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268、鹬蚌相争16 奇迹魔女的

　　“我觉得神奇的地方在于，地宫里塑像的建造毫无疑问就是1974到1976年之间。至于地宫连接的地下通道，应该是战争年代挖的逃生通道，恰好被拿来利用了。”
　　令月点头称是，陈烨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铸造圣女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问杨朗。杨朗告诉我，是父亲为了纪念自己未曾谋面的奶奶。但是关于这尊铜像更多的信息杨庸就不曾说了。我问他，既然杨庸出生时杜芳芳已经死亡，杨庸是根据什么来铸造铜像的？杨朗说是一张照片。据说是杜芳芳少女时代的照片。”
　　“照片？还是少女时代的？那时候有照片吗？”对历史没兴趣的令月表示诧异，小兰解释：“太奶奶生于1878年，少女时代的话，就算是十六岁，那就是1894年。照相技术1808年就诞生了，从百江传到南嘉里也只花了几十年，名门世家将拍照看做一种时尚，她是名媛，留下照片很正常。”
　　“原来如此。所以圣女像的原型并不是熙颜，而是杜芳芳——那就是说，她们两个的长相，一样？”
　　“一样。”陈烨掏出手机，翻出一张黑白照片，虽然很模糊，但与高中时代的熙颜确实出奇得相像。只是两人气质不同，一个眉宇之间有一股硬气，飒爽英姿昂首挺胸，熙颜则更谨慎忧郁。令月曾经拍下过地宫里的圣女像，也给陈烨看过，陈烨也觉得从气质来看，杜芳芳更符合地宫里的圣女像。
　　但熙颜怎么会与杨庸的奶奶长相一样呢？
　　“为了查清楚这件事，我查阅了杜芳芳的家谱。然后，有了非常重要的发现。”
　　陈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影印资料，上面已经用红笔做了笔记。
　　“杜芳芳有四个兄弟姐妹。其中大哥的孙子的长女，嫁给了戴立华。”
　　“戴立华？”令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小兰轻声说：“就是熙颜的父亲。”
　　“熙颜？”令月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产生了联系。
　　“不只是戴熙颜。还有杜芳芳的二妹，嫁给了当时一名大学教授。这名教授姓郭——”“郭，媛爱？”令月知道媛爱家不少亲戚都在教育部门工作，又姓郭，大约这个郭教授的后代，就是郭媛爱。果不其然，陈烨翻开郭家的族谱，顺着杜芳芳妹妹的名字，找到了郭媛爱。
　　令月注意到陈烨影印的纸不止这几张，她翻开下一张，这又是另一个家族的族谱，但是上面并没有自己眼熟的名字。
　　令月疑惑得看着陈烨，小兰却伸出手，指向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宋秋月。
　　宋姓是南嘉里的常见姓，看不出是什么人家，但是秋月这个名字，加上出生年份……
　　令月看向小兰：“你母亲？”
　　小兰点头：“我母亲。她的爷爷是杜芳芳姐姐的独生子。”
　　小兰的母亲是杜芳芳姐姐的独子的孙女。父亲是杜芳芳的孙子……这是不是有点……
　　令月赶紧翻开最后一张家谱，穆家。尽管穆姓是南嘉里的大姓，十人中总有五六人姓穆，但令月凭借直觉猜测，这一页，便是穆小暮的家谱了。
　　果然，穆小暮的名字被红圈圈了出来，旁边还配上了穆小暮的照片。
　　“也就是说，宋秋月，郭媛爱，穆小暮，戴熙颜，她们全都与杜芳芳有关系。那杜芳芳又是谁？她和奇迹魔女有什么关系？”
　　“不是杜芳芳本人怎样，而是杜芳芳的母亲怎样。”
　　陈烨戴上手套，从公文包最夹层里摸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照片的背面，一行褪了色的钢笔字，“母亲，1898”。
　　翻到正面，照片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一个气质高雅挺拔不凡的上层阶级贵妇人，穿着一身戎装，趾高气扬的模样，动作姿态像极了地宫里的圣女像，同时又让令月想起了另一个画面。
　　黑尔斯出土的四位大魔女的壁画。
　　“难道杜芳芳的母亲就是……”
　　“就是奇迹魔女本人。”
　　小兰压低了声音，好像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说的话。
　　令月攥住小兰的手，摇晃了一下：“你……你还知道些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
