗯……”

      “你……”许神医转头,“没事吧?”一手覆上阎秀才额头,“怎么发烧了……”

      “我没事……唔!”阎秀才话没说完,被许神医打横抱起。想挣扎却又无力,只能任许神医抱他回房。路上竟在许神医怀里睡着了。

      将阎秀才放在床上,帮他脱去外衣,又帮他盖好被子,才出去准备熬药。

      刚关上门,身边传来猫叫声。

      “你怎么来了。”许神医看着消失多月的黑猫,微微皱眉。

      当时阎秀才满心欢喜想养猫,但在隔日,这猫却再没来过,阎秀才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他生病了,别进去。”看到猫想进门,许神医连忙阻止,还在门上加了印。

      黑猫惧怕那门印,只得在门口踱步。

      等许神医拿着药回来,猫已经在外面睡着了。

      没管黑猫,许神医开了门印进去。

      阎秀才已经醒了,睁着眼躺在床上,实在惊悚。

      “干嘛呢。”许神医将药放在桌上,准备过去把阎秀才扶起来喝药。

      “思考人生。”阎秀才瞪着眼,“我居然要成年了。”

      “……张嘴喝药。”

      “嘿嘿,我真的没事啦。”阎秀才笑着坐起来,接过许神医递来的药,紧闭着眼喝完。还是这么苦……

      阎秀才喝完吐吐舌,把碗递了回去,又躺下休息。

      “对了,我刚刚听到猫叫了,可是小馋猫回来了?”

      “……你听错了。”许神医将碗收拾好,开门出去。但见一抹黑色身影闪进房内。

      许神医皱眉,但没说什么,关门离开。

      “小馋猫!”阎秀才惊喜地看着它,黑猫也窜上床,蹭了蹭阎秀才,亲昵地叫了几声。

      等许神医回来时,一人一猫已经相依睡着了。

      ——————

      又过了几日,春节将至,各家各户已经挂起灯笼贴起对联。阎家还是冷冷清清。

      其实并不是阎秀才不布置,这几天许神医一直监督他休息,连书也不让他看,好不容易放他出房间,他开始着手准备写春联。

      就见他站在内院,深吸一口气,手提笔,一气呵成。

      上联:“一帆风顺年年好”

      下联:“万事如意步步高”

      横批:“吉星高照”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阎秀才满意地看着这幅对联,就见黑猫跳到桌上来,好奇地看着对联。阎秀才将它抱起来,这些天黑猫都呆在阎秀才家,蹭吃蹭喝。

      许神医也经常会送些年货给阎秀才。自阎母死后,阎秀才在村里被当成瘟神,没人肯卖给他东西,只能靠许神医带东西给他。

      “来,我教你,这个,‘一帆风顺年年好’,这个,‘万事如意步步高’……”阎秀才顿了一下,“小时候母亲最喜欢写这两句话,也是这样把我抱在怀里教我念呢。”

      可惜物是人非。

      黑猫像是感觉到阎秀才悲伤的心情,甜甜地叫了一声,舔了舔阎秀才的脸。

      感受到脸上的温度,阎秀才笑了笑,道:“你是在安慰我吗?谢谢啦。”说着用头蹭蹭黑猫的背。

      突然想到什么,阎秀才举起黑猫的爪子,道:“诶,要不你也来‘写字’吧!”

      说罢,将黑猫的前爪按上石砚,又把爪子按在春联下方。

      “嘿嘿,真好看。”阎秀才看着那几个猫爪印满意地点点头,抱着猫洗爪子去了。

      ——————

      春节,紧闭已久的阎家大门终于打开,内里被人布置得红红火火,但仍少了些人气。

      宅院主人抱着一只黑猫坐在门口,春联早已贴上,但并未置办招待宾客的“年货”,因为不会有人来。过路者随意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去,有的人则对他指指点点。

      “爹爹,那人是谁啊?怀里怎么还抱着猫?他是被家里人赶出来了吗?怎么坐在门口呀?”三四岁的小孩童言无忌,阎秀才常年宅在家,小孩并不认识他。

      “小孩子瞎说什么,赶紧跟上。”

      “爹爹,他的猫是黑色的诶!好神奇!”

