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171、5月19日之事8 风向变了

　　医院里，夏巽和常夏忙着检查戴立勤的伤：眼角有撕裂，手指骨多处骨折，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沾来的血。
　　老严躺在床上，冷眼笑：“叫你强出头！这是什么体面差事吗？市长糊涂，你也跟着糊涂！”
　　夏巽身为记者的嗅觉告诉他，老严有话要说，但还没开口，病房门被推开，熙颜着急忙慌冲进来：“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夏巽见状，拉着常夏暂时离开了病房。
　　还没走出几步，熙颜又追过来，叫住夏巽：“学长，到底出了什么事！”
　　常夏见熙颜焦急的模样，忍不住说了实话。
　　熙颜一听就转身冲进病房，不多时就传来两人争执的声音，夏巽带着常夏立刻离开医院，向自己家走去。
　　虽然崔正度家的小区里乱成一团，但是贺城市的其他地方还很平静。本来，打狗令一出，除了少数狗主人没有良好的饲养习惯，担心自己家的狗遭殃，大部分人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只是觉得政府没必要大惊小怪。至于那些平日就与流浪狗有过节的人还会主动举报哪里有恶犬。
　　进了自己家小区，夏巽注意到，平时出没于垃圾桶附近的狗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被打死带走了，还是感觉到危险，躲了起来。
　　常夏问：“学长，你真要把刚才的事发布出去吗？会有人看吗？”
　　“这次我们换一种方式。”夏巽习惯性伸手想推眼镜，但摸到的只是鼻梁。
　　回到家，打开电脑，常夏在这方面帮不上忙，就跑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好吃的。
　　半个小时之后，书房里传出一声击掌声，常夏举着饭勺跑过去：“有发现？”
　　“是这样。”夏巽将电脑屏幕转向常夏，说，“我并不是直接把新闻发到论坛上等人来看，而是爆料说我这里有关于市长和打狗令的独家新闻，如果有人感兴趣，可以联系我，并且用其他资源交换。”
　　“交换资源？”
　　“这叫有偿宣传。吸引来的也基本都是业内人士，先让这件事在业内发酵起来，然后利用他们的渠道传播。”
　　“但是，他们要是不敢发出去怎么办？”
　　“一百个人里有一两个有兴趣，那就足够了。”
　　这一点，也是夏巽从熙颜的记忆中得到的经验。
　　果然，听说夏巽手里有独家新闻，还是最近最热门的打狗令，来交换资源的人络绎不绝，夏巽也说明了这些一手资料都是授权使用，需要对方用资源交换——获得交换资源并不是夏巽的目的，让对方觉得夏巽的资源有价值，才是他的目的。而免费的东西永远不如有偿信息有价值，这是人们的固有思维。
　　只是，想要像熙颜记忆中那样，一个帖子发出，全城人都看得到，目前的互联网影响力还远远不够。
　　夏巽忙着将图片与文字整理成材料包，常夏帮着回忆细节，保证真实有效，以免被抓住矛盾攻击夏巽的报道，两人就这样不知不觉忙到了晚上。
　　就在夏巽埋头写稿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多日不联系的总编冯先劲。
　　他之前出国参加世界媒体人交流大会，又赶上器索与南嘉里外交破冰，立刻改道前去器索，身先士卒拿回宝贵采访稿，直到前天才回到贺城市。毕竟上了年纪，多日奔波加上时差影响，冯总编休息了整整一天，今天才重新开始工作。
　　然后就听到了夏巽的“事迹”。
　　出乎夏巽意料，这次冯先劲不仅不反对夏巽的自作主张，反而怒斥他把大好的独家新闻拱手让人。
　　“这种大事！就该放在头版头条！”
　　夏巽被这种态度转变给搞蒙了，也不知道冯先劲出了一趟国，受了什么刺激，之前崔正度手下人出事他都紧张兮兮的，如今夏巽算是“捅了大篓子”，冯先劲竟然还嫌事情不够大。
　　不管原因怎样，既然有了总编的支持，夏巽就干脆把自己的计划全部说出来：这一次，夏巽想从打狗令开刀，目标直指崔正度、詹大鹏和胡伟，最好能把之前被压下去的事，全都曝光出来。
　　常夏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这等于和杨氏翻脸。
　　可是冯先劲不仅没有反对，反而热切得和夏巽梳理起先后轻重，连上甘村的事也要拿出来说。
　　夏巽都觉得这次老冯是破釜沉舟了，难道报社遇到了什么大问题？
　　冯先劲微微一笑，说了实话：“这是虎副部的意思。”
　　“虎副部？”
　　整个南嘉里一提到虎副部，稍微有点政治常识的人都只会想到一位。他是总统的智库之一，也是经常代表总统发表重要讲话的发言人之一，更是几十年前被刺杀的陈恪唯的学生，如今的外交部副部长。之前与陈锦安一同出席了南嘉里与器索的破冰之旅。
　　冯先劲与他的接触，就发生在器索的见面会之后。
　　话说到这里，冯先劲没再继续说，夏巽也不再继续问。看来，瞄准了杨氏的不止自己一个，而这位虎副部就要利用媒体力量，对杨氏发起第一波攻势，而崔正度的打狗令，就是第一枪。
　　此刻的崔正度则焦头烂额。
　　恐怕事到如今，谁都不会相信，打狗令的签署人虽然是崔正度，但他原先的设想根本不是这样的！
　　上甘村出事之后，崔正度和手下一些人损失惨重。虽然对外宣称是自然灾害，但是凡是去过现场的人，尤其是专案大队那些人，如何让他们不要看出破绽，查出不该查的事，崔正度披星戴月，呕心沥血，几乎就住在上甘村受灾现场几天几夜不回家。好不容易将这件事处理过去，崔正度立刻开始着手铺垫，他要为重建下一个上甘村做准备。
