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74、百江9 被转移的尸

　　城门外来了一辆马车。这马车张灯结彩，无比奢华，大小如一艘船，车顶站着两个全身涂着金粉有蓝色彩绘的妙龄女子，毫无疑问也是高个子金色短发，手持一花篮，向外抛洒或金或蓝的花瓣。车身绑着十二根高达两米的五彩羽毛，远远看去像是狂欢节上的花车，又像是野山鸡成了精。
　　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也是极尽浮夸之能事。他个头不高，穿一身亮紫色礼服，手里还捧着一束艳红的月季，每走一步都有佣人在前方铺上金色地毯，地毯一直扑到穆小暮面前，一路都有鲜花礼炮与音乐相伴。
　　穆小暮不得不站起身，却见那二皇子径直走过穆小暮身边，反而将花递给了陈烨：“我见你就极其亲切。干脆收你做干儿子吧！”
　　二皇子今年二十二。陈烨今年二十八。
　　“初见干儿子也没什么好礼。这样吧，让我的马夫带你兜风去！蔡和德！”
　　“在！”
　　远处应声跑来一个矮个子机灵鬼，同样是模样一般，但眼含凶光，带着几分匪气，倒不像是个寻常人物。这个蔡和德听名字倒不像是百江人，看模样却是原汁原味的百江原住民的长相。
　　从来能给重要人物开车的，都是绝对忠心的心腹——就如之前周大海，那是舍命救了崔明世，才成为崔家的司机。也因此他与戴荣军合作的下场就是必须死。
　　陈烨并不想坐车兜风，但碍于情面，只得接了花，跟着蔡和德一起走向马车。回头见二皇子，大大咧咧走向移动舞台落座，在二十名佣人的推动下，移动舞台放着歌缓缓驶向主楼。
　　“我们二皇子，是个极有个性极张扬的人！从来对不喜欢的人连看一眼都多余。”蔡和德用一口流利的南嘉里国语与陈烨交谈，“他挑女性也有一个标准，非短发不要，非金发不要。要是两者都不能满足，他断然不会多看一眼！所以让你们南嘉里来的大明星放宽心。”
　　陈烨想，穆小暮可以放心。但嘉辰怎么办？
　　“对了。筹备新情报站的事怎样了？”
　　陈烨一惊：“你是……”
　　“我是来与你接头的啊。”蔡和德抽了马一鞭子，转头疑惑：“上头没有和你说？”
　　“不。我只是……这种话还是私下里说。”
　　“这就是私下！二皇子特意创造的机会！”
　　“创造机会？”刚见面就收比自己大的人做干儿子，然后打发出去兜风，就是创造机会？陈烨着实觉得这家伙要是当了皇帝，准得天下大乱：想想看他走到一个花白头发的总统面前说，咱看你顺眼，就认你做个干儿子吧！若是脾气好有涵养，还另说，要是脾气一样火爆，当场就能酿成重大外交事故。
　　“别看二皇子有点不靠谱，他心里清楚着呢。重建情报站还需要他的支持。”
　　“二皇子？可他不是皇储的大热门吗？”
　　“那是以前。现在三皇子慢慢长大，老皇帝的心思可不好猜啊。不过。”蔡和德神秘秘得说，“老王后拼三王子的时候年龄太大了，听医生建议做的体外还找了代孕。宫里有传闻，说这个三皇子根本是偷天换日来的！”
　　“这……”陈烨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奥妙，但他还是试探了一句，“血统的问题，验一下DNA不就知道了？”
　　“不不不，你把问题想简单了！这事儿就是二皇子放出去的。但是你猜怎么着？老皇帝假装没听见！要真是老皇帝与王后的种，他听了这话还不得气急了？可他假装没听见。这就有意思了。我估计着，那三皇子确实是老皇帝的亲儿子，可他亲妈，未必是王后啊。”
　　陈烨心道，果然是这样，嘴上还假装不清楚：“就算不是王后——”
　　“私生子可没有继承权。我们百江自古就是一夫一妻制，妾也不准有。陈朝王族南迁之后也必须遵守这个规定。为什么？因为入乡随俗！王室要想在百江扎根，就得跟百江原本的贵族联姻，我们百江的女子怎么能接受丈夫还有其他情人？所以就算他是皇帝，也得照做！”蔡和德不无得意，陈烨只觉得让这样的人做情报员，情报站不垮掉才是奇迹。
　　“所以二皇子扶植情报站，是为了对抗老皇帝。而且百江在南嘉里也不是没有情报站啊。就拿西北的清远省来说吧。离我们百江最远！实际上，早就被我们渗透成了筛子了！”
　　“最近西北不太平，你们也不怕暴露。”
　　“暴露？暴露了才好呢！闹他个天翻地覆！这太平日子过的够久了，也该给老子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了！”
　　陈烨看着蔡和德，摸不清他的立场到底怎样。既有百江原住民出身的傲慢，又对百江皇室蔑视，为南嘉里的情报站工作，同时直言不讳说百江在清远也做了渗透。
　　还是说，他的目的只是搅得天下不安宁，自己趁机攫取利益？倒像是降临派里主战一派的观点。
　　总之这个奇怪的蔡和德引起了陈烨的兴趣。

　　再看嘉辰那边。
　　如果靳平远在这里就好了。所有凶杀案靳平远只要找到案发现场或者凶器，就能溯源还原案发经过。这样的天赋最适合做侦探。
　　但嘉辰并不能溯源，她只能获得信息素，而信息素的多寡，并不是她能决定的。
　　昨天整个获取了马修的信息素，嘉辰得知马修是像标枪一样飞在半空中，最后落在湖中。但是从哪个方向飞出来，飞了多高多远，全都不知道。
　　今天马修的尸体突然消失，嘉辰首先去了壁炉后的密道，但是除了前一晚自己这些人留下的痕迹，没有任何收获。
　　这真是太奇怪了。
　　这是一个三重密室。首先右副楼大门紧锁，无法通过除壁炉之外的其他途径进入楼内。其次放着尸体的房间是锁着的，这是第二层密室。
