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21、东山岛23 极乐岛

　　战火纷飞的战场，脚下尸骸遍地，血流成河。午虽然还傲然屹立，但已经身中数刀，勉强撑着不昏倒。
　　自己裹着一袭孔雀锦，踉跄着踏着士兵们的躯壳想要到那个人身边。
　　“午——”
　　对方回头，看到自己，露出微笑。可下一秒钟忽然飞身扑过来一把抱住自己。
　　一支箭，射穿了午的咽喉，射进了自己的左眼。
　　右眼最后看到的，是身穿铠甲的一个红色眼睛的女人。
　　午的身体真重。
　　倒下的时候，自己只有这一个念头。

　　“哗——”
　　小兰从床上坐起，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想要下床倒水，却一脚踏空摔在地上，然后发现右腿微微抽搐。
　　竟然抽筋了还浑然不知。
　　没有痛觉，有时候也是件麻烦事啊。
　　小兰掰直了腿，揉搓着肌肉，然后重新爬回床上，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明。

　　七公主曾被阿子操纵的猜想，又被否决了。否决的人正是文令月自己。
　　“我怎么会忘记了呢？”令月觉得自己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简直是玩笑，“阿子根本无法离开器索，否则她也没必要寻找钥匙。”
　　“但是杨庸不是在地宫见过阿子吗？”
　　“别忘了当时还有郭媛爱在场。她来装神弄鬼，杨庸怎么会想到这个小助理竟然与阿子是一伙的？”
　　“这倒也是……”嘉辰无精打采得枕着令月的手臂，嘴里不停咀嚼着各种信息素，“真是烦躁啊。一大堆的事都没有头绪——干脆姐姐跟我一起也去极乐岛上看看好了！”
　　“啊？”
　　令月一下子抽回手臂，吓了一跳，嘉辰坐直身子：“怎么了？”
　　“没，没什么。”令月抱着双臂，嘉辰身后捋了一把令月的头发，尝了尝味道，随即跳起来：“极乐岛上的事是姐姐你做的？”
　　“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你们姐妹两人在说什么呀。”穆小暮拎着一壶果汁进来，身后跟着古丽，“我看岛上的椰子不要太多，就榨了椰汁送来。”
　　昨夜台风肆虐之后，海滩边满地的椰子，李想一大早就与何方去捡椰子，准备中午做椰子饭，东区的几个性情比较温和无害的天赋者也被允许外出放风。严梓在一旁看着，防止出意外。
　　贺城市传来消息说明天下午又会送来二十二人，让东山岛上的人做好准备。
　　令月想起之前夏巽的计划，改变了主意：“趁着台风刚过，我们不如去周边小岛上都看看吧。今后送来的天赋者只会越来越多，恐怕一个东山岛都住不下的。”
　　“好呀好呀！听说极乐岛以前是有人住的！面积也大！我们现在就去吧！”
　　穆小暮放下果汁，就要跑回去收拾行李，好像是去旅游一样。
　　听说要去极乐岛，靳平远没有反对，只是嘱咐他们注意安全：“极乐岛上还留着以前□□的东西。”
　　夏巽自告奋勇作为领队，嘉辰考虑到太阳的威力，还是决定等晚上再去，于是小兰与常夏加入进来。
　　“有任何事立刻联系我们。”於克己后怕不已，毕竟他神不知鬼不觉就被人替代了，而靳平远在极乐岛上，并没有发现操纵这些傀儡的人。
　　穆小暮原想说王大神也可以一起去，毕竟他出身极乐岛，对岛上的一草一木都最熟悉，但看到令月坚定的眼神，穆小暮就没再坚持。
　　乘坐游艇往极乐岛驶去，只要不到四十分钟。船上，令月简单解释了极乐岛的过去。
　　极乐岛兴起于四十年前，彼时南嘉里战后重建急需大量资金，但是政府一时拿不出现金，于是想到了卖地。
　　这个地可不是一般的土地，而是零散漂浮在南嘉里与百江之间的数百个大大小小的荒岛，这些荒岛大的堪比一个行政省，小的也有数个平方公里。杨庸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大量购买海岛，价格在今日看来便宜得令人咂舌，但是在当时的背景下，有能力支付的人并不多，更遑论有魄力像杨氏这样一口气拿下十几座岛。