　　“是郭媛爱。”小兰垂下眼皮，低声说，“她和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只以为是她编出来的故事。因为没有任何证据。但是现在我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令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烨立刻拉住她，让她冷静，一面问小兰：“郭媛爱什么时候和你说的这些事？”
　　“就在今天中午。圣女教要选择圣女，大家的选择是戴熙颜，但郭媛爱想要选择穆小暮。她为了说服我支持她，才将这些事告诉我——”“不可能！她只是想动摇你，让你以为自己是魔女的后代罢了！”令月疾言厉色，“我再三说过让你离她远一些！不要相信她说的鬼话！夏巽告诉我你也加入圣女教的时候我就想这么说了！偏不听！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你根本没办法处理——”
　　“可我想试试！”小兰大喊了出来，一把甩开令月的手，“我不想一直被你保护！”
　　令月还想说话，被陈烨一把拉进怀里，一手收拾了桌上的东西，推着令月走出家门，一面对小兰说：“你们都稍微冷静一下。明天早晨我们过来找你。”
　　小兰呆呆坐在餐桌旁，双眼无神。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事情怎么会成了这样？一楼陈烨的房子里，陈烨让令月先在门口稍等片刻，自己进去匆匆打扫了卧室，出门来，只见令月蹲在门口，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烨也蹲下身去，伸手按住令月的脑袋：“不要责怪小兰。她只是想帮忙而已。”
　　令月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是我太自私了。我还把她当小孩子看待。总觉得她什么都做不好，需要我保护她。实际上她已经很出色了。我只是，不习惯。”
　　“明天见面和她好好解释清楚吧。她会原谅你的。”
　　令月站起身来，直接倒在陈烨背上，被陈烨拖着带进卧室里，仰面倒在床上：“我没法相信这件事。贺兰姗。杨玥。死神。降临派。奇迹魔女——她到底有多少身份？还有多少秘密？”
　　“她的秘密或许还没有你的多。只是你自己坚强惯了，凡事都想替她安排好。现在忽然发现贺兰姗成长了，你觉得不安罢了。”
　　“别说的我好像老母亲似的……”令月嘴上不服，心里却深以为然。
　　与小兰认识十年，这十年自己眼中的小兰是怎样的人呢？
　　因为不擅长沟通交流而被死神同事排挤，鼓足勇气向惠子要求与令月成为搭档，之后从关城市读大学开始一直到上个月，两个人从来没有分开过。对令月而言，小兰的出现弥补了当日泠彩跳楼陈烨出走之后的巨大心理空白，十年来两个人共同进步，令月更是以保护人自居，看着小兰一步步成长到今天。
　　然而，仅仅分开一个月，小兰的变化就超出令月的想象范围了。
　　不管是对七橙的态度，还是今天能一个人给四个见习生开总结会，放在以前都是想都不敢想的。承认吧，小兰的变化超出预期，只是自己不想相信她没有自己在身边也能做得很好，所以用各种借口回避事实而已。
　　说什么杨氏太危险不能让她回去，她无法面对。都是谎言。
　　如果连小兰都无法保护，对令月来说，是一种失败。可是如果小兰不需要自己的保护，又该如何是好？
　　说到底，想要保护别人，是对自己过去依赖他人的否定。令月不想要那样的自己。可小兰也是一样的想法。难道她就甘心一直缩在自己身后？当初小兰主动要求回到杨氏，惠子是怎么劝说的来着。

　　“这太危险了！”令月想也不想就拒绝，“我能做到的事为什么让她来冒险！还有圣女教！还有所谓的复制人把戏！我都能查清楚！”
　　“我也相信你能。但是小兰总要迈出这一步。”惠子微笑握住令月的手，暖意在整个房间里肆无忌惮蔓延，“就像当年的你一样，离开了泠彩你不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没有人能永远挡在她面前。她总要成长。”

　　现在，小兰成长了，可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的，恰恰是自己。
　　令月忽然翻身坐起来，陈烨却一动不动。
　　“出去的时候，锁好门。明天我七点半上去找你们。”
　　令月回头，觉得有点对不起陈烨。
　　但陈烨伸腿踢了她一下：“去吧。贺兰姗更需要你。”
　　没有开灯的房间，令月在陈烨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转身跑出家门，奔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小兰就站在门后，一见令月，鼻涕一把泪一把不顾一切扑进她怀里：“我没有要怪你！我只是想帮你！可我也没想到我的父亲母亲他们——”