      “什么?我呸!晦气。赶紧走。”

      说罢带着小孩离开。阎秀才怀里的猫炸毛似地冲他们低声吼叫,在阎秀才的安抚下渐渐安定。

      没过多久,整个村都知道了阎家进了只黑猫的事,纷纷绕道走,阎秀才乐得安静。

      黑猫,代表不详。

      黑猫,又称玄猫,其实并不是不详,据说因为玄猫对可疑的东西比较敏感,当他们乱窜的时候,周围一般都有坏事发生,本该可以利用这点对坏事进行预防,可人们却都认为是黑猫带来的不详。

      突然下起小雪,行人纷纷撑开伞,阎秀才依旧抱着猫坐在门槛上,轻靠门框,微眯着眼。

      视线被一双鞋子遮挡,阎秀才缓缓抬头,看到来人,笑了一下。

      “……”许神医撑着伞微微皱眉,“还想感冒?”

      “不想。”阎秀才站起身,单手托着猫,另一只手拍了拍屁股。

      “你怎么来了?不用去许家过年吗?”

      “……他们开春后过来,我……他们过年没有我也一样。”

      “好吧,那迷路的小朋友,欢迎来阎家过年啊哈哈哈哈”

      “……”

      “好吧,不好笑。”阎秀才讪讪地笑了笑,带着许神医进了家门。

      过路人惊讶于许神医和阎秀才的对话和行为,纷纷猜测他们是什么关系。

      ——————

      过年,许神医依旧阻止了阎秀才喝酒的想法。

      “开春,加冠后你便成年。到时候你想怎么喝,我不拦你。”

      “……”阎秀才撇撇嘴,没办法只能倒了杯茶,“那,我以茶代酒,敬许神医一杯。”

      两杯相碰,一饮而尽。

      看到许神医喝酒,阎秀才心里实在是痒痒,不过想到明年就能喝酒了,也就释然了。

      不管是孝期内,阎秀才失魂落魄想喝酒,还是现在有人陪着过年,心里开心了想喝酒,许神医都阻止了。

      尽职尽责地当一个好兄长。

      噢,今年还多了只猫。

      天上烟花炸开,不知是谁家的小孩在玩,火光照亮大地,照亮了院里两人一猫的脸。他们仰头看着绚烂的烟花,这个年,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过。

      “想玩吗?”许神医问。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阎秀才笑着摇了摇头。

      “我倒希望你还是个小孩……”烟花的声音和小孩的嬉闹声盖过了许神医的声音。

      “你说什么?”

      “没什么……”

      ——————

      村里来了一波人,有马有车。人们纷纷猜测他们是谁,又是来做什么的。

      有去过城里的人说,这是皇城的许家人,不知道是不是来找人的。

      一听姓许,大家都明白了,应该是要来找那外村来的许神医吧。

      虽然都知道许神医是外村的,但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他是皇城许家人?皇城许家人到这小村庄来做什么?

      只见马车在一处宅院前停下,宅院前早早地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还抱着一只黑猫。

      前面几人下马,恭敬地对那俩人作揖。

      许神医微微颔首,那几人便各自散开,去拆卸车上的行李。而许神医则带着阎秀才到马车旁,俩人一同作揖。

      “父亲。”

      “……舅舅。”

      车帘被掀开,里头出来一位略显沧桑的男人,是许家现任家主,许昌平。

      许家是医药世家,出了好几代名医,也出过几位有名的御医,才得以在皇城站稳脚跟。

      房间早已收拾,就等着许家人的到来。

      不过阎秀才没想到,竟然会是家主直接过来……

      看着周围人好奇又畏惧的表情,阎秀才心里一沉,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加冠礼历时两日。在那之前,需要提前几天开始准备。

      看着仆人来来往往忙着手头的事,阎秀才抱着猫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神医和许昌平在另一处说话,虽然阎家现在充满人气,但阎秀才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小阎也长大了,你呢?也该放手了吧?”许昌平语重心长地对自己儿子说。

      “……”许神医沉默。

      “唉……皇上那边,我最多只能再帮你拖半年,半年后,你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父亲会主动过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这算是我对这孩子最后的照顾了。”

      “孩儿明白,想必小阎也明白,孩儿替他谢过父亲。”

      “这么说…你想明白了?”

