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83、5月20日之事9 守序邪恶与

　　开车驶离审核组酒店之后，跟着王大神的车子，专案大队五人来到了第一个目的地。
　　还没有下车，就听见几声尖锐的犬吠，陈烨立刻拉住要开车门的令月，冷静说道：“正在打狗。”
　　“这里？”
　　令月环顾四周。这里是个新小区，两年前建成，如今住户还不满六成，只开放了前十二幢楼，是贺城市第一个统一安装了中央空调与地暖的高档住宅区。
　　小区只有两个出入口，一个正门，安有门禁，只供行人和非机动车经过，不允许私家车出入。另一个入口，也就是众人刚进来的入口，是机动车专用通道，不远处就是地库。整个小区治安极其严格，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业主有需要，保安都会在五分钟内及时出现，地面上莫说一片纸屑，就连落叶都没有。这样的小区里怎么会有流浪狗呢？
　　但是陈烨伸出手，一只城市里随处可见的麻雀落在手指上，彼此交流了一会儿，陈烨了然，跑下车叫住正要走的小熊。
　　原来，此流浪狗非彼流浪狗。严格来说，应该是“自由散养的家庭宠物”。而这个散养宠物狗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这次的10号相关人。
　　两年前小区刚刚建成后不久，1号楼2203号户主的父亲黄烛光就带着一帮亲戚朋友跑到售楼处把办公室给砸了，还泼满了油漆，原因是搬家之后才发现自己家的房子比隔壁邻居贵了两万元。尽管售楼处经理一再解释两间房子户型、面积和朝向都有不同，但黄烛光拒绝接受这样的解释，更拿出楼上楼下住户的购房合同要求给个解释：“楼上楼下的面积总该一样，朝向和大小也一样吧！怎么他们也比我们的便宜两千？！”
　　实际上，不是商家黑心，而是楼上与楼下邻居购房早，且首付款比例更大，因此享有优惠。这些都是合理合法且事先告知业主的。但黄烛光就是认为自己儿子买房买亏了，要求开发商退钱。
　　这件事上了报纸，最后在节目组的调解之下，开发商同意只要黄烛光不再闹事，他损坏的财物也不追究赔偿，加上舆论的谴责和黄烛光儿子的好言相劝，黄烛光这才罢手。
　　好景不长，到了冬天，黄烛光与楼上邻居又发生了争执。原因在于，楼上邻居不开地暖。
　　或许有人会觉得奇怪，别人家里开不开地暖，与黄烛光家有什么关系？因为贺城市四季分明，历史上没有冬天用暖气的习惯。该小区是贺城市第一个建房时就内置地暖的小区，冬季统一供暖。但是黄烛光为了节省一个月几百块的暖气费，并没有开暖气。那一年贺城市经历了三十年来罕见的暴雪，气温骤降，但是黄烛光发现，如果楼上邻居家开了暖气，自己家过一段时间也会暖和起来。于是黄烛光心安理得得享受着温暖的馈赠。
　　但是黄烛光没有想到，楼上的住户不是本地人，一周甚至半个月只住一两天，于是黄烛光能享受温暖的机会就大大减少，于是，黄烛光瞅准机会，一等到楼上邻居回家就上楼敲门要对方不在家的时候也打开地暖，否则就到物业投诉。
　　楼上邻居哭笑不得。对这种蛮横无理的要求置之不理，又觉得对方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不愿争执。但是黄烛光坚持认为自己为了家里省钱不开地暖是勤俭持家，楼上邻居是大老板又不在乎几百块的地暖费，凭什么这点举手之劳都不肯帮？于是在数次投诉不成功之后，黄烛光想出了一个“绝妙主意”：他趁楼上邻居不在家时谎称自己是乡下来看儿子的老父亲，丢了钥匙，怕儿子骂，找开锁公司偷偷配了一把钥匙。计划用这把钥匙开锁进入楼上邻居家里，打开地暖。等邻居快要回来的时候再溜上去关掉地暖。
　　本以为这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开锁公司在回访客户的时候将此事告知楼上邻居，楼上邻居勃然大怒立刻报警。黄烛光还觉得楼上邻居为富不仁，早晚要破产滚蛋。
　　黄烛光的事又被新闻媒体报道了出来，并成为了杜翩翩之后的10号。与凶杀无关，但很可能会像此前的几个人一样遭遇不幸。
