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213、器索的事1 这个国家，

　　飞机飞行了十九个小时。
　　中途在中央大陆南部的小国阀业转机的时候，外面还是一片黑暗，令月站在转机大厅的玻璃窗前向外望，除了星光与一望无际的荒漠，什么都看不见。
　　而到了器索，外面已经是明媚的阳光了。
　　曾在陈烨的回忆里见过这个机场的模样，机场坐落在山脚下难得的一块平原上，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得到不远处飞索比尔山上悠闲飘过的云彩与山脚下自在的羊群。耳畔还能听到器索国鸟白头鸭那独特而聒噪的叫声。
　　如今自己亲自到了，令月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个地方，似曾相识。
　　还没等她看出端倪，一个男人举着国文书写有错误的接机牌出现在眼前，只见他瘦小精干，身高不足165公分，黑红的皮肤，深邃的眼窝，裹着一条白床单一样的衣服。令月还没说话，对方直接给了陈烨一个猴抱。
　　小熊抱着自己的电脑包凑过来：“早听说器索的人与我们长相有区别。我看差别也不是很大嘛！就是个子小了点是真的。”
　　“这位是摩诃，我们的向导加翻译。”陈烨搭着瘦小男子的肩膀走过来，笑着介绍，“这是我同事，熊青麟，文令月——”
　　“文令月！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文令月！难怪你拒绝了我妹妹！”摩诃是个很健谈开朗的男人，看年龄也有三十多岁，声音略尖细但是不刺耳，不管做什么表情脸上都像带着笑。
　　最关键的是，他那一口流利的国文让人丝毫察觉不到他是器索人。
　　令月伸出手刚想要握手，突然想起陈烨的叮嘱：在器索，握手被视作决斗前的礼仪，一般人打招呼是双手合十作揖或者鞠躬。
　　于是令月赶紧收回手并作揖，小熊也有样学样。
　　摩诃笑道：“不用拘束不用拘束。你们南嘉里的礼仪我也略知一二。不过常言道入乡随俗，这几天就委屈你们住在我家，感受一下正宗的器索家庭生活——小烨啊！我妹妹听说你们住我家，已经激动地三天没睡觉了。”
　　“乐娃没去读书了？”
　　两人有说有笑走在前面，令月和小熊紧紧跟在身后，周围飘进耳朵里的，都是伯文，令月偶尔听到一两个单词，竟然是对自己的议论——器索国民身高偏矮，自己在南嘉里女生中也算是高个子，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至于小熊，他已经应接不暇了：这就是开放民用网络的国度吗？已经看到四五人手里拿着手机查询航班与天气情况，还有人在用陈大哥描述过的那种界面与人聊天交谈。这就是陈大哥口中的未来？南嘉里有朝一日开放民用网络的话，也会是这样的景象吗？
　　小熊拭目以待。

　　从机场到摩诃家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因为时差，令月昏昏沉沉睡去，陈烨强打精神与摩诃聊天，小熊却趴在窗口向外张望，心情激动。
　　器索因幅员辽阔，地势类型丰富，呈现出十步一景的特点。尤其是身处飞索比尔山脚的这个小镇，青绵郡。
　　青绵郡面积不大，却是器索最为重要的城镇没有之一。从地质条件上看，世界著名的东西走向的飞索比尔山脉阻隔了来自北方石然国的大部分冷空气，使得青绵郡气候宜人。东部靠海的地理位置加上开阔平整的海岸线，让青绵郡自十七世纪开始就是全球最重要的几个海港之一，如今更是器索与外界交流的唯一港口。紧邻海洋的区位条件使得青绵郡成为中高纬度地区难得温暖湿润的宜居城市，古老悠久的文明更使得这个镇子名声远播。
　　“易人教还真是无处不在啊。”小熊看着窗外花花绿绿的广告牌，说道。
　　街边随处可见的各色彩旗，五光十色的招牌几乎错落有致热热闹闹挤在一起。窗户上用不同色彩的玻璃碎片拼凑出的各种图案，大街上人们有着各种颜色的头发，各种色彩的瞳孔。在这里，似乎黑白才是异类。
　　这也是青绵郡闻名遐迩的另一个原因：色彩。
　　比如此处的沙滩就与众不同。青绵郡拥有世间独一无二的绿色沙滩——珊瑚共生虫的遗骸混合了珊瑚粉末后，在潮汐的推动下与海边玻璃碎片混合，就成了罕见的绿色。
　　而青绵郡本身的建筑色彩更加丰富。在易人教的传说中，创立了易人教的那位伟大的主就是在正历元年穿越中央大陆腹地，从沧，源镇来到器索，并在飞索比尔山脚下的宗正堂发布了自己的第一次演说，并召集到了十四位追随者。
　　这十四位追随者为了传播易人教的思想，从伟大的主那里各获得一面不同颜色的旗子，并以青绵郡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传教而去。而这十四种颜色，也成了青绵郡生活中随处可见的色彩。青绵郡的当地人喜欢将这十四种色彩混合使用在各种场合，这与南嘉里东部到百江帝国流行的黑白灰冷淡风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让小熊受到猛烈的冲击。
　　陈烨笑道：“我刚来时很不习惯呢。就连医生穿的大褂都有不同颜色可以自己选择。”
　　摩诃听了也笑：“反倒是我不能理解你们南嘉里。医院里到处都是白色，去看病的病人不会更加恐慌吗？在我们这里，白色和黑色一样，都象征着哀伤与死亡，除了墓地，别处是不会大面积使用这两种颜色的。”
　　“这样想来也有道理。”小熊刚说完，肚子咕了一声，又引得摩诃一连串尖细的笑声：“快到了快到了！我已经让乐娃准备午饭了！”
　　“午饭——啊——”小熊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觉得我能吃完一整头牛。然后立刻躺倒睡上一整天！”
　　“在我们器索，吃饱了饭是绝对不能立刻躺下睡觉的。”摩诃突然严肃起来，小熊猛地紧张了：莫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犯了宗教忌讳？
　　只听摩诃继续严肃说道：“因为如果这样做，会得胃病——”
　　“啊！你吓死我了！突然这么严肃！真是的！”
　　“哈哈哈放轻松，欢迎来器索。”摩诃将车子停在路边，回头冲小熊露出一个黝黑灿烂的笑脸。
　　似乎，器索之旅比想象中更快乐。