      “……圣命难违。”

      “唉……罢了,我也不管你了。你啊,从刚才,心思就不在这。”

      “父亲说笑了。”

      “那黑猫,是妖吧?”

      “是,暂时并未看出有什么问题。”

      “我看小阎那孩子挺喜欢它的,就不怕出什么事?”

      “……在那之前,我会杀了那黑猫。”

      “不怕他伤心?”

      “……只要他活着。”

      ——————

      冠礼进行了两天,因阎父阎母已逝,由许家长辈代为操办。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

      “阎憾生,此名为你母亲所取,寓意‘无憾此生’,你可知?”

      “憾生明白。”

      “明白就好,希望你在成年后能加倍努力,完成你的志向,无憾此生。”

      “是。”

      ——————

      成年礼结束,许家人也收拾着准备回皇城了,阎秀才也和许昌平告别。

      “如今你已成年,也该独当一面了。”

      “是,舅舅。”

      “唉,不知不觉,你都这么大了,我也老喽。”

      说罢摇摇头,在仆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许神医因为需要送许昌平一程,暂时离开。阎秀才无视门外好奇的目光,关上阎家大门。

      总算是结束了。阎秀才长舒一口气,瘫倒在床上。黑猫也跳上床,阎秀才抚摸着黑猫,轻声道:“你也辛苦啦。”渐渐睡去。

      许神医回到阎宅时,一人一猫已睡得四仰八叉了。

      ——————

      转眼已是夏日,褪去春装,渐渐闷热的天气,也让人心情沉闷起来。

      突然下起淅沥沥的小雨,打破了这种沉闷。

      阎秀才手里提着酒坛,急匆匆地跑进阎宅。去时忘带伞了,只能急急忙忙地跑回家。

      厨房内传出饭菜的香味,阎秀才抖抖身上的水,推门进了厨房。

      “许神医!我今天和村口季婶打了坛酒,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自从阎秀才及冠后,村里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不再对他指指点点,反倒是有些忌惮。阎秀才也在许神医的鼓励下走出阎宅,去买菜,置办自己的生活用品。

      “……”许神医并没有应答,将手里的菜放到桌子上,“去洗手,来吃饭。”

      “许神医,别这样嘛,来来来,这可是季婶的酒!我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

      阎秀才洗好手,转身,就见许神医重新拿了两个碗。

      “嘿嘿,我就知道你也想喝。”

      二人就坐,边吃饭边喝酒。

      阎秀才酒量不算浅,但比起许神医就算不了什么了。

      酒过三巡,饭吃饱了,人也醉了。

      阎秀才在许神医的搀扶下回了房间躺到床上,嘴里说着胡话,还时不时手舞足蹈。

      许神医将他安置下后准备离开,今晚真的喝太多了,连许神医也头昏脑涨的。

      突然手被人拉住,转身就看到,平时在自己面前嘻嘻哈哈的阎秀才竟然哭了……

      许神医拉过一旁的木凳坐下,手反握向阎秀才,另一只手安抚似地将他额头的碎发拨开。

      “哥……”阎秀才哭着喃喃,意识模糊。

      “……”沉默良久,终是开了口,“我在。”

      阎秀才笑了,满脸泪水的他笑得很难看,但许神医知道,他是发自内心的笑。

      “哥……我找到你了。”说着将许神医的手抵到自己的额头,虔诚似地闭上了眼。

      许神医叹了口气,起身将自己的手抽回,把阎秀才的手塞回被窝,又打了盆水帮他洗了把脸,这才离开。

      关上阎家大门,许神医并未直接回自己的医馆,而是绕到一条巷子里。

      “出来吧。”许神医道。

      黑暗中,一阵阴风吹过,许神医的面前出现了一只黑猫。

      “……你变强了。妖气也重了。”许神医皱眉。

      “喵~”黑猫叫了一声,传递了一个信息给许神医。

      “什么?东南面有妖?怎么会……”许神医从袖口掏出武器准备离开,又转头对黑猫道,“如果你骗我,死的会是你。”

      说罢转身离去。

      黑猫无奈,轻车熟路地溜进阎秀才房间,趴在阎秀才身上,睡着了。

      阎秀才睡到半夜,只觉得身上一沉。他动了动,动不了?