　　第三层则是开放式密室，就是那扇窗户。窗户开着，原本不能构成密室，但是窗外就是十几米高的悬崖与无法进入的湖泊，如何将尸体运出去？难道要开直升机？但那必然会发出声响，城堡当晚有几十人居住，不可能所有人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那么，会是谁？
　　其实除了“谁”“怎样”，嘉辰更在意的是“为什么”。马修的尸体有什么转移的必要？尸体是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二楼的，转移尸体的人不会愚蠢到想不到这一点。这样一来，对方一发现尸体不见了，必然会怀疑究竟是谁做的。
　　除此之外，这个转移尸体的人是如何知道这个位置的？难道昨晚他一直跟在身后？不可能。有陈烨在，利用蚂蚁监控周围的动静是陈烨下意识的操作，就连在旅馆里都没有疏忽，更何况昨晚那么机密的场合？
　　如果姐姐在就好了。她那么聪明，一定一下子就能看破真相。就算一时猜不到，挨个去看所有人的记忆也能找出转移尸体的人。而自己呢，平日还自诩能知天下事，事到如今才发现相当被动。
　　不行，怎么能在这里放弃呢？嘉辰很快振作起来。她最后确认了对方不是从壁炉密道进入的室内，然后关闭密道，走向楼梯。
　　楼梯上方的黑爵士站在油画里居高临下看着嘉辰，这让她不寒而栗，只想加快脚步走过去。可奇怪的是不管走到哪里，只要回过头，就与黑爵士四目相对，好像那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这种感觉……与其说是诡异，倒不如说是奇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嘉辰反而不怕了，大步走到油画前，抬手推了一下油画。
　　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看来要辛苦常夏了。
　　这件事嘉辰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令月：她私下一直是将常夏当做自己的备忘录使用的。在常夏自己都不知道的某块区域里，无差别存放着嘉辰所经历的的一切。现在，她要回到这座特殊的思维宫殿，查阅昨晚第一次看到油画的场景。
　　果然有不同！
　　昨夜看到的黑爵士油画，背景是烈火中的森林与村庄。而今天的油画里，村庄还在，森林也还在，但是烈火消失了。
　　画变了？
　　可是这幅油画巨大，光是宽度就超过了一米，一个人是绝对没有力气搬走甚至搬下来的。
　　那么，就是画本身发生了改变。
　　嘉辰略做思考，伸手取下油画的信息素，细细咀嚼，找到了原因：画还是昨夜的画，从它被挂上来到现在就没有改变过。是自己身处的环境变了。
　　这幅画，在夜晚和白天看，是不一样的。
　　描绘烈火所用的颜料与其他颜料不同，对光极度敏感，白天会变透明消失，夜晚或是阴雨天才会出现。
　　可是知道了这个线索有什么用呢？和尸体消失之谜没有任何关系。嘉辰转身上了楼梯。
　　来到二楼那扇门前，嘉辰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会不会并不是尸体消失，而是房间搞错了？毕竟不仅是尸体，连留下的水渍、水母和枯枝败叶，甚至屏风，都不见了。
　　想到这里，嘉辰疾步走到相邻的房间，双手用力推开大门。
　　门没有上锁，吱得一声开了，但是让嘉辰失望了，这似乎是一间佣人房。
　　想起对黑公爵的介绍，他长期饱受精神疾病的折磨，妄想有人会射箭或投石攻入城堡杀了他，于是建造城堡的时候就设计了十六座塔楼，每天随意选择一座居住，防止杀手找到自己。而一般来说适合居住的城堡二层，则多半设计为仆人房或其他功能房。
　　嘉辰心有不甘，又走向另一间相邻的房间，用力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其他房间都没有上锁，为什么唯独这一间大门紧闭？记得昨天银白是从书桌抽屉里取出的钥匙，嘉辰跑回中间那间尸体消失了的房间，在抽屉里找到了剩余的钥匙。
　　拿到钥匙的时候嘉辰已经有点想放弃了：钥匙也在，除了屏风与尸体，其他没有变化。弄错房间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
　　但是嘉辰还是打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门后，依旧是佣人房。
　　佣人房的面积只有隔壁阅读室的一半，靠墙摆着一张上下铺，铺上立着四根柱子，系着暗红色厚重床幔，床幔放了下来，遮住了整张床，但是在床边地板上，嘉辰看到了水渍。
　　慢慢走向那张床，嘉辰伸出手，并没有直接掀开床幔，而是摘取了一点信息素。
　　然后捂住鼻子，另一只手猛地拉开床幔——
　　消失的东西找到了。就连屏风，也在。屏风平放在床上，屏风之上，平躺着一个再也没有呼吸的男人。
　　嘉辰忍住恶心，伸手获取信息素。
　　但愿这次自己能交好运。
　　半分钟后，嘉辰收回了手，重新拉上床幔，锁上门，归还钥匙，然后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穿过连廊，跑进左副楼，不顾那里还有工作人员，冲上楼顶。
　　残存的信息素并不多，但是这次嘉辰很幸运，她找到了最关键的那部分。
　　现在，是该去会会那个别出心裁的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