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73、百江8 意外还是人

　　嘉辰终于停止了咀嚼。
　　“不是意外。”
　　大家都看向她。
　　“我怀疑马修出事，就是因为他在调查科林的死。”
　　“什么意思？”
　　“马修在创作一个新剧，是个喜剧。其中有一段情节是这样的。”
　　嘉辰生平最讨厌长篇大论，可是知道这个情报的只有她，所以千百个不乐意也只能开口。
　　“一个好运气的醉汉与人打赌，说他能沿着河堤一直走到约克桥最中间的路灯下面。其他人都不信，于是醉汉来到河边，刚走了几步就往河堤歪下去。这时候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夫漫不经心得赶着马儿，他也是个酒鬼。驾车的是匹老马，已经快跑不动了，马车的速度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经过醉汉的时候，马车门上的铁钉恰好勾住了醉汉的裤子，带着醉汉一直向前。马夫与醉汉是旧相识，两个喝糊涂的老家伙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聊起天来。马车一直走上了约克桥，在最中间的一盏路灯前，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将醉汉从车上颠了下来。好运的醉汉恰好落在最中间的路灯下面。”
　　这是个荒诞不经的故事，马修原意是以这段路程为线索，填充上马夫与醉汉聊天的内容——两个喝醉了的人会说些什么滑稽的事？这就是整部剧的内容。
　　王大神故作深沉：“与其说是喜剧，不如说是荒诞剧。反映后现代主义迷茫——”
　　“和科林的事很像。”陈烨一针见血。
　　嘉辰点头。
　　穆小暮也一愣：“你是说，科林根本没有掉河里，而是被车门挂住了——”
　　“没那么简单没那么简单。”王大神摆手，“马车比人可高多了，汽车才多高。监控里能拍到的。但是如果是那种情况，就可以了。”
　　“什么？”
　　“科林与司机商量好假死。”
　　“商量好假死？”
　　“没错。科林假装喝醉了酒，走到河边躬身呕吐，车子经过的时候他弓着身子正好能被挡住。这之后面向河边的车门提前打开，将科林拉进车子，然后丢一块——随便什么重的东西，石头之类的，扔到河里。车子开走，人没了。水面有涟漪。完美！”王大神手脚并用比划着，“而且！车速一定不能快！如果车子开得很慢！那么这个手法完全可以成立！”
　　“确实就是这样。”嘉辰又开口，“马修就是根据科林出事的视频创造了这个剧本。然后他意识到，如果马车可以做到，那么视频里缓慢前进的汽车也能做到。于是他去查了那辆汽车的消息。”
　　“结果如何？”
　　“车牌照是假的。车子之前一直停在路口，就像是在专程等着科林出来。驶离事发路口之后车子恢复正常速度，最后往城外去了。城外没有监控，因此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么说，科林确实有问题！他制造假死到底为了什么？会不会……是他泄露了总部的位置？做了污点证人，被骗了情报站？”
　　穆小暮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科林出事之后没多久总部就发生爆炸，一直隐蔽的很好的歌剧团里的情报员也接连遭遇不测，就连偶然发现这种手法马修也很快死亡。
　　“不对不对。”王大神摆手，“你们别忘了，马修被发现的地点是城堡后面的湖里。银白，那面湖除了城堡，别处能到达吗？”
　　银白摇头：“准确来说，从城堡也很难到达。城堡建在湖旁悬崖上，悬崖有十多米高。除非从西面的窗户跳下去，否则都无法到达湖泊。”
　　“另外三面的山呢？确定无路可走吗？”
　　“最起码在我生活的时候，后面几座山都是无法进入的。那是皇家的地盘。”
　　“那他会不会是被人从左侧楼的窗户推下去的？左侧楼封闭了没？”
　　银白又否定了这个推测：“左侧楼看不到湖泊。”
　　“总之。”王大神摆动着双臂，“我说马修的死与科林有关大家没意见吧？”
　　“需要证据。如果能证明科林还活着，或者找到他的同伙，就好了。”
　　“我反正觉得就是这个科林出卖了情报站。”穆小暮被王大神说服了。
　　嘉辰并没有表态，银白一如既往没有人问他就不主动说。陈烨觉得，三天时间根本不够查清楚这些事并且组建一个新的情报站。
　　除非，还有什么其他安排。

　　晨光苏醒时，旅馆里的众人已经忙活了好半天了。
　　穆小暮一个人坐在保姆车里听副导演讲解流程：“我们选定了六个主要的生活场景做主题，由你来介绍一个南嘉里人眼中现代百江贵族的生活。这位贵族就以秦女士为蓝本，到最后一个场景的时候她本人也会现身，相当于一次时空的交接。最后我们会在右副楼三楼的露台——”
　　“什么？”
　　“右副楼的三楼，露台。”一直用国际语的副导演有点窘迫，恨不得找个翻译过来。但穆小暮并不是因为没有听懂。她找了个借口叫来陈烨，副导演则小跑着去找翻译。
　　不等穆小暮开口，陈烨就猜到了她的担心：“尸体虽然放在二楼，但是拜尔德保证过他会处理。放心。”
　　“但……”穆小暮总觉得心慌，“不是说右副楼不开放吗？怎么突然又开放了？”
　　“恐怕也是电视台想制造噱头。一向不对外开放的右侧楼究竟什么模样，很多人都想知道。放心，我们昨夜留下的痕迹不多。就算有，只要我提出要先进去查看是否安全，他们不会起疑心。”
　　“那就好。”穆小暮放下了心，拿起剧本开始背台词。
　　说起背台词，恐怕穆小暮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以前拍戏有个导演最喜欢临时删改，而且每次删改必是大段篇幅，甚至推翻重来，拍他一部片子，台词量是其他电影的数倍。
　　只有穆小暮，无论多么紧急，无论台词量多大，她总能完美呈现导演想要的效果。与常夏的超级记忆不同，穆小暮记台词是靠着勤奋训练出来的。她有天赋赐予的美貌，有与生俱来的演技，这使得她的努力经常被人忽视。