      难道是传说中的鬼压床??

      他微微睁开眼,就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头上一对猫耳,身后一条长长的尾巴,散着发趴在他身上。

      这下把他酒都吓醒了。哪来的小孩?

      小孩头上猫耳动了动,醉醺醺地抬头。张了张口,轻轻地叫了声:“爹爹……”

      阎秀才:“……”小孩这可不能乱叫啊。

      ——————

      阎秀才看着身上的小孩,有些不知所措。

      而小孩则是醉醺醺的,又甜甜地叫了一声:“爹爹~”说着头上耳朵还动了动,身后的尾巴轻轻摇晃,表示着其主人的好心情。

      “……小孩,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阎秀才轻抚小孩的头,在黑暗中碰到小孩头上的耳朵,愣了一下,试探道:“小馋猫?”

      小孩:“喵~”

      阎秀才:“……”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小孩猛的起身,捂着自己的耳朵,蹲到床角,瑟缩道:“我不是,我不是猫,不是妖……”

      阎秀才也起身,点燃油灯,灯火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床角瑟瑟发抖的身影,不知为何竟起了怜悯之心。

      出房门打了盆水,又把小孩招呼过来,小孩缩在床角不肯动,阎秀才只能拧了毛巾,爬到床上给小孩擦脸。小孩一身破布麻衣,脸上也脏兮兮的,一副乞丐模样。

      笨拙地擦好脸,小孩也不再是醉醺醺的模样。阎秀才笑了一下,爬下床准备离开。突然衣角被拉了一下,转身看到小孩扯着他的衣角,睁着猫眼看着他,弱弱的叫了一声:“爹爹……”

      阎秀才有些无奈,道:“我不是你爹爹,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但是这个不能乱叫啊,明白吗。”

      “爹爹不怕我吗?”

      阎秀才无奈地笑了笑,也不纠正叫法了,道:“你是妖,我是人,人在妖面前可是不堪一击的,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了,没有攻击我,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我真的不是你的爹爹啊……”

      小孩抽噎了一下,抱住阎秀才,道:“我…没有家了,爹爹不要赶我走好不好,”说着抬头看着阎秀才,“我很乖的,我不吃人的,就吃…肉,最喜欢鱼,爹爹做的鱼!”

      看着怀里的小孩,阎秀才怜惜地摸摸他的头,道:“收留你可以,但你不能叫我爹爹,知道吗?”

      “为什么?我看有很多和我差不多大的人,管和爹爹差不多大的人叫爹爹,那人就会给他好吃的……我也叫了爹爹,爹爹也给了我好吃的呀……”

      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阎秀才还是听懂了。

      “哈哈哈哈哈,你这小馋猫……唉,罢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叫爹爹噢。”要是给你一口吃的就叫人家爹爹…多吓人。

      “嗯!只有爹爹对我最好了,我只认爹爹一个。”确实是每个小孩都只叫一个人爹爹,所以人类只有一个爹爹吗?那我也只要一个爹爹就好了。小孩这么想着。

      “好。”对于这个孩子,阎秀才还是喜欢的,虽然是一夜之间就当了爹……不知道明天许神医过来的时候会不会吓一跳呢?

      次日中午,匆匆赶来的许神医看到衣冠整齐的阎秀才愣了一下,道:“你怎么……”

      说来惭愧,阎秀才自及冠后不会自己戴发冠,哪怕只是巾冠。其实也不能说不会戴,只是一直扎不整齐,所以一直都是许神医帮忙扎的。

      而今天,阎秀才却是将巾冠戴得整整齐齐,实在反常。

      想到昨天的逃跑的妖,许神医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阎秀才和许神医炫耀自己的发冠的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一个小孩,小孩换上阎秀才以前的衣服,好生可爱。

      小孩手里拿着油灯,猫耳和尾巴一摆一摆地,兴冲冲地跑过来,道:“爹爹,这灯里的油好像……”

      话没说完,小孩看到许神医,瑟缩了一下,不敢前进。

      阎秀才向小孩走过来,道:“油这么快就完了吗,看来我待会要……”

      “别过去。”许神医拉住阎秀才,死死地盯着小孩。

      小孩被许神医盯到不安,带着哭腔弱弱地叫了一声:“爹爹……”

      阎秀才挣开许神医的手,上前抱住小孩,轻声哄着他。

      许神医愣愣地看着这一幕,道:“你…你在做什么……”

      阎秀才轻抚小孩的背,瞪着许神医道:“他是我的孩子!”

