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212、贺城市的事4 出发，器索

　　所谓伯文其实年轻又古老。
　　从前大陆连成一片，人类自大西谷发源地向四方迁徙，虽然也形成了不同语言和文字，但是自从三千多年前化元一朝统一整片大陆之后，又统一文字与语言，此后直到中世纪地质运动之前人类的语言系统始终一脉相承，也就是如今国际通用的国际语，南嘉里俗称的国语。
　　伯文最早是宫廷语言的一种，讲究音韵重视格律，语法与国语稍有不同，因佶屈聱牙，所以宫廷贵族子弟从小有老师专门教授，为方便书写，也会用表音字母代替文字。后来这种表音字母就成了伯文的基本构成，与国语的表意和象形文字不同，伯文字符只能反映读音。
　　这样一来，一个有趣的现象出现了：即使一个对伯文一窍不通的人，只要他掌握伯文的发音规律，也能照本宣科读出流利的伯文，但并不清楚自己在读什么。而一个对国际语一窍不通的人或许能凭借字形猜测含义，却无法顺利读出读音。
　　现今社会，伯文字符更广泛应用于编码之中，互联网技术最先进的国家，也非器索莫属。而器索又是全世界少有的世俗化宗教国家，对于南嘉里的人们来说，这是一个充满着奇幻色彩的神秘国度。
　　近年来，随着世界各国之间关系逐渐缓和，和平成为主要趋势，器索与外界的联系越发频繁，学习伯文也成为一种流行，当然，伯文在更多人的眼中，和符号图案并无差别。
　　题外话就到此为止，令月学习伯文又如何呢？只能说，上天是公平的，在给予一个人特长的同时也会拿走另一方面的能力。
　　令月被发音难倒了。
　　要记忆单词并不困难，理解语法更是无师自通，可就是舌头打结，张口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不行了不行了！我放弃！”令月双手投降，“我的舌头都起泡了！”
　　“既然如此，那就必须先去见摩诃一面，寻求他的帮助了。”
　　“摩诃？谁？”令月身子一歪，倒进陈烨怀里，阳光照进眼睛里，令月闭上双眼。
　　“易人教里的一个录事官，天赋比较稳定。”
　　“天赋？什么天赋？”
　　“知晓百语。”
　　“知晓百语？那就是……翻译？动物的能听懂吗？”
　　“可以。只要是有逻辑得传达某种固定含义的声音，都能听懂。”
　　“这天赋可真方便！审核组有这样的人吗？”令月直起身，喝了一口水，问，陈烨耸肩：“没有发现。不过有个差不多的。”
　　“谁？”
　　“叫单应在，通过心灵感应与人交流，简单来说就是你心里想什么他都听得到。不过仅限于人类。”
　　“想什么都听到的？那对方要是用他不会的语言想呢？他懂伯文吗？”
　　“不懂但是也能明白。我试过。”
　　“想什么都能听得到，还不受语言的限制——说起来有个问题。关于语言的。”令月盘着腿问，“如果一个孩子，先天性失明、聋哑，既听不到也看不到还说不出话，无法学习任何一种语言。那么这个孩子思考问题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呢？语言？图像？还是其他的？”
　　陈烨眉毛一挑：“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怪问题！”
　　“答不出来就说我……”
　　“不是说你，是惊讶你的脑洞。”陈烨立刻顺毛，“不过我觉得，如果先天失明又聋哑，那么他接触外界信息的方式就和一般人不同，思维方式也有不同。首先肯定不会用语言，因为人不可能用自己不曾掌握的技巧思考。但是思考这一举动应该是存在的。他的情况就应该像深海鱼。”
　　“深海鱼？”
　　“是。深海不见阳光一片黑暗，等同于失明。声音的传播远不如空气中顺利，因此听觉和声带都会严重退化。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深海鱼多数都进化出发光器来弥补不足。你所说的那种人虽然不能在短时间里进化出新的器官，但也应该能探索出新的方式来感受这个世界，比如异常发达的触觉，以及非线性的思维能力。”
　　“非线性的思维能力——直觉嘛不就是！”令月白了陈烨一眼，“怎么觉得你就是在胡说……”
　　“或许吧。”陈烨不置可否，“午休时间到此为止，我有预感，孔昱待会儿就要来敲门——”
　　“你们两个！不要在工作时间谈恋爱！出来开会！”
　　休息室的门被哐哐砸响，令月收起桌上笔记本，随着陈烨一起走出去。