　　“不准哭。眼泪只能在自己被窝里流。”令月抱着小兰，按下楼层，并没有松开双臂，“郭媛爱跟你说过什么，你都要原原本本全部告诉我。一个字都不准少。”
　　“嗯！”
　　小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有纸巾吗？”
　　“用手。”
　　“不是眼睛，是鼻子……”
　　“……用自己衣服……”
　　“你还是下楼算了……”
　　“晚了。到家了。”

　　冰凉凉甜丝丝的冰淇淋堆在一个大玻璃碗里，令月和小兰一人拿着一把勺子你一口我一口放肆吃着，空调开到16度，裹着棉被趴在床上，电视开着做背景音乐，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时光。
　　可交谈的内容不再像那时候那么轻松。
　　“说起来，当时惠子还跟我说，要我们带郭媛爱和韩泠彩呢。现在倒好，一个都没来。”
　　“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呢。”令月把头发往一侧推，“倒是有件事我一直放在心上。”
　　“什么什么？”
　　“泠素的事。”
　　“没错！”小兰放下勺子，翻身坐起来，裹着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我问过山娇姐，山娇姐说灵魂是找回来了，但是状况不太好，没通过测试没法子轮回。这就奇怪了。泠素的死我们其实一直没有查清楚。会不会也有问题？”
　　令月也放下勺子，不过她是为了加几颗车厘子片和蓝莓干。
　　“确实。泠素的事是该好好查清楚。毕竟简明也帮了我们不少忙。要不是他孤军深入圣女教的分会，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摸清楚圣女教的情况。”令月一边说着一边又加了一袋燕麦片，“虽说没想到不仅学长叛变了，连你也投靠了圣女教！”
　　“我这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小兰的脸又红了，“不过我真得很奇怪。文立德和郭媛爱为什么对我这么放心？他们是不是觉得我傻，好欺负啊？”
　　“很可能。”
　　“令月！”
　　“也有一种可能，就像你说的，媛爱想要聚齐所有奇迹魔女的化身，在用钥匙开门之前，将奇迹魔女彻底唤醒。”
　　所谓聚齐所有奇迹魔女的化身这件事，是令月听完小兰的转述之后提出的猜测。
　　小兰从郭媛爱那里听到的事，已经基本上被陈烨发现了，只是少了一点：杜芳芳的母亲怎么会是奇迹魔女。
　　其实严格来说那并不是奇迹魔女真身。魔女的真身还被好好封印着无法离开，但是奇迹魔女有一个特殊之处，与天赋无关，与她的经历有关：她曾经死而复生。
　　阿子说过，刚到地源星上时，有人盗取飞船被生命树攻击致死，是地源星的创造者用自己的能量将已经四分五裂的灵魂黏合在一起，复活了这个人，而她，就是奇迹魔女孟静燊。
　　奇迹魔女的灵魂本来就是碎裂的，三位大魔女封印了她的本体，却没有察觉在封印之前奇迹魔女的一小部分灵魂脱离了身体，逃出生天。
　　这一部分灵魂游荡数百年，最终寄居在一个少女身上。这名少女怀孕生子，又将奇迹魔女的灵魂传递给了自己的下一代。
　　一代代延续至今，奇迹魔女的灵魂就寄居在这位女性的后代身上，然后杨氏的药，激活了蛰伏许久的灵魂，奇迹魔女的化身们觉醒了天赋。
　　“这样看来，她们的其他家人也可能拥有奇迹魔女的力量了？”令月问。
　　小兰摇头：“听郭媛爱说，上一代女性生下孩子之后，奇迹魔女的灵魂就会有一部分传递到新生儿体内，如果这个人一直没有觉醒，就会一直传递下去，直到其中一个觉醒了天赋，传递也就终止了。所以现在拥有奇迹魔女天赋的人，她们的天赋比起魔女已经削弱太多太多了。”
　　“那，关于器索的钥匙，郭媛爱有没有说过什么？”
　　“钥匙……很遗憾。”小兰耸耸肩，令月很乐观：“陈烨或许知道。”
　　“说到陈大哥！”小兰猛地抛开被子，推着令月下床，“他刚回国！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我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呀！”
　　令月被小兰这一举动搞得哭笑不得：“是他鼓励我过来找你说清楚——”“已经说清楚了！现在你应该回去。你们多长时间没见了呀！快走快走。不走我给他打小报告说你又多吃冰淇淋了！”
　　“那……你真得没关系？”
　　“我能有什么问题！”小兰拎出一台手提电脑，“我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令月这才算真正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