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203、5月21日之事12 谁是凶手？

　　杨庸，死亡确定。
　　死因却不是左静脉被刺中，而是心力衰竭。
　　微生物尽了最大努力，但是杨庸被送进手术室时就已经停止呼吸数分钟，即便是泠彩的血，也救不回一个已经彻底死亡的人。
　　杨庸的死亡确定的瞬间，於克己果断封锁全部消息，对外仍做出还在全力抢救的假象，暗中增强了对杨氏一派的看守——媛爱和小兰因为特殊的身份，得以自由活动。其他人因为吸入药品还处于难以自制的状态，杨庸的死讯暂时还没有泄露。
　　可那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干脆全杀了得了！一了百了！”何方主张快刀斩乱麻，被於克己用眼神喝退，嘟囔着煮一点排毒明目的茶水去了。
　　眼下，大家聚集在会议室，於克己和王大神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同一端，令月、陈烨和微生物坐在一起，微生物、平板电脑和另一个之前没有见过面的男人坐在另一边——这个陌生男人名叫穆不凡，是审核组安全部门的负责人，刚才就是他领导着手下仅仅六名成员，将穆春华叫来的近百名警卫员挡在度假酒店之外，又在不到十秒内破门而入。
　　据令月所知，安全部门除了穆不凡有天赋——天生力大无穷之外，还有两人有着过人之处。一个是有着千里眼之称的神射手吴寒，另一个则是速度极快的豹子王根生。这三人都是令月他们的初中同学，因为出色的身体素质，高中时就退学做了运动员，后来被於克己发现他们拥有天赋，于是招进审核组。平日主要负责各成员安全。因为於克己有於斐烨的保护，这三人平时并不在贺城市，而在别处执行任务。这次因为陈杨两家齐聚酒店，为防不测，於克己临时将他们召回。
　　不说不知道，令月听了这几人的介绍才知道，在大厅里众人因迷药而失控时，外面的局势有多紧张。
　　早在昨天深夜，杨氏在审核组酒店方圆五百米就安排了人手。虽然这些举动都在审核组的秘密监视之下，但是杨氏出动的人数还是超出了审核组的预计。恐怕所有贺城市能调集来的人都集中到了这里。
　　审核组自然也不甘示弱。以一招屏蔽信号就切断了大部分小组之间的联系，国安局的其他部门协同作战，很快将杨氏警卫员的数量消减到三百人以内——这个数字，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得出的。既能避免杨氏发现警卫队受到袭击，又能在杨氏发动进攻之后，保证审核组可以将其一举击溃。万一杨氏发现警卫队数量锐减，很可能打草惊蛇，想要再等到这样一个绝妙时机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尽管穆不凡汇报时轻描淡写，但是令月一眼就看到他手臂上有伤。
　　解除了杨氏的大部分警卫之后，接下来，就是耐着性子，请君入瓮。杨氏自然不会只有警卫队这一层防备。虽然决定在审核组酒店召开宴会是临时决定的，但是穆春华连夜做了很多工作。最主要的，就是安排杨氏的人化装成服务员潜入酒店。这一招早就不是新鲜事，从怀疑酒店就是审核组大本营开始，穆春华陆陆续续安排进来十几人，这些人有的被发现后赶了出来，还有的一直隐藏得很好，这一次就派上了用场。
　　可惜穆春华疏忽了。那些留下来的卧底并不是没有暴露，而是反过来被审核组利用，让穆春华清楚，酒店确实是个正常经营的酒店，没有任何花招与机关。所以这一次，这些卧底一行动，就被审核组控制起来。这也是为什么穆春华临时安排杨五作为服务生的原因——之前安排进洗尘宴的服务员，不是被临时调班，就是出了意外无法工作。
　　其实到了这一步，双方仍旧清楚，今夜的冲突很可能并不会引起太大反应。从杨庸和陈锦安的应对都能看出，这两人互相忌惮，希望在大厅内就得出一个初步的结论，而不是真刀真枪拼起来。只是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郭媛爱与文立德联手，借着降临派几人的东风，竟然制造混乱将杨庸给杀了。
