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204、5月21日之事13 杨氏的女人

　　穆春华已经恢复了神智，正在接受检查。
　　在令月推测出文立德给韩阔的镇静剂就是解药之后，陈烨立刻取回韩阔当时喝剩下的那杯水。数量不多，但也值得冒险。
　　果然，穆春华喝下后不到一分钟，面部红润消退，眼白逐渐明晰，恢复了清醒。
　　但她不发一言。
　　直到令月领着小兰出现在穆春华面前，穆春华才果断起身，扯掉身上一堆检查仪器，攥住小兰的手腕：“你没事吧？”
　　小兰毫无畏惧，她知道前路未卜，但所有退路都被封死，只能勇往直前。
　　令月支开其他人，关上病房门，上前道：“穆主管。我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复杂。但是今天的事你都看在眼里，如果你想要稳住杨氏全身而退，今夜必须与我们配合！”
　　穆春华看了令月一眼，并未放松警惕：“我们杨氏还没落魄到要和你合作的地步。”
　　“穆姨！”小兰抓着穆春华的手坐下来，“难道你不相信我吗？令月是真心想要帮我们渡过难关的。她要是想要加害我们，我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啊。”
　　“四小姐与文小姐曾是朋友，这我清楚。但是请四小姐明白自己的立场——”“咱们没必要说这些虚的。”令月打断道，“穆主管，你是聪明人。杨朕动手已是事实，不管杨老将军情况如何，她今后都绝无可能。杨氏未来要掌握在谁的手中，穆主管，只需要你一个态度。”
　　话说到这里，穆春华意识到大事不好，连忙站起来：“老爷怎么了？”
　　小兰一下子哭了出来，伏在穆春华肩头，无助得像只孤雁。
　　令月低声道：“杨庸，抢救无效，已经——”“胡说！”
　　穆春华一把推开令月，挽着小兰的手跑出房间。小兰回头看向令月，令月点了下头：让她确认。
　　随后，跟了上去。
　　停尸间，穆春华瘫坐在地上，双眼发直，双手撑地，呆呆看着垂下的白布。良久，转身起立，冰雕刻一样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拉住小兰的手，力气之大，让小兰也吓了一跳。
　　“文小姐。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们的人动了手脚？”
　　“你可以去见我们的医疗队。对医生而言，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只要进了手术室，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救人。”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
　　“我问心无愧。况且在这种情况下做手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你应该清楚，我们是最不希望杨庸死在审核组的地盘上！”
　　穆春华死死盯着令月的双眼，令月也毫不避让。小兰低声啜泣，是此间唯一的声响。
　　半分钟后，穆春华妥协了。
　　“老爷生前和我说过。他如今吃了药，身体好。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培养一个让他满意的继承人。”
　　“所以小兰继任是杨庸的意愿——”“别高兴太早。事发突然，谁都没想到——”穆春华对杨庸的深厚情谊，已经超越了一般主仆。那不是爱情，也不是简单地友情，而更像是亲情。
　　她哽咽了一下，回头看着杨庸那张没有任何生机的脸，说：“关键在于老爷曾经在重病之时立过遗嘱。那份遗嘱现在在律师手里。杨氏的继承人，是杨朔小姐。”
　　小兰止住了哭泣。
　　遗嘱，这是难以跨越的一道天堑。
　　令月早就想到可能有遗嘱，而且写的是杨朔的名字。
　　“之后没有立新的遗嘱吗？”
　　穆春华笃定得摇头：“本来是准备了一份，原打算今晚签字公布。在宣布了四小姐和郭媛爱的花押之后——”
　　“郭媛爱的花押？”
　　“是。老爷属意让郭媛爱辅助四小姐。我一向立场明确，此事不好出面。”
　　“既如此……”
　　令月转身出门，去找媛爱。
　　见令月离开，穆春华立刻低声对小兰道：“这是一步险棋。四小姐，你要考虑清楚，一旦我们今天依靠文小姐的能力继承杨氏，将来杨氏和你的立场都会变得微妙！”
　　“可是令月真得只是想帮我啊。穆姨，你们真得误会了。我认识令月多年，她跟陈部长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往来。如果真的有什么计划，现在也不会是令月自己出面。陈部长肯定早就要见我们了。”
　　穆春华丝毫不相信。但小兰无所谓。她说这话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说服穆春华，而是继续维持自己单纯天真的人设，让穆春华产生“四小姐能依靠的只有我”的感觉。这样，才能自然得取得穆春华的信任与支持。
　　这也是回到杨家之后小兰逐渐摸索出来的一条路。
　　片刻之后，令月带着媛爱也来到了停尸间。
　　穆春华细细打量媛爱，她看到杨庸的尸体时虽然有惊讶但程度不深。这个见风使舵的姑娘！本来对杨庸就没有什么感情！尽管老爷病最重的那段日子是她们在照顾，但是老爷的身体一直恶化！
　　想到这里，穆春华开了口：“郭小姐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郭媛爱并没有反唇相讥，而是径直走向小兰：“必须让遗嘱作废。老爷只在病重时立过一道遗嘱，只要这道遗嘱作废，我们就有把握推选你做掌门人。”
　　听媛爱如此有把握，穆春华立刻放下往日成见——她忠心的始终是杨氏，能最快让杨氏稳定下来，才是她的首要目的。
　　“怎么证明遗嘱无效？”
　　媛爱咬了下牙，下定决心：“这件事，原本只有三小姐、我和律师知道。原本老爷是不打算立遗嘱的，但是前几年他的身体不断恶化，老爷生怕自己朝不保夕，加上三小姐——当然，还有我的不断劝说，终于决定立遗嘱。只要能证明这道遗嘱并不是出自老爷本心，而是被胁迫的，就可以作废。”
　　“被胁迫——你们对老爷做了什么！”穆春华激动起来。
　　媛爱直视穆春华的双眼：“各为其主。当时我是三小姐的助理，她命令我做什么我必须照做。三小姐在药里动过手脚——”
　　“用淀粉和糖丸代替？”小兰脱口而出。
　　媛爱一愣：“你怎么知道？”
　　“父亲……说过这件事。”
　　小兰想起那个薰衣草香味的凉亭。