　　到达城堡时，穆小暮已经记住了全部台词。场记跑来跑去跟着导演一起给穆小暮说明机位、走位等安排，灯光师在草坪上调试反光板，陈烨按照计划先一步去右副楼检查，拜尔德随行。
　　“导演安东尼已经嚷嚷一个早晨表示不满了。”拜尔德无不夸耀道，“电视节目里面的群众演员都是我们歌剧团的。他说影响排练。可是，谁不想上电视露露脸呢？”
　　走过草地的时候陈烨就看到三三两两站着许多人，他们穿着旧贵族们的服装，拿捏着强调说话，若是不知道原委还以为真得穿越到了十八十九世纪的百江帝国。
　　走到无人之处，拜尔德才压低声音：“幸亏你找了借口！我昨天想要去处理尸体的时候被卡尔文那个疯子拦住，一定要和我说他的最新想法，拉着我说了大半夜还不肯离开！”
　　“也就是说，马修的尸体还在？”
　　“我昨天走的时候上了锁，钥匙在我这里。拍摄只用到三楼，所以我……应该没事吧？”看陈烨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拜尔德的声音低下来。
　　陈烨面无表情：“希望如此。”
　　“不会出事的！不会出事的！”拜尔德抢先两步推开右副楼尘封多年的大门，满地灰尘扬起，两人忍不住咳嗽起来。
　　沿着昨天的楼梯上楼，墙上那幅黑公爵的油画再次映入眼帘。或许如今是白天，黑公爵看起来竟然没那么可怖。
　　穿过二楼走廊，两人再次来到昨天安置马修尸体的地方，用钥匙开门，颇费了一番功夫。那锁芯已经生锈，拜尔德香肠一样粗胖的手小心翼翼生怕扭断了钥匙，好一会儿才终于将门打开。
　　开门的瞬间两人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是死亡两天的尸体，那味道相当销魂，陈烨甚至做好了替换嗅觉的准备，拜尔德忽然发出尖叫。
　　屏风不见了。尸体，也不见了。
　　不仅是尸体不见了，那水蒸发后应该留下的白色盐渍，不见了。水母与浮游动物离了水之后的躯壳，不见了。枯枝败叶，不见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见了？怎么可能？那后面可是悬崖峭壁！从湖里游过去？游过去也没法翻墙，几十米的距离呢！大门是锁着的，钥匙也只有一把。难不成还是死者自己活了过来？”王大神滔滔不绝，对比鲜明的是银白，他依旧一言不发，但是如果有人询问，他也会坦诚说明自己的想法。
　　陈烨他们三人站在喷泉池附近，一面看着穆小暮拍摄，一面小声谈论这件事。
　　为了不引起怀疑，嘉辰以要亲自检查拍摄现场为理由，在那个房间里收集线索。
　　正在这时候，拍摄现场突然彻底安静下来。看看时间，陈烨知道，是百江的皇室代表到了。
　　毕竟要拍摄的是数年前被皇室灭族的大贵族兰家，皇室自然紧张，会不会涉及到危害皇室形象的内容，因此在节目拍摄开始就要求派人全程参观学习——实际上就是监视。
　　皇室内部对这档节目的态度不同，可节目还是照样进行，这下面的暗波涌动众人都隐约察觉到了。
　　不多时，一辆银灰色房车驶入大家视线，王大神哈哈哈笑起来：“房车？这是哪个王子啊？还挺接地气的哈哈哈哈！竟然是房车！”
　　陈烨想那自然是用来清道的先遣部队。
　　果然，车子在绿草地旁一处石子滩上停住，鱼贯下来二十人。
　　十名男性，身高均不超过一米六五，个个敦实，但是模样确实不敢恭维。
　　又有十名女性，个个肤白貌美高挑性感，统一的金色短发过耳，不着粉黛却天生丽质。王大神一见就大叫不妙：“这王子一定是个长相丑陋模样猥琐大讲排场之人，尤其喜欢短金发高个子女性——嘉辰可危险了！”
　　陈烨也有点紧张：那可是令月的妹妹，脾气又火爆。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正想着，这二十人陆续从车上搬出彩带，横幅，移动舞台，巨幅油画等等东西，在主路两边装饰起来。在场人都看呆了，有人想要上前帮忙，反而被训斥一通。节目也没法继续拍摄，穆小暮走到棚子下面休息，银白倒了水过去道：“辛苦了。”
　　“没事。只是试拍，磨合一下。我看配合还不错，估计两天就能完工。我问过导演了，导演说姨姥姥已经到了山下，但是要明天才上山。”
　　银白听了，只是道谢，然后就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穆小暮又问陈烨：“听说你家与皇室还有点关系。你了解这个王子吗？”
　　陈烨笑着摇头：“我算什么皇室亲戚啊。不过之前我查了这个王子的信息。是第二顺序继承人，他哥哥体弱多病，时常住院，重要活动都是这位二王子出面，因此有不少人猜测他会继承王位呢。”
　　“未来国王？有照片吗？”
　　陈烨拿出手机：果然被王大神说中了，二王子天生样貌猥琐，长大了更是如发育不良的黑猩猩。按理说大王子不能履行王室职责，立二王子为王储也是正常的，可他还未成年就多次与演艺界明星爆出各种丑闻，据说皇帝对他一直不满意，前几年又与王后努力生下了三王子，这几年带着三王子出席活动的频率越来越高，恐怕二王子的地位岌岌可危。
　　两人正如此这般说着，王大神忽然引颈说道：“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