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20、东山岛22 骨与肉

　　“天哪！”
　　熙颜忍不住叫出声来，常夏也捂住了嘴。
　　所有人都明白了靳平远的意思：二号桶里是骨，数千公里外，三年前成了荒岛的极乐岛冰柜里，出现了肉。
　　“还没有确定就是她。”泠彩提醒大家，但是靳平远摇头：“和二号桶一样，我无法溯源。”
　　“又无法溯源？”泠彩笑道，“那你这个天赋的限制还真不少。”
　　“是啊。要是因为无法溯源就说是同样的来源，那也太偷懒了吧。”嘉辰上前收集信息素，靳平远不说话，等着她的结论。
　　几分钟后，嘉辰停止咀嚼，看向靳平远，点了下头：“同一人——”
　　“到底怎么回事？！”
　　地下室里，大家议论纷纷，惊讶与不解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后还是夏巽起身示意大家安静：“能推测出这些……袋子里的东西，冷冻了多久吗？”
　　微生物摇头：“很难。我尽力。”
　　“顺便说一句。”嘉辰举手，“袋子是今年5月5号生产的。”
　　“5号？二号桶里的袋子是5月7号的。”孔昱说，“也就是说，时间都差不多——”
　　“还真是绝园的暴风雨啊。”小兰喃喃自语，忽然发现大家都看向她，于是解释，“是嘉辰说的。后来我也去看了。和绝园的暴风雨里的诡计确实有相似之处。”
　　“但是人家只出现了骨头，没有单独的肉。”嘉辰耸耸肩，也不管别人有没有听懂，“这个七公主好像被大卸八块一样，骨头是骨头肉是肉的。”
　　“是啊。就像忒修斯之船。”令月低声说。
　　靳平远明显听到了令月的话，起身走到她身边：“你想说什么。”
　　“忒修斯之船。不停更换零件，直到整艘船的零件都替换成新的。”令月说道，“一次只替换一根骨头，直到将所有骨头都替换出来。然后是器官，□□。最后整个人都是新的，七公主的身体死了，但是人还活着。”
　　“等等等等，超纲了！”李想捂着脑袋痛苦地说，“令月姐照顾一下我们后进生啊。”
　　“啊，忒修斯之船的悖论啊。”孔昱昂着头，开始解释这个哲学命题，靳平远没有理会其他人，继续问令月：“你的意思是，七公主制造了自己的假死，然后换了另一个身份继续活动？”
　　令月耸肩：“只是有这个可能性。”
　　靳平远沉思，陈烨笑着揽住令月的肩膀：“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比活人更灵活吧。”令月很认真得说，“她可以成为任何一个人。甚至就是你，就是我——”“哎呀，那可真可怕。不过我知道你一定是令月本人。”
　　听到陈烨这样说，令月才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她自己也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熙颜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七公主简直太恐怖了！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呢？常夏！你有七公主的资料吗？”
　　常夏自然是有准备的：“我记得所有七公主的公开信息。需要哪一部分？”
　　“嗯，全都给我。”
　　嘉辰摩拳擦掌，看来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路。另一边，搞明白忒修斯之船的李想和小熊忍不住后退半步：“天哪，天赋者真是太可怕了。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怪物啊！”
　　“这只是猜测。”令月有点后悔自己直接说出这个猜想，造成了不必要的恐慌，“也可能七公主就是被对立者杀害了。”
　　“那也很可怕啊。”李想连连摇头，“我感觉自己有点慌。”
　　“不用怕。管他是什么天赋者什么对立者，我们团结一致就会有办法！”戴立勤的自信给了熙颜安全感。
　　“行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夏巽起身道，“各位还是回去好好休息。这会儿风雨也弱了一点，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在这里集合。”
　　时钟已经走过了三点，但是没有一个人有困意。
　　这一夜，无比漫长。

　　回到自己房间，令月还没来及坐下，就听到敲门声。
　　“谁？”
　　“我呀。”
　　是小兰。
