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84、5月20日之事10 不可朝令夕

　　决定去碧波庭，是两个人不需要语言交流的默契。编号12的目标人物是个偷狗贼，恐怕这会儿正混进人群浑水摸狗，找也不好找，还不如交给陈烨的动物们。
　　而陈烨，在得知全城打狗之后确实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是他很快就定下了计策。这项计策，需要杨五的帮助。
　　那天通过乌鸦，两人达成一致：双方的目标都是杨氏，所以搁置争议，一致对外。陈烨要杨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他传递信息。
　　和令月之前的推测一样，杨五与夏巽的天赋都与时间有关。夏巽目前的天赋是看到死亡时间并通过接触致命伤的位置置人于死地。这种表述其实没有概括本质，但是也能看出与时间有紧密关系。至于杨五，就像於斐烨说的那样，他可以自由操纵时间，让百年如一瞬，也能使眨眼成永恒。
　　现在，杨五将时间拉长，再加上韩泠彩的天赋，变化，两人乔装一番之后以打狗警察的身份来到了市区，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完成陈烨的嘱托：寻找一只名叫拖地的流浪狗。
　　陈烨的天赋原本是与动物共享感官，但是没有惠子的抑制，以及在器索经受的训练，让他对自己天赋的开发与运用远远超过其他任何人。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是要了解动物。
　　在杜翩翩事发现场，陈烨只用一枚姜糖就让大家对那令人窒息的气味有了抵抗力。是因为姜本身的作用吗？如果是习惯了这种现场的警察或许还有可能，但是领班只是个普通人，他却也能适应气味。并且，在那种环境下浸淫一段时间的大家回到专案大队之后，身上残留的气味就足以使经过走廊的人承受不住，这足以说明气味的杀伤力之大，远不是一粒普通姜糖就能抑制住的。那么陈烨是怎么做到的呢？答案很简单：利用血液短暂得将自己的天赋赋予其他人。
　　姜糖里混合了陈烨的血液提取物，只需要几乎察觉不到的很少一点，然后将某种特殊动物的感官传递到其他人身上。这种动物就是鲸。鲸在海中活动，对应人类鼻孔的外鼻孔主要用来交换气体，嗅觉大大退化，那么共享鲸鱼嗅觉的结果就是，闻不到大部分气味——这就是吃了姜糖之后大家迅速适应现场环境的真正原因。当然，效果只能持续一段时间，像令月那样将整块糖吞下的人，甚至会短时间里闻不到任何气味，但是恢复时间也比别人大大缩短。
　　这只是陈烨对自己天赋运用的一个很简单的例子。那些平常接触不到但是很有用的动物，陈烨会想办法利用血液作为载体，随身携带，随意转换。但是能携带的数量还是有限的，所以，对于群居动物，陈烨采取一种办法：只与首领共享感官。比如流浪狗。
　　划分势力范围，是犬类的天性，流浪狗甚至家养宠物狗也不例外，哪怕一条街上只有两条狗，也要分个高低。而陈烨要杨五和韩泠彩去找的，就是贺城市流浪狗中最有权威的一条。只可惜目前陈烨与这条狗失去了联系，不知道它是死是活。
　　幸运的是，在找了三个街区之后，杨五终于在陈烨所说的，它最常出现的其中一个据点找到了这条狗，一条浑身漆黑，唯独胸前一撮白毛的中型犬，半个耳朵没了，脸上一条长达五公分的伤痕，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陈烨第一次见它时，它还是只刚刚出生不到两个月的小狗，被一群孩子绑在木棍上像拖把一样拖在地上。几年之后，这条曾经的丧家犬已经成了小半个贺城市流浪狗的首领，关于令月的情报很大一部分是它的手下收集到的。令月也曾与它有一面之缘，只是令月自己根本没想到那些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流浪狗，竟然还有这重身份。前几天的全城打狗看样子对这只曾经威风凛凛的犬中之王造成了重创，但是泠彩仔细观察后发现，虽然有伤，却都是旧伤，身体也是干净的，没有流血的样子。之所以警惕是因为在拖地身后的管道里蜷缩着五六只刚出生的小狗和一条正在哺育它们的母狗。看样子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才躲在这里的。