      许神医手一挥,金光一闪,小孩大叫一声变回原型。

      “小馋猫!”阎秀才慌忙接住它。

      这么看来没有被魇住……难道?

      许神医咬牙切齿,道:“阎、憾、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阎秀才知道许神医生气了,但还是紧抱着黑猫不撒手。

      许神医上前将一人一猫分开,将黑猫锁在无形屏障里,扯着阎秀才到墙角,道:“你知道它是妖,你还留着它?”

      黑猫被困在屏障里着急地踱步,但在阎秀才看来,是惧怕许神医而不敢上前。看到它没事,阎秀才也放下心。

      “是,但他是个好孩子,是个好妖。”

      “你……”

      “反正你也要走了不是吗,有他陪着我,我也不会孤单。”

      “谁说我要走了?”许神医皱眉。

      “还说没有?那上次舅舅为什么会亲自过来?不就是要给村里人一个下马威,好让你能放心离开吗?”

      “我……”

      “反正我现在也能自己买东西了,村里人也不会欺负我了……你…你就安心回皇城娶妻生子吧!”

      “……”许神医听后沉默不语,正当阎秀才以为他会生气离开的时候,许神医倒是笑了。

      “哈哈哈哈哈……”阎秀才从来没有见到过许神医笑得如此开心,“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舍不得我吗?”

      “……”阎秀才脸涨得通红,“谁……谁舍不得你了!”

      说罢转身走向黑猫,许神医撤掉屏障,黑猫也冲向阎秀才,围着阎秀才转,看看他有没有被欺负。

      阎秀才蹲下身,抱起黑猫,嘟囔道:“反正我有小馋猫就够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吃饭了。”

      饭桌上,许神医慢条斯理地吃饭,阎秀才兴奋地夹了很多肉给小孩,小孩也乖乖吃下,但略显拘谨。

      看着桌上冷冰冰的气氛,阎秀才有些苦恼……许神医看起来应该是同意自己养小馋猫了,可是怎么样才能让小馋猫不会对许神医那么惧怕呢?

      啊……有了!

      “小馋猫,你知道这些食物是谁买来的吗?”阎秀才看向小孩,轻声道。

      小孩疑惑地看向阎秀才,问道:“不是爹爹做的吗?”

      “是我做的没错啦,但是不是我买的噢,是他买的呢。”说着指了指许神医。

      许神医瞥了一眼阎秀才,继续喝汤。

      “所以,这些食物也是他给的噢,你需要叫他什么呢?”

      “嗯……可是……”可是爹爹不是说只能有一个爹爹吗?小孩疑惑地看着阎秀才。

      “难道……”小孩犹豫着开口,“是爹爹的爹爹?”

      阎秀才:“……”

      许神医:“乖,叫爷爷。”

      阎秀才在桌下踹了许神医一脚,许神医也回踩一脚。

      阎秀才忍痛笑着继续和小孩道:“别听他的,差辈了。”

      小孩:“爹爹,差辈是什么意思?”

      阎秀才:“这个差辈……不对我们不是说这个。怎么说呢,他和爹爹一样大,也给了小馋猫很多吃的是不是?所以小馋猫也该叫他爹爹。”

      “可是爹爹不是说,只能有一个爹爹吗?”

      “是这样没错啦,但是人类社会中,还有一种,叫干爹。”

      “干爹?”

      “其实严格意义上我也是你的干爹……”阎秀才嘟囔道,“不过,为了好区分,你就叫我爹爹,叫他干爹就好啦。”

      “爹爹,干爹和爹爹的意思一样吗?”