　　这几天为着孔昱的事还有岛上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令月与小兰的接触也少了。
　　小兰推门进来，看表情似乎很着急：“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有件事我一直没说。是关于陈灼的。”
　　“陈灼？”令月拉着小兰在自己床边坐下，“他怎么了？”
　　“我在杨家的时候跟他有过一次照面。就在盘龙山水库。当时他给了我这个。”
　　小兰伸出手，是个稻草人。
　　“当时是怎样的？”令月握住了小兰的手，进入那段记忆。

　　【校长夫妇热情地介绍着村子近期的规划：将盘龙山水库打造成旅游景点。穆春华对这个项目有兴趣，小兰却觉得无聊了，她借口洗手走出小学食堂，在村子里到处闲逛，不期遇见了一个人。
　　这人细皮嫩肉，悠悠闲闲，穿着白衬衫与水洗白的牛仔裤，袖子挽起两道，即便盘腿坐在树下也能看出是个长腿高个子。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手腕与脚腕上都套着红绳，脖子上还绕了几圈一样的红绳，手里拿着一束稻草，此刻正从脖子上的红绳里截取一段，扎紧手中的稻草，一个稻草人的雏形开始出现。
　　是个编织手艺人？小兰很感兴趣，但以她的性格怎么会直接上前搭讪呢？于是她就在旁边的另一棵树下坐下，从侧面偷看。
　　那人又从自己的手腕脚腕上截下四段红绳，给稻草人做出四肢，然后用镊子整型，紧接着头也没回，直接向后一扔，稻草人落入小兰怀中，小兰吓了一跳，抱着稻草人站起来，不知所措。
　　“送你的。”
　　对方坐在原地，小兰见了也只能小步子走过去，小声低头说：“你看见我了……”
　　“你身上的气味很罕见。”对方吸了吸鼻子，露出疑惑的表情，“猫——不，更凶一点，黑足猫的味道。”
　　是在说我？小兰抬起衣袖闻了闻，除了淡淡的香水味，并没有猫的味道。
　　见小兰不解其意的样子，对方似乎恶作剧成功了一样露出笑容：“你闻不到的。我能闻到。稻草人就算是送你的礼物吧。再见。”
　　说着就要走，但小兰叫住了他。
　　“那个……”小兰看着对方的喉咙，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对方停下离开的脚步，转身低头看着小兰，想了想，扯下脖子上的红绳，露出一块硬币大小的暗红色胎记，小兰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左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见到这个人就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就好像，以前见过面——不，是比见面更亲密的关系。
　　比如，一支箭。
　　射穿了前面那个人的咽喉，射中了自己的左眼。
　　右眼最后看到的是个红色眼睛的女人。
　　这是哪里来的记忆？不是成为死神以后拥有的，更不可能是身为杨玥时看到的。
　　就在小兰还疑惑的时候，男子做出了难以解释而小兰秒懂的动作。他比划了一下自己喉咙与小兰左眼的位置：几乎是一样高的。
　　他也有一样的记忆吗？
　　“你是谁？”
　　男子抢先一步问出了小兰想问的问题，小兰没有丝毫犹豫：“我叫杨玥！你呢？”
　　“不不不，名字无所谓。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特死科的死神——这种话不能说。
　　“我是杨庸的小女儿，杨庸你知道吗？杨氏——”
　　不等小兰把话说完，这个人头也不回就走了。连走带跑，最后飞奔着消失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就是陈灼。”小兰握着稻草人，说，“他好像也不认识我，但是知道我不是一般人。”
　　令月眨眨眼睛，她不太明白小兰为什么现在来找自己说这件事。
　　“关键是那段记忆。”小兰忧心忡忡，“你知道的，成为死神之后人类的记忆就会消失。虽然在地宫的圣女教集会里我好像想起了生前的一些事，但那都是我作为杨玥时候的记忆。而见到这个陈灼的时候，我好像想起了自己作为亥的事。那个射箭杀了我和陈灼的女人，绝对不是我作为杨玥的时候见到的。”
　　这样一说，令月也紧张起来：“所以你现在……”
　　“是。”小兰的手臂都僵硬了，“刚刚你们说起七公主，我从常夏那里看到了七公主的照片。那个红色眼睛的女人是她。是七公主……可是她怎么可能是杀了亥与午的人呢？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啊！她那时候还不存在的啊！”
　　令月眉头紧锁。
