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90、5月20日之事16 天眼亦无用

　　“放我自由。我赐予你想要的一切。”
　　刘怀璋听到了这个声音。他缓缓起身，走向那个放置在书房，等着第二天转交给刘殿瞻的木箱。
　　在木箱前停了一会儿，刘怀璋突然走向工具间，拿来凿子将用钉子钉子的木箱打开，剥下一层层保护层，让壁画暴露在空气中。
　　手掌，在开箱时不慎划破，但是刘怀璋没有做任何处理。他直接用那流着血的手掌，覆盖在了壁画之上。
　　嘴里喃喃说道。
　　“给我我想要的。”

　　“你是说，刘怀璋是通过壁画获得的天赋？这太……太难以理解了！”王大神开始来回踱步，自己一个人嘟嘟叨叨，一会儿说服自己相信，一会又觉得不可理喻，整个世界都疯了！
　　陈烨见他走着走着走出了会议室，立刻将门关上反锁，然后问令月：“你确定是这样？如果是，当初拍卖的所有文物必须立刻回收！”
　　“交给审核组。”於克己二话没说就出去下达命令，王大神赶紧溜进来：“这个壁画绝对有问题！我刚刚就是说了几句她的坏话她就把我搬到走廊上！我敲门你们都听不到！”
　　“那你可要小心点。”陈烨添油加醋，“所有对她不尊敬的人都会被报复。”
　　“那怎么办？！”
　　“闭嘴不说话。”
　　王大神立刻捂住了嘴巴。
　　令月才不理会这两个小男孩的游戏，她追出去叫住於克己：“靳平远还在歌山半岛吗？”
　　“是。”
　　“我记得杨胧好像也在歌山的一个考古现场。能不能让他——”“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确定？”
　　“联系杨胧，弄清楚那些文物究竟到了谁手里。她是牵头人，手里一定有名单。”於克己自信满满，“这种事，我还是晓得的。”“那就辛苦了！”
　　再回头，微生物正一阵小跑着过来：“不好了！翟雪花杀人了！”

　　刘怀璋躺在手术床上，腹部的伤已经处理了。令月特意建议，不必使用止痛剂。此刻他虚弱到了极点，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翟雪花则被安置在隔壁病房。
　　十几分钟前，刘怀璋被令月揭穿真面目后，忽然晕厥，被送去医疗队照看。不知翟雪花如何得到的消息，她竟然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溜进刘怀璋的病房，用不知哪里找到的手术刀，一刀扎进刘怀璋的手臂。
　　幸好医疗队就在附近，立刻分开两人，对失去意识的刘怀璋实施抢救。
　　王大神并不清楚她与刘怀璋有什么过节，直摇头：“啧啧啧，多看点书还是有好处的。拿着手术刀直接拉动脉啊！一刀下去——”“那就真得杀人了。”陈烨笑道，“翟雪花一共捅了七刀，刀刀捅在四肢上，避开要害，刘怀璋的精神受到极大刺激但是只受了轻伤。你觉得哪一种更解气呢？”
　　“七刀还轻伤——”
　　“无关人员都出去！”
　　瘦瘦小小的微生物面对打扰自己工作的人，总是能爆发出令人意外的活力，她指挥着几名男护工将刘怀璋从手术床转移到病床上，一面时刻注意各项身体指标：不管送来的人是敌是友，是好是坏，是高贵还是贫贱，在她面前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病人。微生物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保证对方活下去。
　　被赶出来的王大神和陈烨还在激烈讨论司法对于轻伤的定义，令月悄无声息再一次来到了翟雪花的面前。
　　翟雪花浑身上下都溅了血，被注射了镇静剂，还是不肯善罢甘休。
　　令月有些心疼。翟雪花让她想起十二年前，车祸发生的瞬间，是母亲不顾一切将自己护在怀中，令月只是双腿受伤，母亲的脊椎却被生生砸断。她们都是母亲，都能为了孩子拼上性命。
　　可是冷静下来想一想，翟雪花如何能做到在极度亢奋的状态下连刺七刀还刀刀避开要害呢？
　　“我……”面对令月的发问，翟雪花一脸茫然，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令月握住翟雪花的双手：“你只有说出真相我们才能帮你。翟樱也不希望看到自己母亲坐牢受苦。”
　　翟雪花抽动着鼻子，痛苦的模样。令月轻易潜入她的记忆之中：十多分钟前发生的事，她一定还记得很清楚。