      “算是吧,来,快叫一声。”

      小孩看着许神医,犹豫了许久,弱弱地叫了一声:“干爹……”

      许神医:“……”

      阎秀才踢了踢许神医,示意他快应一声。

      许神医:“嗯……”

      小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开心地看向阎秀才。

      阎秀才也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头,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啊!既然你叫我一声爹,那你就是我儿子了!当父亲的自然要给孩子起个名。嗯……起什么好呢?你觉得呢,许神医?”

      小孩疑惑地看着阎秀才:“名字?”

      阎秀才道:“嗯,专属于你的。”

      许神医:“……说不定他已经有了呢?”

      阎秀才:“是哦,小馋猫,你有名字吗?”

      小孩思考了一会,道:“好像没有……”

      阎秀才道:“既然这样,那就由我们来给你起名吧!”

      许神医:“随你。”

      阎秀才想了想,道:“我记得……今日是小满?”

      许神医有了不好的预感。

      阎秀才敲定名字:“那你就叫小满吧!”

      许神医:……好敷衍。

      阎秀才接着道:“当然了,在你及冠的时候,爹爹会再给你起个更好听的名字的!”

      小孩倒是很开心,嘴里默念着自己的新名字。

      “小满,小满……我有名字了?嘿嘿,谢谢爹爹!”

      “不客气,”阎秀才越来越觉得这小孩可爱了,“来,多吃点,长高高。”

      “嗯,谢谢爹爹。”

      许神医看着这对“父子”,心中有了打算。

      饭后,阎秀才洗碗,许神医坐在亭子里喝茶,小满则跟着阎秀才转来转去。

      等阎秀才和小满坐下的时候,许神医早就喝了大半壶的茶。

      “小满,你有父亲母亲吗?”阎秀才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没有……小满只有哥哥姐姐,他们说父亲和母亲为了保护我们,去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那你的哥哥姐姐们呢?”

      “他们…他们不要小满了……”

      “……怎么会?”

      “他们说很困,睡着了……小满肚子很饿,自己偷偷出来,来到爹爹家里找吃的,等我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那里了。”

      “……”阎秀才和许神医对视一眼,明白小满说的“不在那了”是什么意思。

      “爹爹,是不是小满做错了什么啊?是不是因为小满没带东西回去,所以哥哥姐姐都讨厌小满,不要小满了?”小满说着,慢慢抽泣起来。

      “怎么会呢,小满是好孩子,我想,他们应该是出来找小满了吧。”

      “真的吗?”小满开心地看向阎秀才。

      阎秀才笑了笑,抱住小满,道:“当然啦,小满这么可爱这么懂事,怎么会不要小满了呢?”

      “那……爹爹会不要小满吗?”

      “当然不会,我疼都来不及呢。”

      “嘿嘿……”

      将小满哄去睡觉后,阎秀才和许神医坐在亭子里说话。

      “你真的想好要养他了?”许神医道。

      “你也听到了,他已经没有家了……”

      “……唉,你啊,还是老样子。”过于善良。

      “嘿嘿,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啦。”

      阎秀才受阎母教诲,从小是以善待人,哪怕在村里受尽冷眼被人欺负,还是保持着一颗善心。

      ——————

      这几天,阎秀才教了小满许多基础的生存知识,比如怎么自己穿衣服之类。偶尔也会翻出一些图书让小满看。

      平平淡淡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但小满却丝毫不见长高,在某日,阎秀才向许神医提出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小满没有长高呢?难道他不会长大吗?还是说需要修炼?”阎秀才坐在地上靠着墙看书,小满坐在他怀里一起看。许神医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本就是妖,从小就能化形的。至于为什么会长不大……心性问题吧。”

      有一些妖的妖力会随着心性地增长而变强大,外貌也会有变化。这也是当初许神医会同意小满留下的原因之一。

      “爹爹,什么是心性啊?小满也想长大,可以帮爹爹做饭。”

      “哈哈,好孩子。”阎秀才揉揉小满的头,小满早在阎秀才的诱导下收起了耳朵和尾巴,现在和平常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心性嘛……这个难说。要不以后爹爹教你学习知识,说不定哪天小满就长大了呢?”

      “好呀!爹爹教我写字!”

