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85、5月20日之事11 被解救的三

　　一提到黄烛光，黄发明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可没少给自己闯祸，死了倒舒心。可没想到警察都走了以后，其中一个瘦高个子笑容可掬的男人又绕了回来。听其他人叫他大神，难道警察也信这个？
　　“我说老兄。来，说个事。”王大神勾着黄发明的肩膀往一边走。他是个高个子，平日里习惯了勾肩搭背，黄发明却不习惯，尤其还是被一个比自己小了二十多岁的警察用如此亲昵的姿势向对待儿子辈一样。刚停下步子，黄发明就甩开王不留神的手：“我说警官，你要问的我都说明了，难道还要我把我老爹从棺材里刨出来挫骨扬灰才行？不瞒你说我打小就看不惯他这爱占小便宜的性子。可他终究也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不是？现在已经遭了报应，你还来折腾我们这些家属做什么呢？我们可都是良民啊！就算我弟弟作恶，那跟我也没关系——当年要不是因为他，我们全家也不至于被学校指着脊梁骨戳着骂。就算我拿了他的钱，他以前还欠了我不少。这也算我的补偿啊！”
　　王不留神对黄发明的弟弟黄发达当年做的好事一无所知，但他什么话都不说，也不表态，就看着黄发明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全部倒干净了，才慢慢悠悠得问道：“你家信教吗？”
　　“教？”黄发明懵了，“我是人民教师，不信这些。”
　　“那，回魂夜你家老爷子要来找狗索命，又是什么意思？”
　　“哦，你说这事儿啊！”黄发明一下子放松了，“哎！你早说是问这事儿不就得了！”
　　“说说看。”
　　“其实也不是迷信什么的。我爹出事之前大概半个月吧，我们一家去爬山，半山腰有一个修行的年轻人，说什么我爹面色不好，最近可能要出大事。当时我爹还把那个小伙子臭骂了一顿。那个小伙子也不气恼，说是应验了的话就让我们去找他，他告诉我们化解的办法。我们也没当回事。后来我爹果然出了事，但是我们也没记起来，这个小伙子自己在葬礼上出现了。他告诉我们，我爹是地狱里的夜叉转世，脾气暴躁不讲道理，死后也要找害死他的狗报复。这狗不能养在自己家里，不然我爹阴魂不散就会缠上我们，但也不能直接丢了，要是找不到狗，我爹还是会报复在我们自己身上。这不，我和我老婆才把狗子散养在小区里头。”
　　“你们还真信？”
　　“宁可信其有嘛。”
　　“哎呀，人民教师，哼。”
　　王不留神挺直了腰杆，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就走了。黄发明越想越不是味儿：“哎你站住！你什么意思嘛！”
　　这么一叫，王不留神真得站住了，回过头一瞪眼，黄发明立刻怂了：“我也是，万一那年轻人说对了呢……小心点总没错嘛。”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长——”黄发明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长得挺普通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样子。”
　　“在哪遇见的呢？”
　　“就是城北边而的自然保护区里。不过地方太大，我也说不好具体是哪个山上。”
　　“葬礼有监控吗？”
　　“谁没事儿拍那个啊！又不是什么名人去世。”
　　“那行。走了。”
　　王不留神这次走得彻底。
　　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感：这个长相普通的年轻人，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因为就在十几分钟前，二队查出了强效镇静剂的出处：市立第三人民医院曾经丢失过一批医疗器械和药品，其中就包括在现场找到的强效镇静剂、注射器和手术刀。丢失的物品远不止这些，这就说明凶手很可能还会继续犯案。
　　好在医院里有监控，拍下了盗贼的部分画面，但是没有正脸。走路形态和衣着打扮都是经过特殊设计的，盗贼身穿一身全黑运动服，头戴兜帽，走路动作模仿街舞动作，看不出个人特点。
　　寻找目击证人，监控明明记录这个男子经过医院正大门，看门人却说没有任何印象。
　　而在案发酒吧附近的街道监控，警方经过艰苦奋战也终于有了发现：穿着黑色运动服，头戴兜帽，脸上用口罩和墨镜做了伪装，站在酒吧对面连续观察了三天，并在5月3日进入酒吧。酒吧负责接待这个人的，是极其善于记住客人模样的领班，但是时间过去太久，加上这个年轻人有一种奇怪的非常微弱的存在感，领班也说不上来他的模样。
　　现在，这个行为奇怪模样普通的年轻人又出现在黄烛光的故事里，即便不是凶手也一定和这起案子有关。可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记得住他的模样，真得存在这样的人吗？
　　王不留神掏出手机，将这一发现告诉於克己，然后问：“这个世界上拥有天赋的，绝对不止我们所知的这几个吧？”

