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72、百江7 悲剧歌剧团

　　嘉辰没理会王大神，直接走向银白：“投石器是怎么回事。”
　　“投石器？”众人都愣住了。
　　银白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影集来。
　　影集里塞满了黑白照片，银白迅速挑选出一张，放桌上：七八个穿着骑马服的男人站在主楼前的草坪上，围着一台巨型投石器。那投石器足有六七米，盛放石料的斗里还坐着一个嬉笑的成年人。
　　王大神比划了一下抛物线：“能行。从院子里发射，能发射到湖里。”
　　“不可能。”嘉辰摇头。
　　“怎么不可能？提出投石器的人不就是你吗？”
　　“确实不可能。”陈烨也说，“一是高度。距离虽然可以，但是中间还有城堡。这个高度，很难。”
　　“城堡多高？”
　　“最高处大概七十米。平均高度也有五十米左右。”银白说。
　　陈烨继续说道：“第二，我们从城门进来到现在，这么大的投石器藏在哪里？有人见过吗？”
　　大家摇头，银白也说：“这是老照片，曾祖父说过小时候有这么一台，后来嫌弃它占地方，送给博物馆珍藏了。”
　　“这么说城堡里根本没有投石器？”大家看向嘉辰，嘉辰仍旧不说话。
　　陈烨问：“你是看到了投石器，还是看到死者像是被投石器扔上高空？”
　　嘉辰摇头：“我不像姐姐那样能看到所有的记忆，更何况这家伙已经死了。我只能收集一些残留的讯息。他是从半空被扔进湖里的。”
　　“龙卷风？”王大神立刻想到之前在桑卷山遇到的奇怪案子，但死者很明显并没有被龙卷风卷起来的痕迹。
　　忽然，多丽丝走过来，一手抓着手机：“报警——”“你疯了！”拜尔德一把夺过手机，多丽丝疯了一样大吼：“克雷尔出事的时候你不让报警！科林掉进水里尸骨无存你也不让报警！还有汉娜！艾拉！难道要等我们都死了才甘心吗？！”
　　“谁在里面？”
　　窗外中庭方向传来声音，穆小暮赶紧捂住多丽丝的嘴，拜尔德赶紧熄灭手电筒，银白走向窗户向下看：是来巡逻的人，恐怕听到封闭的右副楼里传出声音，又害怕是闹鬼，不敢上前查看，于是举着手电筒照射。
　　银白赶紧蹲下身，带着大家穿过密道，重新回到主楼大厅。
　　大厅里众歌剧团成员已经散了，剩下两三个打杂小工在收拾东西。多丽丝直接拉过其中一个女孩——刚刚推着餐车派发饮料的姑娘，将她搂在怀中，默默掉眼泪。
　　拜尔德苦笑：“这是碧翠丝，克雷尔的妹妹。两人从小相依为命，现在多丽丝负责照顾她。她才19岁……”
　　穆小暮冲碧翠丝投以怜悯的目光：她想到了古丽。
　　但碧翠丝很坚强：“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你们让姐姐伤心了？你们又提起了那件事？”
　　拜尔德连忙上前安慰，嘉辰接到旅馆打来的电话，催促众人早点回去。
　　“尸体怎么办？”银白小声询问陈烨，陈烨略做思考：“先留在那里。明天我们找机会再过去一趟。绝对不能惊动警方。”
　　“明白。”
　　马车飞驰，这幢恐怖传说与绝美建筑交织的奇特城堡被甩在身后。

　　回到旅馆，嘉辰与穆小暮分别躺在自己床上不说话。
　　穆小暮倒是想与嘉辰聊天，但是嘉辰一直在咀嚼什么，不理会穆小暮。
　　穆小暮觉得没意思，就去了男人们的房间：旅馆前身是镇上的学校，每个房间都大得离谱，但是学校鼎盛时期每个教室也没有坐满学生。
　　敲开门，之间银白正在黑板上写着，陈烨坐在自己的床头口述，王大神倒了两杯茶递上来，穆小暮才意识到嘉辰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
　　陈烨说：“原本就是打算梳理了思路之后叫你过来的。现在还要稍等。”
　　“你们在写什么？”
　　“今晚获得的情报。”
　　“还缺我的一部分。”
　　嘉辰找了一根粉笔，落笔第一下，发出刺耳的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是陈烨按住了她的胳膊。
　　“嘘。”
　　门外，有人经过。