　　但是就当大家准备联系这家人的时候，陈烨的麻雀告诉了陈烨一个新的消息：那条散养宠物狗，就是黄烛光养的。黄烛光出事以后，家人就把小狗丢了出来，但又不准保安赶出小区，就让它在小区里自生自灭。
　　陈烨赶紧叫住小熊，让他再次确认黄烛光的情况，小熊还觉得奇怪：“不应该吧。虽然有编号，但又不是害死人的大事……”
　　“你先查。”
　　“这种事——陈大哥，你还真说对了！大神！想儿！回来！新发现！”
　　就在五天前，黄烛光早晨晨练遛狗的时候被狗绊住腿，滑倒在花坛边，后脑重重磕在道牙子上，死了。后来小狗就被弃养在小区里，保安几次想把小狗赶走，黄家人又百般阻挠，说是怕黄烛光回魂夜找不到小狗报仇。这本是无稽之谈，但是黄家人不讲道理在小区里出了名的，保安也没有办法。
　　至于黄烛光的案子，事发地不在小区里，而是外面大马路上，黄烛光嫌弃小区不宽敞，最喜欢在大马路上散步。旁边就是摄像头，监控拍得清清楚楚，除了那只欢脱蹦跳的小狗，没有任何人经过，黄烛光的儿子黄发明就算想讹钱也没目标，除非投诉市政。
　　因为案件因果清晰，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黄烛光之死被定性为意外，很快就被处理了。但是现在有了杜翩翩和器索的案子作参考，再加上那个编号……
　　“编号01的案子发生在3月21号。六天之后，3月27号，编号02的相关人遭遇意外。杜翩翩案发生在5月10号。仅仅五天以后，也就是5月15号，编号为10的黄烛光就意外死亡。”王大神敲打着李想的肩膀，“不是器索警察公布案件调查结果凶手才犯案。而是凶手根本不在乎警察的反应，他只是按部就班执行自己的计划！杀人者偿命，导致他人受伤的，也要受伤。泼皮无赖、屡教不改、为老不尊、目无法纪、私配钥匙、打砸入室的老——不好意思，请允许我不能侮辱了老人这个名词——这种老畜生！也是死亡！”
　　“大神，咱们得注意点身份……”小熊小声提醒，李想昂头：“怕什么！该！自己偷配钥匙进别人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严格来说还没有进门，就被楼上邻居发现了。属于犯罪预备——但是！丫太过分了！”小熊赶紧一起同仇敌忾。
　　“你们在吵吵什么？！都是这个小区的住户吗？保安呢？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一个看起来就脾气暴躁的中年男人指着李想的鼻子大步流星走过来，陈烨见到他，却露出了笑容。
　　“令月，是老熟人。”
　　令月一时没有想起那是什么老熟人，陈烨笑眯眯的挡在李想面前，对中年男人伸出手：“多年不见啊，黄发明。你侄女一家卷走的钱，差不多够买这里两个半房子的吧？”
　　黄发明愣在原地，令月一下子想了起来：“黄招娣的大伯？黄发达的大哥？！”
　　当初调查黄招娣跳楼案时，令月与陈烨将黄家所有亲戚查了个遍，那时黄发明还在历城市做一个老实本分的老师。06年黄招娣事件被几个高中生披露真相，黄发达赶在出事之前赶去医院将仍旧重伤昏迷的黄招娣带走，同时卷走的，还有社会各界好心人募捐来的善款。2007年3月，黄招娣的尸体被发现，黄招娣成为特死科死神加贺，并对当年所有欺负过她的人报了仇。但是那笔巨额捐款却下落不明——现在看来，恐怕是落入了黄发达的亲哥哥黄发明的手里。
　　见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出了这种事，黄发明的脸立刻扭曲了：“我研究过法律规定！遗产法！我亲弟弟一家都死绝了！我爹是第一顺序继承人！现在我爹也死了！他的财产全归我，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少拿这种事来威胁我！”
　　“哎呀，我什么都没有说，你何必这么着急呢？”陈烨依旧轻松笑着，黄发明却要气急败坏了：“我是守法公民！你们警察来找我做什么！那条狗我也不是不让打！但那是我家的狗！它害死我爹，不好意思回家，所以我才把它养在小区里！凭什么你们说抓就抓？只要不放在自己家里的东西，你们就随便拿吗？！那晒被子晒咸菜的你怎么不管？！”