　　杨庸摇头晃脑还带着笑意，但是眯着的双眼里一点柔和的情感都没有，反而带着杀意，“你知道要怎么自然而然得杀掉一个重病缠身的老人吗？那就是在药里动手脚。”
　　“下毒？”
　　“不不不，下毒终究会检查出来。只要把每天该吃的药减半，用淀粉糖丸和生理盐水代替，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杀掉这个人。但是，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们的时间不够，所以我还活着。”

　　“老爷一直知道？那就更好办了！”媛爱露出笑容，“遗嘱里面有一个条件，一旦发现继任者有加害本人，即杨庸的行为，剥夺其全部继承权。”
　　“这是……”
　　“这是我建议律师加上去的。”媛爱神秘一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呀。”
　　总是这么周全。
　　“但问题在于，你们要怎么证明？”令月提醒，“空口无凭，需要无懈可击的证据。”
　　“我既然留了这条后路，自然会准备证据。”媛爱掏出手机，“每次准备药品，我都留下了两份记录。一份是用来应付医生和老爷的，另一份，就是真正的用药记录。”
　　“这不够。”令月摇头，“杨朔可以否认，而且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淀粉糖丸和生理盐水根本检测不出来，她可以反咬你一口说记录是伪造的。”
　　“我们必须要有更确凿的证据，一击制胜。”穆春华眼中燃烧着怒火，媛爱粲然一笑，仍旧举着手机：“那么，三小姐亲口说出谋杀计划的电话录音，算不算呢？”
　　“录音——”
　　“一般录音不会被作为直接证据采纳。”令月皱眉，“只能在一定程度影响法官——”“我的文大小姐文大警官。不是所有的事都只能由法官来裁决。”媛爱甜甜笑着，“这段录音让杨氏的其他人听到会怎样？你觉得三小姐会不会迫于压力自动退出遗产继承？她的党羽众多，一旦闹上法庭，那才是真正分裂了杨氏。只有让三小姐自己选择屈服，主动放弃，我们才有胜算。法庭？法官？法律？那种东西在杨氏面前，算什么呀？”
　　话虽狂妄，但得到了穆春华的认同：“文小姐你不要介意。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黑与白。更多地方，是灰色的。”
　　这一点我比你们清楚。令月在心里说。
　　“既然这样，你们灰色地带就用灰色办法。但是你能保证杨朔会束手就擒？她可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格。”
　　“仅靠这个是不行。但是令月你怎么忘了？我们现在都在审核组的手里，是财产重要，还是命重要啊？录音让杨朔在杨氏失去支持——相信我，大多数人支持杨朔，但是他们更忠实于老爷。身处审核组，杨朔在生死攸关的情况下必须快速做出决断。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令月看向小兰和穆春华。
　　小兰的双手捏着衣角，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穆春华抿着嘴频频点头，恐怕连她自己都没留意到对媛爱的态度转变。
　　最终，穆春华一锤定音：“开始行动吧。”

　　晨光微熹，审核组酒店依旧被紧张的气氛所笼罩。
　　杨氏的成员大多还沉浸在美梦之中，丝毫预料不到这一夜之后他们要面对怎样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比如杨朔。
　　确认过杨庸的遗体之后，杨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石化了一样。
　　小兰有点担心：“三姐……”“放心。三小姐这样一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怎么做最有利。”媛爱轻巧得说。
　　穆春华斜眼乜视，打心底瞧不起这个郭媛爱。倒是对令月的态度有所改观：若不是不同阵营，这孩子真是个可造之材。
　　令月则在注视着杨朔周围。她周身的幻影不停变幻，那些虚无缥缈的影子正在演绎杨朔的思绪。全部，都停留在十七八岁以前。
　　杨朔，在回忆自己少女时代与父亲共同度过的，少有的开心时光。
　　“啪——”
　　一滴眼泪落在地上，杨朔飞快擦去，转身看向穆春华：“今日之事，万不可让外界知晓。父亲的葬礼从简，葬礼之后我会宣布放弃继承权，保举小妹。小玥，今后这个家，就要靠你支撑了。”
　　杨朔如此干脆放弃，让令月有些吃惊了。小兰也连连摆手：“不不不，三姐。我怎么能——”
　　“你不能。可是有人能帮你啊。”
　　杨朔转头看向媛爱，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真是从来都不亏待自己。”
　　“三小姐过奖了。我也是身不由己。”
　　“郭小姐是老爷生前钦定协助四小姐的重要人选。”穆春华咳嗽一声，“老爷已经决定赐予郭小姐花押——”
　　“连花押都有了啊。”杨朔手上加了一点力气，媛爱却还是甜甜笑着：“多亏三小姐给我机会，我才能得到老爷赏识。今后，我也会全力帮助四小姐——”
　　“闭嘴！”
　　杨朔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甩手，媛爱的头被重重扭到一边，杨朔则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到令月身边。
　　“别以为我父亲死了，你们就能得偿所愿。你们，还差得远呢！”
　　“就算如此，今后的事，也与你无关。”令月侧身，与杨朔对视。
　　杨朔只是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转身推开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