　　离开翟雪花身边，令月飞奔向陈烨：“出现了一件怪事！”
　　“怪事？”
　　原来，在翟雪花的记忆中，令月看到了一个人。穿着黑色连帽衫运动服，斜背着一个深蓝色单肩包。这个人告诉翟雪花刘怀璋就在这幢建筑物里。
　　“可是翟雪花不顾一切去找刘怀璋报仇的时候，这个人又拉着翟雪花的手臂，致使她无法刺中要害，七刀全部扎在了四肢上。”
　　“这个人是谁？这里可是审核组的大本营啊！”连陈烨都觉得不可思议了。令月沉思一会儿，说：“这还不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我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
　　“谁！是谁！”
　　“是於克己——”“绝对不可能！”
　　於克己正在联系靳平远，此刻根本不在这里。但是令月在记忆里看到的人，就是於克己本人。翟雪花刚刚被送来这里，之前从没见过於克己，若是当时制止她的人不是於克己，她的记忆里又怎么会平白出现一个陌生人呢？
　　这种情况——
　　令月猛抬头，陈烨还没明白，令月提醒：“前古村山洞——”“一样！”
　　就像泠彩与穆小暮的描述那样，她们都说看到是对方杀了自己。记忆出现了偏差。这个人似乎能模仿别人的容貌——不，不会仅仅是这样。这个人可是悄无声息潜入了审核组的大本营啊！
　　还有孔昱的遭遇。她不是也看到了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何方给自己送了饮料吗？恐怕那也是同一个人。
　　令月手心开始冒汗，陈烨也一言不发，只有王大神，左顾右盼：“有谁能理我一下？和我解释一下出了什么事？有人在听我说话吗？没有？好的，那我再问一遍。出了什么事——”
　　“令月。”陈烨忽然说，“人会看错，机器未必也会看错。”
　　“你是说……幻觉？”
　　令月觉得自己被当头棒喝，从头顶凉到脚趾：对啊！怎么早先没有想到！是幻觉啊！这个人的天赋是制造幻觉！在别人眼中他是另一副模样！所以可以骗过人的眼睛，乃至于记忆中他都不是本来的模样！但是幻觉对监控没有用啊！
　　立刻找来监控，可是非常遗憾，这个人很清楚自己天赋的弱点，全程带着兜帽、口罩与墨镜，走路姿势也没有明显特征，是个混进人群就找不到的普通人——
　　等一下。这种描述怎么这么眼熟？
　　黑色运动服，墨镜与口罩的伪装，没有人对他的长相有深刻印象。
　　王大神指着监控说道：“这是不是杜翩翩案的嫌疑人？”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可能性非常大！
　　这样一来，这个人不仅与潜入审核组酒店有关，还有可能是导致杜翩翩死亡，以及若干起意外的制造者，甚至前古村山洞里的两起神秘杀人案，也有可能是他做的！
　　问题在于，他究竟是谁？
　　“申请天眼系统。”王大神毫不犹豫做出了这个决策，刚刚赶到酒店开总结会的小熊又马不停蹄去递交申请书。
　　已经是晚上七点，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深沉，就像这个神秘人一样，让人看不透。