　　“哦，打狗是城警和辅警的工作。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黄烛光的事。”
　　一听和自己没关系，黄发明立刻挺直了腰杆：“我爹那就是倒霉。你们不都看过监控了吗？还查什么？”
　　“对啊。黄烛光的死纯属他活该，咱们还查什么？”
　　陈烨看向王大神，问。
　　他这话明明学着黄发明的语气，遣词造句没什么区别，可就是听着这么别扭。有明当人面说人家爹死了是活该的吗？陈烨就是在故意气黄发明。
　　王大神按着肚子忍着不笑：“你父亲出事前，有没有和人起过争执？”
　　“哟，那可多了去了。他在家坐不住，整天就满世界溜达，见了人就吵架。你说哪个人要害他？哪个跟他吵架的人都恨不得给他一下子！”
　　看样子黄发明对自己父亲也没什么好感。
　　这一家子也真是极品，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令月觉得既可笑又可憎。
　　可是笑完了，问题还是像山一样摆在面前：黄烛光的死板上钉钉是意外，连不讲理的家人都找不出错漏。
　　就像杜翩翩的死，最有动机的人就是穆静一家，但是那诡异的现场与手法，以及毫无纰漏的监控，将他们的嫌疑彻底抹去。
　　想到这里，令月灵光一闪，拉着陈烨走到一边：“器索那边的案子，是不是也是这样？”
　　令月所说的“这样”，意思是，存在有明显杀人动机的人，但是杀人手法和其他证据却将这些人作案的可能全都排除了。
　　陈烨点头：“正因为如此，才定性为连环杀人案。”
　　“这样的话，凶手选择这样布置案发现场，很可能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他要帮助最有杀机的人洗脱嫌疑。”
　　“洗脱嫌疑？”
　　“是。杜翩翩的案子，如果她以其他方式被杀，只要手法普通一点，或者现场不是密室，或者没有监控证据，那么警方就会立刻将穆静的家人锁定为嫌疑人。但是现场情况首先将他们作案的可能排除了。器索的那几起案子不也是这样吗？尤其是关少荷，她在众人目击下自燃！於克己说过如何制造人体自燃还是一个未解之谜，关少荷的仇人里也没有人有能力做到这一点。这个凶手利用宗教传说的形式致人死亡，一方面有惩罚的含义，另一方面也替所有拥有杀机的人洗脱了嫌疑不是吗？
　　不仅是这些死者还有那些受伤或者意外的案子。要么，是受伤者自己导致的伤害，比如用雨伞勾住树枝，要么，就是对方尽职尽责，不需要负责，比如被卡车碾压。要么，就像黄烛光这样出事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能作为意外定性。要不是南嘉里的民用网络不发达，小熊发现了评论数字的秘密，根本发现不了这些案子之间的隐藏联系。
　　所以凶手作案并不想引起注意，他就是在用自己的力量惩罚那些他觉得应该受罚的人，同时，为了不殃及其他无辜的人，尤其是被目标人物伤害过的人，他每次的设计都非常巧妙避开了他们。从这一点上来看，凶手甚至可能是个道德水平非常高的人，有自己的一套完整的价值观，依据自己的标准有系统有计划得犯案——”
　　“守序邪恶。在我们看来他是守序邪恶。恐怕他自己认为自己只是混乱善良。”陈烨点点头，“我们遇上的，搞不好是个非常难以对付的角色啊。你们特死科——”
　　陈烨还没把话说完，令月就连连摇头：“杀害杀人者，不会被特死科盯上。未亲自动手者，也不会被特死科盯上。刘怀璋就是一个例子。他虽然亲手杀了霍清黎，但霍清黎曾经害死过曾青。他也诱导了范绮雯和乔凉的自杀，但是并没有直接下手，数量也达不到回收的标准。”
　　“你说，诱导别人自杀？”陈烨正想说什么，王大神已经决定收队了：理由很充分，编号10的已经出事，而是还是意外，再在这里守株也待不到兔，为了提高效率，兵分两路，小熊李想去编号11，令月陈烨去编号12，二队那边查到了强效镇静剂的来源，王大神回大队看看。
　　令月与陈烨交换了一下眼神，令月赶紧打开驾驶室门坐进去，陈烨耸耸肩，系紧了安全带：毕竟去碧波庭的路，还是令月更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