　　找到拖地是第一步。此刻的陈烨正赶往杜翩翩事件案发现场，一直到深夜才有时间与拖地取得联系。
　　与陈烨切断感官共享的原因很简单：拖地在转移妻儿的时候被电棍击昏失去知觉，因此断了联系，那时候陈烨正在前古村，拖地只能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等这一波危机过去，再想办法联系陈烨。现在，危机没有解除，幸好陈烨想办法找到了拖地，并对它下达了指令。
　　就在专案大队一行人为了杜翩翩案奔走，崔正度对自家狗被打死、打狗令造成的混乱大发雷霆，贺城市的大街小巷在一夜之间突然发生了新的变化。
　　新装备了盾牌、木叉与电棍的协警将几条恶犬逼进包围圈，就要下手时，几条威风凛凛的大狗突然从四处窜出来，它们亮出锋利的爪牙，将协警们逼退到别处，然后协助自己的伙伴迅速逃离。
　　整个过程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
　　更神奇的事发生了。喧闹的菜市场，一个灰头土脸不起眼的男人忽然一声惨叫，大腿被两条狗狠狠咬住，发疯似的撕咬着他的肉。男人痛苦不堪，滚倒在地，其中一条狗竟然松了嘴，并从他的口袋里叼出三个钱包。有好事者发现，这个男人正是经常在附近行窃的惯偷，那三个钱包就是他今天的收获。
　　还有一个母亲找到电视台，要讲述她的孩子是怎样被流浪狗从车轮下面救回来的事迹。
　　而电视台已经在企划另一个采访了：一个深夜回家的少女被几个不怀好意的社会青年围堵在偏僻的小路上，附近经过的四五个人都视而不见，却是几条流浪狗喝退了社会青年，并一直护送女孩到她安全回家。
　　忽如一夜春风来，流浪狗的形象突然变得正面积极起来。流浪狗伤人的报道锐减，仅有的几例也是因为打狗，流浪狗奋起反击于是伤人。
　　这样神奇的转变自然不可能是流浪动物的自发选择，而是陈烨、杨五、韩泠彩和一个关键人物陈灼的共同努力。
　　首先，陈烨通过拖地了解尽可能多的残存流浪狗位置——猫太善于躲避，它们中的大部分都把自己安置得很好，暂时不用特别关注——然后将这些位置告知杨五，杨五再延长时间，与陈灼配合，利用稻草人控制这些流浪狗。紧接着泠彩变装成不同人，在不同地方或是制造混乱好让流浪狗大显身手，又或者是假装受害人被流浪狗所救，她是千面人，每一个角色都扮演的入木三分，丝毫不会有人怀疑那个说话颤颤巍巍，眼角笑出重峦叠嶂的老太太，和突发心脏病晕倒被流浪狗叫来路人而获救的大爷，会是同一个人。
　　而这些新闻素材最后都汇总到了一个人手里：夏巽。
　　清晨，因为共享资源，陈烨得知杜翩翩的案子被领班泄露给了媒体人，他先好言安慰了常夏，然后立刻通知夏巽，必须封锁这个案子，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能让杜翩翩的案子见报。同时作为回报，陈烨的鸟类朋友源源不断将那些流浪狗与人为善事件的时间地点传递给夏巽，好让夏巽能第一时间掌握信息。整个沙江晚报也因为这件事活跃起来，到上午九点，夏巽去电视台接受采访时，手头已经积累了不少案例。
　　流浪狗没有那么可怕。它们有伤人的一面，也有帮人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统一捕杀的人类，有可能才是逼迫它们伤人的主要原因。
　　当然还有人坚持认为城市里的流浪动物就应该全部消灭，但是越来越多的市民也意识到，在这件问题上，政府的决策是不是太轻率了呢？
　　这本是显而易见的事，只是当大多数看法统一意志排山倒海而来时，被裹挟其中的个体就会暂时丧失自主思考的能力。他们中的一些成了狂热的支持者，一些认为与自己无关，只有少数人还保持清醒的头脑，深入思考这项措施的利弊。
　　现在，越来越多人开始呼吁停止这种残暴的行为，与动物和平相处，可以将它们驱赶出城市或者另行安排，而不是杀无赦。