　　直到微生物再次确认杨庸真得死了，令月都不敢相信：杨庸这就，死了？一个十几岁就谎报年龄参军，不到三十岁就立下赫赫战功，开国十大将军榜上有名的杨氏掌门人杨庸，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了自己女儿的一把叉子之下？
　　令月留了个心思，将特死科的小镜子放在杨庸遗体的头部，时刻关注着。这到底是意外还是他杀？死神会给出一个结论。
　　但是没有死神出现。
　　令月看着镜子，脸色越来越沉重。
　　“令月？令月！”
　　“啊？”
　　恍惚中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到陈烨正在摇晃自己的手臂：“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啊，有些私事……不要介意。我们说到哪里了？”
　　“杨庸一死，杨氏的下一任掌门人由谁出任。”
　　於克己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令月一怔，没有开口。
　　微生物身旁的平板电脑里，传出那个熟悉又缥缈的声音：“这个问题还需要讨论吗？除了四小姐杨玥，还有其他更合适的吗？”
　　石清——或者说，文嘉辰，认为这种事没有讨论的意义。但是在场的其他人都不做声，尤其是陈烨与於克己，两人都看着令月。
　　令月忽然笑了，躲闪着两人的目光：“你们看着我做什么？我原先是担心小兰撑不起这个家。可是现在，除了她，没人更合适。只是於先生你要考虑清楚，如果操作不当，那么杨氏，仍然是审核组的敌人。”
　　令月的言外之意是，主战派那伙人会利用杨氏的力量继续与主和派对抗。於克己却只是点头：“小兰与你关系这么好，或许这时候，她会听从你的看法。”
　　“我？”
　　令月的声音有点哽咽，她推开陈烨的手臂，离开座椅：“说的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小兰在哪里？我去看看她。”
　　“在手术室。她刚刚说想和自己父亲说会儿话。”
　　微生物赶忙站起来带路。
　　王大神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直等到令月离开之后才开口：“我说。今晚这篓子够大的。陈部长担得了吗？”
　　陈烨答：“担不了也得担着。不过，或许是件好事。”
　　“好事？”
　　屋子里的人又沉默下来。

　　向带路的微生物道谢之后，令月轻手轻脚关上门，然后坐到门后的地上。刚展平自己的裙子，一个软糯的，带着少女香味的身体就倒在令月怀里。
　　小兰双眼呆滞，看着面前蒙着白布的病床，一句话也不说。
　　令月抽出手，揽住小兰的肩膀，把下巴抵在小兰的肩膀上，轻声道：“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剩下的路再难，我会竭尽所能帮你——”
　　小兰猛地坐起，看着令月，眼中的情感与其说是感谢，不如说是伤心。
　　那躺着的，失去了生命的，毕竟是她的父亲。
　　令月将小兰拉进自己的怀中：“后悔吗？”
　　小兰胡乱得摇着头，顿了一下，忽然又坐起来：“你，明白了？”
　　“我明白什么了？”
　　“父亲的死……是我……”
　　令月再次将小兰拉进自己怀里，伸出手遮住她的眼睛：“明明人已经死了，但是没有对应的死神过来。明明受伤的地方应该在脖子，死因却是心力衰竭。明明学长没有带眼镜，却没有察觉到杨庸的死亡日期。只有一个解释。是你下的手。你就是死神，特死科死神所杀之人，死神系统不会再派人过来。夏学长没有注意到死亡日期，那是因为杨庸本不应该在今日死亡。颈动脉被扎破，但是杨庸服用了新药，他是死于你的天赋。小兰，你这是……何苦呢？”
　　“因为你说，这是你死我亡的战斗。”
　　令月感觉手心湿润了。这样的傀儡身体也是会流泪的啊。
　　“父亲今晚必须死。他若不死，你们就会危险。”
　　“可是他要是出事，你怎么办？你在杨家的地位还不够稳固——”“忍说会保护我！还有杨五。他们说会尽全力帮助我！”
　　“可是小兰，他们是降临派，是主战派，是主和派的敌人——”