　　天眼系统的审核很快就批准下来。多亏陈烨的提醒，以审核组的名义而不是专案大队的名义提出申请，时间缩短了不少。
　　可是即便如此，神秘人的身份还是没能立刻锁定。
　　“要是能看到他的五官就好了。”
　　天眼系统的追踪原理是绘制三维图像，然后在全城所有监控资料中搜查与图像相符的人，将他们的行动画面串联起来，进而锁定某个时段的连续行踪。如果缺少了面部图像，那么追踪起来就困难得多。可惜这个神秘人的五官，并没有被拍下来。
　　如果仅仅是这样，天眼系统也可以根据身高、体态、步幅等其他特征进行筛选。但是神秘人在第三医院偷盗药品时故意用街舞前进，进入酒店之后又用正常走路姿势，加上没有其他参考，筛选结果不尽如人意。
　　就在大家焦急等待结果的同时，孔昱风风火火冲进会议室，“啪啪啪”几下将照片与文件袋摔在桌上，往椅子上一倒，开口了。
　　“这个新闻记者才该千刀万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孔昱身上，不知她何出此言。於克己紧跟着进来，脸上的表情也相当凝重。
　　王大神清清嗓子，问道：“易人教里，有千刀万剐的惩罚吗？”
　　“重点不是这个！”孔昱像是被点了明火的煤气罐一样，起身转了个圈把照片贴在白板上，“重点是！我去调查两起有编号的凶杀案——”“14和72。”於克己见缝插针补充，孔昱双手叉腰：“这个记者简直就是在胡写！造谣！编排诽谤！”
　　“冷静点冷静点。”王大神带着笑说，“你认识这两个案子的相关人？”
　　“咦？这不是我们专案大队以前办过的案子吗？”李想抽出一张资料，小熊赶紧从电脑前抬起头，令月和陈烨也很有兴趣。
　　编号14与72的当事人，其实是同一个，叫穆雨晴，曾被媒体冠以“最清纯绑架犯”称号，第一起案发时才只有17岁，但已经是个阅历丰富的女孩了。
　　2007年6月12日，高岭街幼儿园中班的卢佳琪父母发现已经过了平时回家的时间，保姆还没有接孩子回家。晚上九点，家人在惴惴不安中报了案。警方立刻将负责接送卢佳琪的保姆作为第一嫌疑人。
　　但是第二天清晨，保姆却被人发现昏倒在幼儿园附近的十字路口，口袋里还多了一封勒索信，绑匪要价100万，否则就要撕票。随信附带的，还有一个红绳串起来的金挂坠，卢佳琪的母亲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保姆在接受问询时并没有提供太多有价值的信息，只说她在接孩子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人从身后蒙住了眼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晚十点整，卢佳琪的父母按照要求将赎金放在公园附近的存包处，警察也在附近蹲守。然而五分钟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烟火秀打乱了警方的计划，等到警察冲出人群赶到存包处时，赎金已经消失。三天之后卢佳琪的尸体在野外被发现，已经死亡四天以上，也就是说绑架案发生后不久她就已经被杀。
　　这起案子当年轰动全省，被称为警界耻辱。但是当年刑侦手段不够先进，加上线索全部中断，这起案子也就成了悬案。
　　2015年专案大队重启案件，在戴立勤的带领下通过最新技术手段，在被害人脖子上缠着的绳索里发现了残留的微量血迹，通过DNA比对锁定了嫌疑人——当年曾经被列为第一嫌疑人的卢佳琪保姆，穆雨晴。
　　07年案发后穆雨晴就辞退了工作，如今下落不明。就在警方发布全国通缉令的第二天，专案大队接到报案，报案人称自己家的保姆突然带着孩子失踪了。果然，那个失踪的保姆，就是穆雨晴。
　　这一次大家都提起了心：这个穆雨晴，很可能八年前作案后潜逃了一段时间，发现警方并没有怀疑她，于是准备故技重施。如果她已经看到了通缉令，那么那名一起失踪的儿童就很可能凶多吉少。
　　肩负着挽救失踪儿童性命的重任，同时还要一雪前耻，当年处理过卢佳琪绑架案的老警察都自告奋勇，专案大队也一同上阵。但是经过两天两夜的周旋较量之后，专案大队却发现，卢佳琪并没有绑架孩子。孩子哭闹不愿上学，卢佳琪也心疼他小小年纪要上那么多补习班，干脆趁周末带他去了隔壁市游玩。
　　对勒死卢佳琪绳子上检测出自己血迹的事，穆雨晴说，当时她手脚被捆住，眼睛也被蒙住，直接昏死过去，根本不知道中间发生过什么事。绳子上的血有可能就是那时候沾上的。
　　由于不能断定穆雨晴的证词是否属实，这次失踪的孩子又并不是被绑架，警方只得暂时撤下通缉令，继续寻找新的线索。
　　然而，穆雨晴就是绑架犯的新闻却已经铺天盖地，儿子失而复得也没能让父母放松对穆雨晴的警惕。
　　再加上穆雨晴那张白净单纯的脸，也让媒体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史上最清纯绑架犯”“完美犯罪，警方胡乱放人”的标题吸引了无数读者，每天都有人打来电话质问警方为何不逮捕穆雨晴，为何让罪犯逍遥法外？
　　更有甚者，以穆雨晴同学好友的名义接受记者调查，将她小学时曾偷拿自己两根铅笔的事也添油加醋一通，作为穆雨晴是天生犯罪者的证据。
　　但对于专案大队来说，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穆雨晴参与了绑架。这八年来她的行踪也确定了，没有大笔不明来源收入，也没有其他异常举动，只是一只在附近城市不同家庭里做保姆。工作过的家庭有的对她赞不绝口，坚决不相信这个女孩会是杀人不眨眼的绑架犯，有的家庭对她颇有微词，但也局限在做饭不合口味之类的小问题上。
　　穆雨晴被无罪释放那天，有愤怒的家长向警车投掷啤酒瓶，记者也蜂拥而至，穆雨晴不堪其扰永远离开了贺城市。但是关于她的报道，还是层出不穷。人们似乎默认了这个有着重大嫌疑的女孩，就是当年的绑架犯。只要她还活着，就有可能再次犯案。
　　“那她到底是不是呢？”於克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