　　器索的街头洋溢着欢乐，但在万里之外的南嘉里贺城市，却是风起云涌，各方明争暗斗不断。
　　夏巽终于合上了电脑。
　　听到他长舒一口气，立刻敲门进来。
　　此处，菲利普咖啡馆，时间，晚上十点刚过。
　　於克己与专案大队的人开完了会之后，就马不停蹄打车来到这里，与已经苦耕不辍一整天的夏巽会和。
　　就在杨庸死讯宣布的第二天，针对崔正度的弹劾提案由辰东区区长杜子序正式提出，弹劾包括，彻查上甘村动物收容所的所有账目往来以及此次全城打狗行动造成的损失。
　　前期的民怨，中期的舆论渲染，加上虎副部的暗中支持和杨氏突遭变故，崔正度栽了一个大跟头。
　　弹劾提案中还重点介绍了於克己在N大推行的积分政策，即，将流浪动物的救护与学生奖学金和实习机会挂钩的方案。杜子序表示，如果能在全市推行这种做法，足可以一举两得。
　　但是不同于N大单一的环境，想要将这一模式套用到广大市民身上，还需要更多细节调整。
　　比如，学生会自发照顾流浪动物，是因为有最直观的利益驱动。但是对于广大市民来说，奖学金和实习机会并不是每个人都想要的。
　　再比如，如何监管？学校面积不大，流浪动物的数量不会短时间猛增，可以做到用最少的人对每只动物的情况跟踪了解。但是将范围扩大到了全市，该怎么做？并且杜子序的野心远不止全市，他希望全省，甚至全国，都能推行这项政策。
　　还有，经费从哪里来？之前支持对流浪动物杀无赦的人们最主要的一个说法不是生命平等，而是政府不该乱用纳税人的税金。N大可以通过流浪动物植入芯片的方式检验自己团队研发的芯片技术，占用科研经费却也效果显著。但是放置于全市，这笔开销就远远超过市民的期望值。还是全杀了最省钱省事！
　　最后，谁来做这件事？难道还要再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本来冗官问题就饱受关注，现在要是再增加一个“可有可无”的部门，下一个被弹劾的就是杜子序。
　　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杜子序，但他有好办法：N大积分制度的发明人是於克己，所以解决方案就交给这个最了解制度的创始人。如果他需要什么帮助，随时可以提出来——话是这么说，可於克己真得去求助的话，杜子序又能帮到什么呢？
　　杜子序给了於克己一个在全市推广自己想法的机会，但是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还要看於克己本人。
　　幸好，於克己有帮手，那就是夏巽。
　　在调查打狗令的过程中，夏巽得知了N大的积分制度，并产生了浓厚兴趣。他认为上述问题并不难解决，只要得到另一项已经建成的系统的帮助：天眼系统。
　　夏巽提出这一点的时候，於克己内心激动得快要飞起，差点就没有控制住自己要把夏巽抱起来抛上天。
　　外人都以为天眼系统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查案，但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辅助积分系统。至于究竟要如何发挥作用，现在还没走到那一步，於克己认为时机不到，天机不可泄露。
　　不管怎么说，引入天眼系统这个思路让於克己与夏巽的合作如火如荼展开了。
　　天眼系统是根据三维成像搜寻目标，通过不同机位拍摄的画面将目标的行动连接在一起形成完整的监控路线，也就是说，想要了解流浪狗的行踪，直接查天眼就可以——会有人说大材小用，但是投资大笔金钱建设的天眼系统难道要供奉起来才显得高级吗？
　　同时，无需新的部门，原本动检站的人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抬高价格中饱私囊，随着崔正度倒台这些人也会被清除出去，腾出位置，为新的动物站节省资源。
　　关键是控制流浪动物数量。就像N大的铁腕政策，凡有私自饲养宠物的，一旦发现就是开除，没有商量余地。对于市民也是如此，一旦发现弃养就处以高额罚款和其他惩罚，比如限制乘坐公共交通等。与之配合的还有对宠物店的彻查，查封无证私自繁衍病猫病犬的宠物社。
　　类比百江的严格立法思路，从源头上惩治那些随意遗弃宠物的行为——当然，这一观念的确立不是一蹴而就的，但是於克己和夏巽都有信心能逐渐转变贺城市人民的习惯。
　　有罚也要有奖赏。能自主救助流浪动物的市民，可以获得各种奖励，比如免费乘坐公共交通一周，获得50元话费，或者不要具体的物质奖励，而是赚取市民积分。市民积分达到一定数量的人可以获得更加丰厚的报酬。
　　等等等等。
　　诸如此类的各种细节，两人花了一个多星期才算是整理出来。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钱。
　　然而这最后一个问题也被轻易解决了。
　　“我不知道你们能否接受民间投资。”吕笑难像是闲聊一样在送茶点的时候这样说，“我觉得这是一个造福于民的项目，比起收益，我更看重社会责任。所以我想投资。”
　　於克己和夏巽对视一眼：这鬼话，鬼都不信。
　　夏巽问：“吕先生……能投资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