　　“我也是主战派，我是亥的转世。不是吗？”
　　小兰拿下令月的手，慢慢起身，低头看着令月：“我是亥的转世。是杨家的四小姐。还是特死科的死神贺兰姗。但是！我记得你说过，除开这些身份，我是你的朋友，仅此而已！他们的事，他们的身份与我无关！我只按着自己的路走！难道他们就能轻易利用我？难道就因为那些我根本不记得的前世！前前世！你就不再相信我了吗？”
　　“贺兰姗！”
　　令月心痛之余，更感动。
　　“我从一开始就相信你。可是你知道这是一条怎样的路！你要面对的是杨氏！杨家的子女不会放过你，杨氏的其他势力不会放过你！杨氏的背后，站着整个南嘉里！他们未必会承认你！还有降临派，还有魔女，还有易人教！你……你……你知道自己选择的对手有多可怕吗！”
　　“我知道又怎样？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贺兰姗声泪俱下，几乎要吼出来，“换做是你，你又该怎么办？你只是文令月，你没有其他的名字没有其他的身份，你可以一往无前，也可以得过且过！可是我呢？我不行！我的身份太多太复杂，不是我选择了这条路，我根本没有选择！”
　　“即便如此，何必在今日就杀了杨庸？即使受伤，那也是杨朕下的手，我们还有喘息的机会啊。杨庸今日一死，离开酒店之后陈杨两家就势不两立。到时候必须开战——”
　　“那就开战吧！”
　　小兰的歇斯底里反而让令月冷静了下来。
　　这不对。小兰一定是听说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幕，才会这样决绝。是谁？究竟是谁？
　　“小兰，你看着我。”令月伸手抓住小兰双手，强制她冷静下来，“是不是有谁和你说了杨庸必须死的话？”
　　小兰怔住，点头。
　　“谁？！”
　　“郭媛爱。”
　　果然！
　　令月屏住呼吸：“把记忆交给我！快！”
　　不等小兰开口，令月一头扎进小兰的记忆之中。

　　5月20日傍晚，令月走后，小兰魂不守舍坐立不安。
　　“这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令月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要不然，还是取消明天的宴会吧！
　　小兰奔下床，可刚走两步，又停住。父亲绝对不会听从自己的话。自己，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杨庸究竟在做什么打算，没人知道。
　　去找郭媛爱商量呢？虽然令月提醒过这个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但是小兰总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十分忐忑。
　　正在犹豫不决之时，只听门外传来声响。
　　凑近锁孔向走廊外看去，却见媛爱满面春风从杨朕房间里离开，杨朕也面带胜利微笑，正在关门。
　　她们两个？在商量什么？
　　小兰顾不得许多，推开房间门：“郭小姐……”
　　“哎呀四小姐，我也正要找你有事呢！”
　　媛爱亲热得挽着小兰的手，关上门，脸色瞬间起了变化：“四小姐！明天一定要注意！”
　　“是……我也感觉很不妙。”
　　令月和小兰说过媛爱是经历过一次循环的，她很可能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是令月也说过，媛爱使用天赋的条件就是不能主动说出自己所经历过的事。这要怎么才能打听明天会发生什么大事呢？
　　小兰急中生智，想出一个办法：“郭小姐，我最近看了一套心理测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媛爱看着小兰，露出微笑：“四小姐好聪明。是什么测试？”
　　“第一题是，有两家人关系不好，这一天要在同一个酒店举办宴会。如果去，一定会产生矛盾。可如果不去，又会引起争议。你会选择去还是不去？”
　　“去。”媛爱不假思索。
　　小兰的心猛的一沉：“如果不去呢？”
　　“那可就不好说了。不能说。”郭媛爱讳莫如深。