　　尽管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但是还是不够。政策的颁布，如果在一周之内就变来变去，那么政府的公信力何在？但是这一次不同。打狗令的颁布，并非政府本意，可以说这是一项为了政府的权威，即便知道荒唐也不得不继续推行的政策。那么，难道就没有一点补救的办法？难道崔正度要为不属于自己的决策承担所有责任？
　　就在今天关于流浪狗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变之前，昨夜，冯北固已经将崔正度的为难之处转告了杨庸，杨庸只是露出了鄙夷的笑容：“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不过是舍不得那点面子。”
　　半个小时之后，按照杨庸的意思整理出的三条意见送到了崔正度面前，崔正度如临大赦，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当前，贺城市打狗面临的矛盾主要有三点：
　　第一，流浪犬与散养犬与走失宠物界定不明。
　　第二，动物保护组织的强烈反对，以及警察打狗过于凶残，引发不满。
　　第三，全城打狗造成的紧张气氛反而使恶狗咬人事件急剧增多。
　　要解决就要对症下药。
　　第一，在广播和电视的滚动条实时同步报道进度，对恶犬出没的地带设置警告标志。
　　第二，市民凡能提供证明自家宠物走失的，可以拨打市政热线提供宠物特征，以便区分。有散养犬的，如能提供合法证明，第一次进行批评教育，若是批评教育后仍旧散养在外，再行捕捉。
　　第三，改变捕捉方式，加强对警察的保护，以麻醉代替扑杀。
　　第四，与动物保护组织合作，对现有的动物收容中心进行扩容。
　　第五，预留时间为一周，一周后全市无饲养证明的流浪狗进行彻底清理。
　　会议讨论了三个小时，大家一直认为在不动摇政府处理流浪动物的坚定立场前提之下，第一条和第二条办法是可取的。一方面他们需要杀死伤人的流浪狗来证明政府的魄力，另一方面也应该为问题的复杂性留下空间。至于剩下三条，第三条和第五条会被人质疑政府对清除流浪动物的决心有所衰退，但是可以增强警察的武器装备；第四条则是担心动保组织趁机提出过分条件而且能够取代上甘村的大型收容所还需要时日准备，因此暂时搁置。
　　杨庸说话确实一针见血。办法不是没有，只是政府要维护自己的公信力——其实就是他们的面子。这些办法不是想不出，但打狗令的语言太绝对化，没有留后路，此时提出任何补救措施都是在无形之中打自己的脸。因此明知是错的，也不能承认错误。明知不能继续，还是要继续。牺牲总是避免不了的，顾全大局才最重要。
　　今天，办法公布刚一个上午，动检站就挤满了带着自家宠物办理证明的人。这些人也分为好几种，一部分是真正担心自家宠物的主人，生怕万一宠物走失之后被处理。一部分是以前没把办理证明放在心上的人，现在有了补救机会，立刻抓住。还有一部分，则是本来没有饲养宠物，但是在小区或工作单位看到流浪狗生活艰难，于是投喂食物的好心人，趁着这次机会干脆把这些从小喂大的小家伙收编，至少不让它们丢了性命。
　　动检站前所未有得热闹起来，大批记者也闻风而动，贺城市的打狗行动开启了新篇章。
　　在这种背景之下，黄烛光留下的那条小狗才会被保安重新提起。以前黄发明总是以那是散养狗为借口，既不带回家自己养着，也拒绝保安带走。现在，保安有了依据，要么拿出宠物证明领回家自己养着，要么，交给保安带走处理。
　　小狗还在追着自己的尾巴玩的开心，并不知道它的命运将发生怎样的变化。黄发明既不想掏五百元钱办理证明，又不想放走小狗，进退两难。
　　正在这时候，专案大队的人到了。
　　原来是问自己父亲的事。一提到黄烛光，黄发明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可没少给自己闯祸，死了倒舒心。可没想到警察都走了以后，其中一个瘦高个子笑容可掬的男人又绕了回来。听其他人叫他大神，难道警察也信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