　　待人走远，穆小暮低声说：“今晚不要有人来打扰我们！”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都放心了！”王大神搬过来几个凳子，众人围在黑板前，上课一般看着黑板。
　　南嘉里派士兵护送穆小暮来百江的真实意图已经彻底搞清楚了：半个月前，南嘉里在百江经营了半个世纪之久的麦穗情报站遭受灭顶之灾，但据之后的情报分析，早在三个月之前针对情报员的暗杀活动就已经开始了。只是尸体一直没有被找到，而不少情报员与上级都是单线联系，因此直到总部出事之后南嘉里再去联系这些下级情报员才发现出事了。
　　不久，随着歌剧团到处表演而幸免于难的情报员，也陆续遭遇不幸。
　　正如多丽丝所说，十天前——百江时间十一月十四日，克雷尔死于舞台事故。
　　十六日，艾拉于家中浴室烧炭，警方认为是自杀，现场留有遗书，称自己觉得前途灰暗，没有朋友，事业不顺。但同为情报人员的拜尔德与多丽丝都证明艾拉是个温和平静且富有的人，刚刚继承了一大笔遗产，正与好友汉娜商量年末假期出国旅游，她又是歌剧团里最优秀的道具师，拜尔德刚刚决定给她提升到副团长的位置，无论哪一点都与遗书里的不符。
　　紧接着，剧团又发现汉娜没有来上班——她周末独自一人去登山，失足跌落山谷，几天之后才被下山捡垃圾的环卫工人发现。死亡时间推测是十六日深夜至十七日凌晨。但是谁都知道汉娜与艾拉是多年好友，艾拉去世之后汉娜打起精神帮助艾拉的亲人处理后事，怎么会突然跑去登山？更何况与喜欢四处旅游开朗热情的艾拉不同，汉娜才是性格阴郁不喜交集的那个，她拒绝一切户外运动，除了工作和艾拉的邀请能让她在周末离开家，其他时间都待在家里撸猫看电视剧叫外卖长肉。
　　最让拜尔德与多丽丝一口咬定汉娜不可能是自愿去登山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她竟然没有给爱猫留下充足的食物和饮用水。
　　艾拉亲属表示汉娜在家里帮忙一整天，晚上九点半开车回家，第二天留了一通留言电话，说是实在无法承受唯一好友死亡的消息，决定去登山换换心情，过两天再回来。也因此汉娜失踪之后剧团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但是多丽丝却发现汉娜离开艾拉家之后很可能根本没有回过家。证据就是放在冰箱里的自制猫饭：汉娜为了帮爱猫减肥总是自制猫饭，装在七个保鲜盒里，上面标着制作时间与计划投喂时间。但是几天之后多丽丝却在汉娜家的冰箱里发现了准备十七号吃的猫饭。汉娜如果知道自己十七号要外出登高，是不可能不提前将猫饭拿出来的！
　　种种迹象表明，汉娜不可能突然决定去登山，但是又找不到他杀的证据，于是警方又一次顺利地以意外事故结案。
　　最后就是可怜的小科林。他的死亡时间比以上三个人都要早。可是他是那样无足轻重，他的角色谁都能顶替，谁也没有在意这个有时候甚至没有台词的小演员是什么时候突然失踪的。
　　直到汉娜被意外跌落，拜尔德还是怀疑有人在暗中除掉情报员，这才想起这个“为了赚点零花钱”而加入情报站的小科林。
　　监控显示，十一月二日晚，小科林拿到了兼职卖报挣来的薪水，去了平日常去的酒吧。凌晨三点钟，小科林摇摇晃晃从酒吧后门被人扔出来，跌跌撞撞走向闪着霓虹的河岸边，弓着身子对着河呕吐起来。正在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从他身后缓缓经过。
　　轿车开过之后，小科林消失在了画面中，河面，荡起层层涟漪。
　　拜尔德拿着酒吧后街的监控去报警，警察索要了打捞费之后在河里打捞了几个小时，一无所获：河水又宽又深，事情又发生在十几天前，恐怕可怜的小科林的尸体永远也找不到了。
　　剧团里接二连三出事，连脾气暴躁的安东尼导演也觉得有异常，拜尔德干脆提议，反正要排练新剧目，全剧团干脆提前住在城堡适应环境。道具组也好根据城堡制作新道具。
　　于是前天晚上，也就是百江时间十一月二十二日剧团来到盖格乐城堡，经过半天修整，正式开始排练。