　　极乐岛岛主算是其中之一，但他手里也只有两座岛，一座就是今天要去的极乐岛，另一座是附近小一点的忘忧岛。
　　与杨氏买岛的目的不同，极乐岛第一任岛主当时的目的就是将极乐岛建成一个法外之地。因为岛主当时的身份，是南嘉里大陆第二大□□组织的三当家。他野心十足但碍于上头还有两个大哥，以及当时南嘉里大陆第一大□□组织的阻碍，一直郁郁不得志。于是拿出全部身家孤注一掷买了两座岛，并带着最忠心的二十一名手下，在极乐岛上成立了极乐组。
　　说句题外话，如今在器索境内家喻户晓的极乐鸟食品的创始人，就是极乐组的元老之一，他原本被派去器索开疆拓土，以食品公司为掩护，没想到阴差阳错成功建立极乐鸟集团——当然，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总之，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凭借极乐岛第一任岛主的不懈努力，以及南嘉里政府对大陆上□□的沉痛打击，极乐组一跃成为南嘉里境内最有名的□□组织，又因为远离大陆，据守两岛，即便是南嘉里政府打击□□最严格的时候，极乐组也能相安无事。
　　当然，距离是一方面，极乐组能生存下来，靠的还有另一个法宝：他们会主动为政府做事。
　　这还是从杨氏的复兴中得到的启发。
　　远离大陆，对平民影响小，与政府合作愉快，多方因素使得极乐组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一直到本世纪前十年，都处于极度繁荣状态。
　　1996年，第一任岛主暴毙，没有留下遗言，极乐组一时群龙无首，组长的争夺主要围绕两个人。
　　一位，是当时的二把手，他从十三岁加入□□之后就跟随第一任岛主，来到极乐岛之后更是呕心沥血，数次扭转局势。
　　另一位，是初代岛主的独生子，从小就以少主人的身份被众多兄弟追随。
　　这两人为了争夺组长的位置，展开了长达六年你死我活的斗争，最终两败俱伤，反而是一直从中斡旋的老四成功上位——这位新任组长，就是王不留神的养父。
　　经历了换届风波的极乐组好不容易再次稳定下来，所有人都盼望着能在新组长的带领下成为世界首屈一指的□□组织，但是，王大神长大了。他遇到了文令月。
　　摧毁极乐组的故事太漫长，一两万字是说不清楚的，令月也不想过多提起这段往事。小兰是明白她的心思的：那时令月刚刚经历了家庭变故，又目睹好友韩泠彩“死”在自己面前，整个人一直处于愤怒暴走的边缘。采取的手段也远不如现在和缓。
　　总之，极乐岛在三年前终于成为荒岛，一个鼎盛一时富可敌国的□□组织，就这样彻底消失。
　　时隔多年，又一次踏上极乐岛，令月觉得这里陌生极了。
　　按照记忆，令月指挥夏巽将船停靠在码头边——曾经这里的码头边有个高高的灯塔，凡是靠近海岛十几海里以内，都会被发现。
　　现在灯塔已经倒了一半，剩下五六米的圆柱子直捅天际。
　　码头边的小房子锈迹斑斑，弹痕历历在目，透过破窗户向里面看，桌子上倒着几瓶啤酒，角落里还有几箱没有开封的白酒，好像喝酒的人只是离开了一会儿，以后还会回来。
　　众人正打算上岸，却见令月在小房子前站住，想要推开门。
　　“我来吧。”夏巽上前一步，用从船上拿下来的棒球棍捅开铁门，灰尘在灿烂的阳光下奔逃，众人被呛得忍不住打喷嚏。
　　只有令月捂着口鼻直接进了小房子，然后回身看着大家：“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这里应该有两具尸体的。现在不见了。”
　　“你说，尸体？”
　　常夏不由得挽住小兰的手臂，古丽也向穆小暮身后靠近。夏巽上前：“怎么回事？”
　　“极乐岛出事之后我曾来过一次。小兰应该也有印象。”
　　小兰闭上眼睛：“是。一共一百一十六人。无一生还。”
　　夏巽一时感情复杂：在与令月重逢之前，她都做过什么啊。
　　“如果这里是荒岛，他们的尸体应该还留在原地。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被人转移到别处了？”夏巽问，“毕竟中间隔了三年，有其他人来过也说不定。”