　　杨氏的风波还未散尽，小兰比令月更加拼命学习，学习管理这个庞大的集团。但是令月也没有闲着。
　　自从文立德再一次销声匿迹之后，直到现在，再也没有一起相关案件发生，这让专案大队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会不会编号和凶手根本没有关系只是巧合？”
　　“不可能！各种线索都对的上！”
　　“那就是凶手听到风声所以暂停行动？”
　　“也不会啊。你想想，他在器索干了那么多票还能全身而退，咱们现在连毛都没抓着，他就怕了？”
　　“换个角度想，会不会我们已知的线索里有他的致命缺陷，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
　　“这就——”
　　“小熊这话有点道理——”“嘿！同样是在大神手底下干活的人，你怎么就悄悄变优秀了呢？”李想缠着小熊的脖子问，王大神正要自吹自擂一下，只见小熊低下头吃吃笑着说：“我跟陈烨哥讨论过这个案子……这是他的想法。”
　　王大神吃瘪，孔昱哈哈大笑。
　　“笑什么笑什么！重新梳理线索！那个……令月啊！你就没点什么看法？”
　　凶手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堂弟——这个看法令月能说？
　　文立德能消除自己的存在，不会留下任何线索——令月能说？
　　于是令月说了另一件事。
　　“我在想，器索方面虽然将案件的资料传送给了审核组，但那只包括凶杀案的线索，一定还有很多漏网之鱼。在这些案件中会不会藏有被忽视的关键证据？”
　　“所以你的意思是……”
　　“有必要亲自去一趟器索，和当地警方合作——”“我看你就是想公费旅游吧！”孔昱冷嘲热讽，令月看着孔昱好几秒，孔昱有点心虚了：“干嘛干嘛干嘛？难道你还要把我们全员都带上？”
　　“不是。待会儿有话要问你。”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问啊！我从来都光明正大！”
　　“那么。”令月也不纠结，“你家的紫色月季是哪里来的——”“哎哎哎！你们俩！”王大神不知何时出去了一趟，这会儿抱着一个文件盒挤到两人中间，“光明正大开小差啊！想要交流月季种植去找於克己去，那是专业的！”
　　说完，几张申请表塞进令月手中。
　　那是前往器索出公差的申请表。
　　孔昱立刻叉着腰逼近王大神，王大神一个后撤，灵活得躲在饮水机后面：“令月说的有道理啊！咱们不能等着凶手出来作案，要积极行动啊！这样，因为目标选择在网上进行，小青熊，你跟着一起。然后，陈烨你在器索待过十年，你也去。就你们三个！给我挖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听见没！”
　　“是！”

　　去器索，自然并非抓凶手那么简单。
　　自从521事件以来令月和陈烨越发坚定要去器索一次。目的若干。
　　比如接回文嘉辰。比如再探杨朗。比如寻求外部力量，掀翻整个杨氏，挑动南嘉里，最后为库瑶宝正名。
　　但是令月的器索之行也是另一个人所期望的。这就是郭媛爱。
　　“是。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器索是你们的地盘，好好表现。一句忠告，绝对不要给文令月任何喘息的机会。这个女人的敏锐程度就连我都觉得害怕。没有把握的事你们宁可不要做也不要冒险，只会让她发现端倪！”
　　合上电话，郭媛爱对着镜子整理领口，手指划过胸前一枚胸针，停下来，双手将胸针摆正。
　　那胸针是按照她的花押图案制作，一枝绿柄红花，伞形花序生于顶端，有五朵红色长蕊似龙爪的花瓣组成。细长的茎支撑着整个花头，却孤苦伶仃没有一片叶子相称。
　　此花学名为红花石蒜，广泛分布于暖温带较湿润的平原或丘陵地区，因为先开花后长叶，花落叶生，叶枯花出，在各地都有“共生不相见”的传说。百江称这种花是黄泉的领路人，取名彼岸花，是长在黄泉的唯一植物。器索则称为曼珠沙华，是地府四位花使者之一。
　　至于在南嘉里……
　　因为大红色的花头圆润饱满而造型优雅，开花时笔挺，长叶时郁郁葱葱，非常喜庆，所以被称为红灯笼或者赤箭。
　　只能说，文化这种东西还是要因地制宜因人而异的。
　　因为在南嘉里有这样美好的寓意，媛爱才可以选择红花石蒜作为自己的花押。
　　今天佩戴花押，是因为媛爱要陪同小兰出席一场比较重要的见面会，这场会议将最终决定小兰是否有资格继承杨氏。
　　距离葬礼已经过去了半周时间，果然不出所料，杨朔并没有放弃努力。她自知自己太多把柄掌握在媛爱手里，想要硬碰硬只会损敌一千自伤八百，但是她想出了另一个办法：发起对四小姐的不信任投票，然后支持杨朗继任。
　　这当然不是个好主意，毕竟杨朗虽然嘴上说着自己只想做个简简单单的富二代，但是谁能保证他没有别的心思？而且，扶植一个没有根基只有穆春华和郭媛爱两个帮助者的杨玥，总比杨朗这个在器索有根据地实力也不容小视的有力竞争者要来的方便。
　　可惜杨朔太想报复背叛自己的郭媛爱，同时不能忍受小兰坐享其成渔翁得利，干脆病急乱投医，发起了这次的不信任投票。
　　杨朗在葬礼结束之后就已经返回器索，杨朔趁这个时间发动投票恐怕也有自己的考虑：如果杨朗被推举但是规定时间里他又没有回国继承，就视为自动放弃。到时候杨庸的六个孩子等于没有一个人有继承权，就会启动备用方案：在全体子女丧失继承权但有复数个子女尚在人世的情况下在这些子女中进行全族投票共同推选。到时候杨朔稳操胜券。
　　杨朔的路道阻且长，但小兰只要过了今天这一关，杨朔再想发动不信任投票就难上加难了。
　　那么，投票结果会怎样呢？
　　还是会和之前一样。
　　媛爱丝毫不担心：只要是人就一定有把柄。而她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之中早就对这些人的把柄了如指掌。什么人会誓死效忠杨朔，什么人会阵前倒戈背信弃义，什么人只是见风倒的墙头草，她都一清二楚。这次的投票，杨朔绝无胜算！
　　穆春华不明白郭媛爱这种超凡的自信从何而来，但她很清楚，出事之前杨庸对自己的交待就是不遗余力拼尽全力呕心沥血辅助四小姐。而在她自己看来，小兰虽然起点低但是身上确实有杨朔不具有的优点，这份优点可以支撑起杨氏。
　　带着两份不同的信念，穆春华和郭媛爱陪伴在小兰身后，走进了会议大厅。
　　此时此刻，飞机在天空中划过一道白线，令月正在万米高空俯瞰这块蓝色、黄色与绿色交织的，可憎又可爱的土地。
　　六月底的死神集会，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