　　小兰会想起自己身为亥时候的记忆本身就很奇怪——当然，也可能是陈灼的影响。
　　而且红色眼睛的女人，黑蜜也是红色眼睛。不会是——
　　“你说黑蜜大人？绝对魔女？”小兰一愣，“对啊。当时我们是敌人……可……”
　　“可黑蜜大人的武器不是弓箭。”令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推测，“你能确定那个红眼睛的女人与七公主是同一人吗？”
　　小兰想了又想，最后缓缓摇头：“我自己也没有把握了。”
　　“没关系。不管是不是，那都是前前世的了。”令月轻轻拍打小兰的肩膀，以作安慰，不料小兰握住令月的手，并不需要安慰：“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不是因为我害怕。如果那个红眼睛女人就是七公主，那么她的来头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甚至可能七公主本身就是个伪装——”
　　“伪装？！对啊！”
　　令月猛地站起来，欣喜得看着小兰，忽然抱了她一下：“真了不起！你太厉害了！”
　　小兰还不明所以：“我说了什么……很厉害的话？”
　　“你还记得崔红看到的那个夺取了索菲亚公主的灵魂吗？”令月激动地说，“我先入为主了！如果七公主遇到了和她母亲一样的事呢？甚至那个灵魂在夺取了索菲亚公主的身体之后，又侵占了七公主的身体呢？！”
　　“啊？”
　　“肖蕾啊！阿子不就是靠这种方式永生的吗？！”
　　“阿子——啊！”小兰捂住嘴站起来，“你难道是说……”
　　“器索境内的彼岸花与绣球花都要灭绝了，想要生产欢喜宴，需要这两种花。而这两种花最大的产地就在百江！阿子的身体受了重伤，但她灵魂不灭，可以寻找新的宿主永生。我们见到的是肖蕾，但不代表一直只有肖蕾！玛格丽特是百江的公主，身份高贵，如果借用她的身份行事，引进两种花，欢喜宴的原料就有保证！”
　　“可……那……为什么七公主还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不是为了杀掉七公主，恰相反，是为了救她。”
　　门被推开，嘉辰走了进来，看样子她与令月的想法一样。
　　令月赶紧招呼自己妹妹坐下，自己去倒了三杯水，在凌晨四点接近黎明的夜里，三个女人围坐在一起。
　　“灵魂必须依附在身体里。如果将七公主的身体拆分，送去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分开埋藏，阿子就无法附身。等到找回七公主的灵魂之后再将骨与肉合二为一，七公主就能死而复生。”
　　嘉辰的猜测更加大胆，小兰觉得有些异想天开，可是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暂时来看这个可能性最大。”令月说话总是留有余地，嘉辰已经打算按着这个思路继续调查了：“这样一来，也解释了戴安娜分部的奇怪故事。”
　　“戴安娜分部？什么事？”
　　“凤梨失踪，七公主失踪，还有泠素死亡。”嘉辰甩甩自己的头发——几个月过去，原本一头短发已经长到了肩膀，发尾不安分翘着，“真正的顺序应该是七公主死亡，然后凤梨失踪。泠素的事还没有查清楚。”
　　“那个……能说明白一点吗？”小兰向令月求助。
　　令月笑着解释：“七公主被阿子附身，有个人为了帮助七公主摆脱阿子，于是将她的骨头与□□分离，送去不同的时间。阿子的灵魂没了依附对象，于是转而依附在凤梨身上，逃出戴安娜分部——”
　　“天哪！”
　　小兰愣住了，但，解释得通。
　　后来凤梨确实出现在阿子身边，虽然阿子又回到了肖蕾体内，但是凤梨也被阿子的手下巳附身。
　　“可是，又是谁在帮助七公主呢？”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查的了。”嘉辰对这个结论很满意，然后打着哈欠要去睡觉了。
　　短暂的激动之后，令月也感觉到了疲倦。
　　只有小兰，虽然文家的姐妹都对这个说法表示赞同，小兰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双红色的眼睛。
　　还有陈灼脸上的微笑。
　　徘徊在前古村的泠素的灵魂。
　　像是忒修斯之船被换下的零件一样，被送去不可能时间的七公主的骨与肉。
　　真得如文家姐妹所说，是阿子的杰作吗？那个要帮助七公主的人，又是谁呢？
　　真得是这样吗？
　　带着这些未知，小兰陷入了痛苦的梦境中。
　　在梦境中，她又见到了那个把自己形容成黑足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