　　“只能这样想了。”令月走出小房子，抬手捡了两扇棕榈树的叶片，用来荡开挡路的野草，凭借记忆往岛中的建筑走去。
　　一路上，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见到，这让令月更加觉得奇怪。
　　小兰也有同样感觉：“真得一具尸体都没有——这边这辆车！令月你还记得吗？”
　　隐藏在茂密灌木中的一辆越野车在小兰的提醒下才被众人发现，它已经与藤蔓长在了一起，成了这个荒岛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车座上还遗留着碎布片，但是没有人的尸骨。
　　令月有点后悔没有等晚上带着嘉辰一起来了。
　　“说起来，靳平远之前来过，就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吗？”穆小暮问。
　　“他未必知道这座岛以前的模样。而且昨晚风雨大作，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会注意到尸体都不见了。”令月一面解释一面往岛中心位置前进，“或许都被集中到了中心建筑里。”
　　行进了十几分钟，翻过一道山口，令月停下脚步：“到了。”
　　“哎呀终于到——天哪！”
　　穆小暮一声惊叹，小兰很能理解。
　　尽管已经是荒岛，尽管已经被侵蚀被破坏被覆盖，但是任凭谁第一次见到极乐岛的全貌都会被这里的建筑所折服。
　　这是一座庞大的建筑群，由数十座三层到七层不等的楼房组成，楼与楼之间有空中楼梯，这些楼梯的角度都经过了周密的计算，从某些角度看过去会呈现绝妙的视觉误差：看似是不可能连接在一起的两幢楼，竟然可以通过楼梯到达，而同一水平面上的两个房间却位于不同空间。
　　建筑的外表是统一的赭红色与古铜色，虽然经过大自然的修改，加上植物的侵袭，已经看不出原本整齐划一的壮观，但这种自然与人类智慧的巧妙结合，使得这座庞大的建筑遗址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废墟的美——像是失落的外星文明一样，野性与理智，衰败与辉煌，水乳交融。
　　“真是，画里才有的世界。”穆小暮忍不住感叹，古丽也连连点头：“有些地方只有幻觉才能做到，真没想到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由于昨夜台风，一些被吹断的树枝横亘在路上，几人想要到达建筑，还是颇费了一番工夫。
　　几经周折，终于来到建筑门口，比起之前在山口处远眺，此刻更觉得这里的建筑之宏伟超出想象，人类竟然如此渺小，不值一提。
　　“极乐组鼎盛时期到底是怎样的繁荣？”夏巽不停摇头，“令月，你还真是……竟然能摧毁这样的组织”
　　“物极必反，祸起萧墙。也不是我一人所为。”令月找到一扇碎掉的玻璃门，门外留下了清晰的脚印，这是靳平远昨天进入建筑的入口。
　　走进建筑，高数十米的大厅让常夏移不开眼睛，斑斓的壁画与装饰品已经发灰变暗，依稀还能想到它们曾经的华美。令月没有在这里耽误时间，她径直走上二楼，推开一扇又一扇尘封数年的大门，最终，在一间房间里停下脚步。
　　这个位于二楼尽头的房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吸引了令月，那就是掉在地上的一盏吊灯。
　　令月几人合力将吊灯抬到一边，下面窜出几只爬虫，吓了古丽一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里原本有个人。”小兰皱起了眉头，“我亲眼看着灯砸下来的。但是现在人没有了。”
　　常夏和夏巽也从其他房间跑过来：“所有房间都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一具尸体。”
　　令月沉默了一会儿，走向夏巽：“我要与靳平远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