　　小兰试探道：“那么，如果去了。你觉得这次见面会发生什么事？会安然度过，还是，发生不好的事——”“不好的事指的是什么？”
　　“争执……”
　　“仅此而已？”
　　“动粗？”
　　“差点意思。”
　　“冲突？流血？还是……死亡？”
　　媛爱在听到死亡的时候眨了下眼睛：“我希望是冲突。不过也只是我希望。”
　　小兰倒吸一口冷气。
　　“那，有人受伤了。他会是谁？是你关系更亲密的人，还是敌人，还是朋友，还是，陌生人？”
　　“会见到陌生人吗？这个可能性不大吧。我先排除这个。剩下的嘛……”媛爱犹豫起来。
　　小兰立刻补充：“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
　　“四小姐啊。你看的这个心理测试，真是选择多样。”媛爱摇摇头，“如果没有人牺牲，只会后患无穷。如果他还活着，或许其他人都不能活着离开。我只能言尽于此，再多的，请四小姐自己体会。”

　　“所以你干脆补刀？”
　　小兰双眼通红，吓了一跳，抽搐着点头：“连郭媛爱都这样说了。如果能用我父亲一人的性命换取你们的平安，我必须下手。”
　　令月转身走到房间另一头，闭上眼睛攥紧拳头。
　　这个郭媛爱。
　　是她想杀掉杨庸，又不想自己动手。
　　小兰看到她从杨朕的房间离开，一定是这姑娘和杨朕说了什么话，埋下了杨朕今天对杨庸出手的种子！然后借着小兰不安的机会，又加了一道保险，确保杨庸必须死。明着动手的是杨朕，暗中置杨庸于死地的是小兰。但是真正设计这一切的，还是她郭媛爱！恐怕就算两道保险都失效，还不知道郭媛爱会安排什么后手！
　　从文立德的话来看，只要必要的条件达到了，结果就不会发生改变。郭媛爱一定经历了不止一次轮回，才有信心完成这次的借刀杀人！她确信杨庸今晚必死无疑！
　　这是超越逻辑与常理的谋杀，是没人能够事先预料的发展。也是最棘手的结果。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扶植小兰成为下任掌门人，否则杨氏会倾尽全力对抗审核组。
　　令月把脸埋在双手之间，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小兰身边，眼神坚定起来。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们别无选择。你必须成为下一任掌门人。现在听我说，你要争取两方面人的信任。一是穆春华，杨庸死后，她和杨朔就是杨氏说话最有分量的人。杨朔也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她有大量杨氏成员的支持，根基很深，但也有致命缺陷！”
　　小兰听呆了，嘴微微长着，双眼发直。
　　令月猛地摇晃了几下：“没时间吃惊了！药效过去之后就是战争开始之时！你必须牢记我现在的分析！”
　　“啊！可是三姐树大根深，我要怎么对抗她？”
　　“现在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杨朔究竟在哪里！”令月强调，“你说过，除非杨朔在器索落地就返航，否则根本赶不上宴会！但是杨朔出现了，这就意味着她到达器索之后甚至没有离开机场，直接回来！器索方面根本不知道杨朔已经到达器索！而南嘉里这边，杨朔回国后一定是立刻赶往酒店，没时间做其他安排。只要进入酒店，所有通讯都在审核组的严密监控之下，知道杨朔在酒店的，除了我们在场的人，几乎不存在！所以，南嘉里以为杨朔已经赶往器索，器索会认为杨朔还在路上。这就是你唯一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小兰觉得头皮发麻。
　　“我们必须控制住杨朔的行动——还有她的两个追随者，邵清吉和霍显儿。你在杨氏也有一段时间，可知道杨氏内部说得上话的人还有谁？只要得到这些人的支持，你就有把握成为下一任掌门人!”
　　“说得上话……”小兰终于清醒过来，转身就往门外走，“去见穆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