　　要知道，南嘉里在税收方面一直查得很紧，就连杨氏旗下的企业，只要有敢逃税漏税数额巨大的，税务局的官员可是比夜叉还难应付。但有两条途径可以合理避税的同时，还赚足名望。
　　其一，是艺术创作性质的工作室。其二，就是公益和慈善。
　　艺术工作室是最近兴起的，而公益和慈善，历来都是富豪们避税的主要方式，不管是老牌三巨头的南嘉里、器索和百江，还是近些年的后起之秀河阳和太名，富豪们成立基金会，举行各项活动募捐，将收入变现或购买物资捐献给贫困地区，或者投资慈善事业，这部分的利润就是免税的。也就是说，如果按照正常税法规定，一百万的收入可能要扣除贰拾伍万到肆拾万的税，但是如果是捐献出去，就不必扣税。而捐献的究竟是一百万还是多少钱，就有可操作的空间了。
　　税务局对这种做法并非不知情，只是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过分，他们还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一旦要对某个企业出手，只要查税，几乎一查一个准。这，也是崔正度要重建上甘村的主要理由之一。
　　他和他结识的众多“朋友”，手中都有大量灰色收入，要依靠各种渠道变成合法收入，碧波庭和上甘村，就在做这种事。
　　在报纸和电视上传递流浪狗问题越来越严重的信息，让民众在潜意识里对流浪动物反感，然后在适当时机推出打狗令，博民心的同时，使得大型动物收容所的重建顺理成章——这原本是崔正度早就计划好了的。没想到，周小玲出事牵扯到了自己，王胜利出事牵扯到了基金会运营者之一的詹大鹏，更没想到基金会的事也被发现，自己被调查数天。要不是杨庸出手，恐怕这次真要阴沟里翻船。
　　重获自由的崔正度立刻着手准备重建上甘村，继续实行自己的计划。计划书早就写好，在自己出事之前就交给议会讨论。调查结束后没多久，计划书也正式通过。打狗令颁布。
　　然后，崔正度傻眼了。
　　他原本的计划根本不是一周内全城街面不见狗！身为一个白手起家凭借自身努力成为市长的聪明人，崔正度怎么会愚蠢到颁布这么一条会引发尖锐矛盾的政令！他原本的意图是从学校、医院、政府办公楼等公共场所逐渐将流浪动物收容管理，小区内的流浪动物如有危害，当街扑杀。因为上甘村不在，收容所容量严重不足，很快就会达到极值，到这时候再发起扩建收容所的提案，一切都自然而平和。怎么政令一颁布就成了，一周之内全城无狗？
　　崔正度简直气疯了，可无论是秘书还是议员都表示，他们和崔正度一样，也不清楚为什么意见书的内容变成了这个，更奇怪的是，再去调去档案，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全城打狗”。
　　看着这项漏洞百出完全不合理的提案，混迹政坛多年的老狐狸们全都糊涂了：难不成是被人下了迷魂汤？
　　他们猜对了。
　　贺城市的海边，那个废弃的海滨公园里，摩天轮的巨大尸骸旁站着一个人。
　　他是个很难形容的人。
　　他的普通，达到了任何一个形容词用在他身上都过於沉重的地步。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样貌平凡得每个人看了都觉得“我有一个朋友和他很像”，转过头，再回想这个人的长相，就连常夏这样的记性都想不起来。
　　他像一片云，存在感稀薄。但这，就是他最好的伪装。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只有当事情的发展偏离原本的轨道时，人们才会疑惑：“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就像崔正度现在的心情。
　　“不可能！”
　　他在家里大发雷霆。
　　妻子吴明玉抱着孙女崔馥躲上了楼，大儿子崔明家还想和父亲吵，忽然看到那个惹事的保姆还没走，直接掀翻了桌子。
　　二楼，柳童谋母子还没有离开：看这种情况，他们走也不是，留更不是。吴明玉软声软语得叹息道：“表侄女，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没有没有，是我不懂事。我哪能想到会出这事呢！都怪我不会说话！”
　　吴明玉没有理会她，将柳童谋揽进怀里，抚摸着他的脸颊：“可怜小童的哥哥……你还记得哥哥叫什么吗？”
　　卯自然是不知道的。
　　妈妈更加伤心：“这孩子眼睁睁看着他哥哥……从那以后就时好时坏，有时候连我都不认识。”
　　“那总要看病的啊。赔偿金真没指望？”
　　“就是为这事儿来的！表姑你得替我做主啊！”女人一提到这件事就哭哭啼啼，吴明月性子再好，此刻也觉得烦躁，打断道：“也不是我说你。你丈夫酒后驾车，驾照也没有，当时又违规变道超车。虽然出了事，可你家也不是没有责任——”
　　“但我儿子死了啊！”
　　这话一出，吴明玉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和一个偏执的母亲讲道理，尤其受害的还是她的儿子，是讲不通道理的。
　　“努努力吧。你也别太伤心了，还有小童需要你照顾呢。”
　　女人看着小童那双天真无邪的圆眼睛，再次哽咽起来。
　　楼上的女人们心里难受，楼下的父子二人也坐着抽闷烟。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问题还是要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