      “好。”阎秀才怜爱地摸了摸小满的头,又转头看向许神医,问道:“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多?感觉对妖好像很了解?”

      “……因为我在皇城住过,那里的书比这里多。”

      “哼,我还有个在皇城的舅舅呢。”

      “……你的冷笑话越来越冷了。”

      “嘿嘿,谢谢夸奖。”阎秀才转回来帮小满梳头。

      “那你呢,你又为何会知道那么多?而且似乎对小满是妖并不惊讶。”许神医看着阎秀才的后脑勺,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阎秀才顿了顿,道:“你忘了吗,你曾送过我一本《奇怪异志》,里面有很多关于人和妖的故事呢。”

      “是吗……”

      “我一开始也是被小满吓了一跳呢……”

      “爹爹,小满想听故事。听妖怪和人的故事。”

      “这个……那爹爹就讲一个孔雀和人的故事吧。”

      《奇怪异志》,作者名为“逍遥仙”,无人知晓他的样貌,无人知晓他从何而来,只知其人如其名,来去无踪,好生逍遥。而他书中的故事引人入胜,令人感动不已。

      阎秀才最喜欢的故事是孔雀与人。

      孔雀,次于凤凰之神鸟也。

      故事很老套,不谙世事的妖初到人间,遇上了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人被妖的美貌吸引,妖也被人的善良所感动。一人一妖相互吸引,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个故事不一样的是,那是个倾国倾城的男孔雀,而他为了自己的爱情,甘愿化为女子,穿上嫁衣和人类男子结婚。

      而人类男子,在发现自己的爱侣是妖的时候,不离不弃。最后两人不顾世人的猜忌谩骂,隐居山林,过上了幸福美好的日子。

      故事还没说完,小满就已经睡着了,倒是许神医听完了全部。

      “我倒是没想到,许神医会喜欢听故事。”

      “……毕竟是故事,不可信。”

      “我明白。”阎秀才调整姿势,让小满睡得舒服些,“母亲也是这么说。”

      “……”

      许久,无人言语。就在阎秀才快要睡着的时候,许神医突然开口。

      “憾生……”

      听到有人叫自己,阎秀才猛然惊醒。

      “怎…怎么了?”

      “……后日,我就要走了。”

      阎秀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天还是到了……

      看到阎秀才失落的样子,许神医笑了笑,揉揉阎秀才的头,道:“放心吧,又不是不回来了,我是要进宫做太医的,可不是回皇城娶妻生子的。”

      许家人世代为医,进宫做太医是无上荣耀。

      阎秀才道:“还不是一样……”有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

      “……那,我答应你,初一的时候会回来。”陪你过年。

      阎秀才惊喜道:“真的?”没想到许神医居然会向自己许诺。

      看到阎秀才心情好了,许神医也笑了。

      ——————

      两日说长不长。这天,村里又来了一波人,相似的衣着,不同的人,去往相同的地点。

      “四哥。”领头人下马,向许神医作揖。

      许神医也回以一礼,道:“六弟。”

      “四哥,父亲命我不可逗留,这……”

      “无妨,我已经和他说了。我们走吧。”

      阎秀才和小满躲在门后,听着马蹄声渐渐离去,终是没有出门。

      “爹爹,”小满拽了拽阎秀才的衣袖,“为什么干爹要离开啊?是小满做错什么了吗……”

      阎秀才将小满抱起来,道:“不是小满的错……”

      “那为什么干爹他……”

      “干爹要去赚钱,赚了钱可以给小满买吃的。”

      “那干爹会不会很辛苦啊,小满也去帮忙!”

      “哈哈哈,你还小……”阎秀才揉揉小满的头,又放下他,关上了阎家大门。

      “走吧,”阎秀才牵起小满的手,“睡觉去。”

      回房间的路上,阎秀才突然开口问道:“小满……你觉得,爹爹是坏人吗?”

      “怎么会?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是吗……”阎秀才自嘲地笑了笑,“我觉得…我是个大骗子呢……”

      “爹爹?”小满不明白,为什么爹爹会突然这么说,难道是因为干爹走了吗?

      “没什么,走吧。明天爹爹教你写字。”

      “好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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