　　与此同时，南嘉里时间十一月二十三日，陈烨等人冒充士兵，随穆小暮一起乘船前往百江。
　　昨晚八点多，编剧马修说要去山下镇子上买包烟，之后踪迹全无。今天一整天拜尔德一面小心寻找马修，一面应付剧团里的事——剧本是新剧，导演安东尼会随时喊停修改剧本，而马修不在，只能由剧团的另一位编剧卡尔文替补，但卡尔文与安东尼总是不能达成一致，刚才排练结束之后惹得安东尼大喊“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除非我死了！”的人，就是卡尔文，据说他一直对最后男女主解除误会相拥而死的结局不满，想要改成彻底的悲剧。
　　拜尔德寻找了马修一整天，再一次准备去镇子的酒馆里碰运气的拜尔德，偶然发现电视台的车子就停在旅馆外面，想起南嘉里发来消息说会让支援队混进采访团，于是拜尔德主动上前搭话，并顺利带着几人前往城堡，完成见面。
　　王大神忍不住叹道：“幸亏与我接头的人是他，国语说得非常好。否则我就露馅了。”
　　嘉辰端起茶杯，往水杯里吐了一块东西，然后仰头一饮而尽，仍旧在咀嚼自己采集到的信息。
　　银白摇头：“如果在南嘉里，直接拜托后勤组调查是哪个部门的死神来回收灵魂，就能弄清楚他们的死因。”
　　“什么意思？难道这几个人的死还有别的疑问？”穆小暮问。在她看来，这肯定就是有人发现他们的情报员身份，于是暗中灭口。
　　陈烨却有不同看法：“我赞同银白的看法。现在还不能直接下结论说这些人的死亡就是有人针对情报员。”
　　“理由呢？”
　　“理由还没有找到——”
　　“那不就结了。”
　　“但是。克雷尔的死亡，很明显是意外大于预谋的。艾拉的死更是奇怪，伪造自杀的人在遗书里留下的自杀理由只要稍微了解艾拉就可以推翻，说得越多错的越多，如果对方是能神不知鬼不觉暗杀数名情报员，炸掉总部的特工，怎么会犯这么低劣的错误？”
　　“虽然有道理——但是汉娜的死呢？”
　　“汉娜与艾拉的死，发生在相邻两天之内。如果是暗杀，这太频繁。而且她们的关系很亲密，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性，即，原本的目标是汉娜，但是误杀了艾拉。因为遗书里的内容，与汉娜是部分吻合的——”
　　“事实上是全部。”嘉辰忽然开口，“多丽丝和我说过，她看完遗书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封遗书描绘的是汉娜。”
　　“那就更有可能是搞错了目标。”陈烨道，“但是如果目标是情报员，那么汉娜与艾拉都是目标，也就不存在搞错的可能。”
　　“这些都是你的推测。”王大神认为没有切实证据，不好轻易下结论。
　　陈烨同意他的看法。
　　银白忽然提到：“汤米呢？”
　　嘉辰眼前一亮：“还算有人记得这家伙啊。”
　　“汤米？”穆小暮显然已经忘记了汤米是谁：毕竟一下子接触这么多陌生人名与故事，她已经混乱了。
　　“汤米是安东尼导演的侄子，十一月七号加入歌剧团。”与拜尔德交谈过的王大神说，“就是那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娃娃脸。”
　　“哦。我想起来了。虽然是个小角色，但是演技僵硬不怎么有前途。”穆小暮从演员的角度给了这样的评价。
　　“这个汤米。”陈烨回忆道，“拜尔德怀疑他就是凶手。理由是每个人死之前都曾与汤米大吵一架——”
　　“除了科林。”王大神提醒。
　　“对，除了科林。”陈烨点头，“科林是第一个出事的人，他出事的时间应该还早于情报站爆炸——爆炸发生在半个月前，也就是十五天左右，但科林在二十二天前的十一月二日就出事了。”
　　“科林的死会不会才是真正的意外？”穆小暮积极发言，“你看，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问题，喝醉了的人嘛，走路不稳，又被车碰了一下，失足掉下去也很正常。”
　　嘉辰终于停止了咀嚼。
　　“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