　　就在王不留神逐步推进案件的时候，令月风驰电掣已经到了碧波庭。陈烨一路盯着车速防止令月超速，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这个能在贺城市城市高速路上开出赛车气势的女人，真是选错了职业，也开发错了天赋。
　　“我真觉得，你可以试试与鹰共享视力。说不定它的处理能力还没你好。”
　　“我还觉得自己应该和龙共享财宝呢，找一个堆满金银珠宝的洞穴，就蹲在上面什么都不做。”令月不着急下车，“咱们怎么接触那三个人啊？”
　　“不着急。已经安排下去了。”陈烨伸出手，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白色的小蚂蚁，“这会儿，差不多了。”
　　话音未落，前方高墙大院内，一幢建筑轰然倒塌。陈烨笑道：“要安排足够数量的族群进去，还要造成经年啃食的自然模样，我这几天也有些疲惫。好在还是成功了。后面的事交给你，我需要小小休息一下。”
　　“你……”
　　令月还想说什么，陈烨已经闭上双眼，倚着窗框睡着了。令月欲言又止。
　　这几天，在自己没有留意到的时候，他都做了什么呢？还是和以前一样，默默做事，待事成时周围人惊诧不已，他本人却云淡风轻，只一句有点累了。
　　令月露出苦笑：十年了，本以为自己已经进步到不需要他人帮助，甚至可以保护别人，结果现在看来，还是差得远。
　　不过，有这样强大的人可以依靠，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呢。
　　令月伏在方向盘上，看着夕阳余晖洒在陈烨那线条流畅的侧脸，伴随均匀呼吸而起伏的胸膛，以及半卷袖子下肌肉紧致的小手臂，忍不住伸出手，想揉一揉他柔软的黑发。
　　就在这时，窗户玻璃被敲响。
　　“你就是我未来弟妹？”
　　“啊呀！”
　　令月一惊，直接站起来，一头撞在车顶，赶紧回头看陈烨，他还熟睡着，看样子是累极了。
　　这几天来，一方面要控制鸟类时刻关注历城市、贺城市和前古村的事态变化，防止媒体将杜翩翩案子情报外泄，一方面联系众多流浪动物，确定位置，安抚情绪，还要分批将数以亿计不同规模不同种类的白蚁送进关着目标人物的建筑，计算好时间腐蚀建筑根基，还要彻夜不眠深入现场解剖尸体，陈烨一个字都不说，只在与令月独处的时候，才终于能放下所有心事，沉沉睡去。
　　而此刻出现在车窗外那个有着惊人相似笑容的男子，令月只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缠绕的红绳就有了结论：“你就是陈灼？”
　　“时间紧任务重。人我带来了，剩下的就拜托弟妹你了。”
　　“等一下——”
　　令月开门下车，叫住陈灼。不远处的树下，三个失踪许久的中年女人正头靠头肩并肩坐在地上昏睡着，她们脚边还放着几个稻草人。
　　陈灼站住，回头问：“还有什么事？”
　　令月张张嘴，少见得犹豫了。
　　陈灼见状，挥手要走：“没事的话我——”
　　“小兰她，她已经死了。”令月不知道该不该在这种时候说出这句话，但是自从上次与小兰见面，听她描述与陈灼的相遇时，令月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她死时并不知道自己是亥的转世。她现在就是个单纯的小孩子。所以……别为难她好吗？杨氏那么大，她支撑不住的……”
　　陈灼站住了脚步，第一次收起笑容认真打量起令月来。
　　半晌，他很认真得开口道：“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让她受伤害了。”
　　“拜托了。”令月深鞠一躬，抬起头，陈灼已经消失了。
　　令月怅然若失，不知道小兰未来会怎样。但她很快打起精神，使出全力将那三人搬进车厢，然后赶在碧波庭发现之前，迅速离开。

　　车子离开之后，树后走出三个人。
　　前世为丑的杨五最先现身，身后紧紧跟着的是未的转世泠彩。陈灼还靠着树，抿着嘴，一言不发。
　　杨五转头看向陈灼：“我冒着被穆春华发现的危险跑过来，不是为了看你犹豫的。”
　　陈灼双手抄在口袋里，仰头看着天空：“老大，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我已经竭尽全力，可还是眼睁睁看着亥中箭倒地。今生也是一样吗？”
　　“那不是你的错。谁都没有想到她会把箭射向你们。”泠彩忍不住劝道，但杨五抬起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是不可能因为那个人类的一句话就放弃自己的计划。杨玥的身份再合适不过，她必须成为杨氏的下一任掌门。但是你不用担心，她要做的事不多。我们需要的，只是这个身份。”
　　陈灼沉默许久，并没有给出结论：“走吧。事情还没有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