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江南雪

2、第 2 章

　　一阵恍惚的晕眩之后，我的双脚终于落地。时空门中的光太强了，以至我睁开双眼时眼前一片漆黑。接着，房屋和街道以及凡人一一出现在我眼前。
　　我站在这条无人的小巷里，心里一片茫然。转眼之间，我便离开了那战火燎原的天界，离开与我相依的亲人，离开那个荣华富贵的地位。以后的我要靠自己了，因为我不再为自己而活。
　　走上繁华的街道，街道上欣欣向荣的景象让我有点吃惊。那些叫卖声和来往穿梭的人群竟是如此似曾相识。我曾经跟姐姐偷溜出宫，天界的民间和凡界略有相似。
　　我听一些来过凡界的仙将说过，在凡界需要用银子买东西，而我现在身无分文，所以必须先弄点钱。
　　走着走着，我愕然发现所有人都看着我，有的还在窃窃私语。我知道凡界没有蓝头发蓝眼睛的人。
　　路过府衙的时候突然发现围墙边围着很多人。出于好奇，我也走了过去。无奈围观的人太多了，我只能依稀看见墙上贴的一张榜文。
　　于是我拍了拍站在我前面的一个中年人。他转过身看见我，有些诧异。
　　“大叔，请问那张榜文上写了什么？”
　　“哦，是官府在悬赏缉拿一个杀手。”
　　“杀手，他杀了很多人吗？”
　　“据说那个杀手武功高强，官府也没办法。不过那杀手杀的都是些平日里欺压老百姓的达官贵人。”
　　听起来还蛮有意思嘛。我继续问：“那悬赏多少？”
　　那位大叔瞪圆了双眼，伸出一根手指道：“有一百两白银呢！”
　　我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如果抓到了那个杀手，我倒还可以赚钱，对付一个凡人应该不在话下吧。
　　我努力挤进了人群，然后伸手去揭那张榜文。
　　不知从哪伸出一只手，竟然和我同时揭下了榜文。我顺着那只和我一起抓着榜文的手看去，是一个白衣男子，剑眉星目，黑发高束，另一只手还持着一把剑。
　　长得不错怎么了，就不许你挡我财路！
　　我冷冷道：“放手。”
　　他竟笑盈盈地看着我说：“我们同时揭下，为何非要我放手？”他的声音倒很好听。
　　我挑眉道：“你想跟我争？”
　　“与女子相争，实非君子。”他依旧一脸笑容。
　　“那好，你打得过我就让给你！”话音一落我就飞快地出手了。
　　我纯粹用的是武而非法术，因为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没想到他也是武艺高强之人，竟能连接我十招。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我们跳上了房顶，离开了嘈杂的街道。我知道再这样下去只会浪费时间，而我必须速战速决，所以我要以气为剑点他的穴道。但当我的真气还未触到他时，他却已经抓住了我的手腕，靠近我耳边说：“你是仙人。”
　　我一惊，松开抓着榜文的手对他的肩一掌击下。我用灵力幻化出一把剑。我握着剑对着他。
　　“你是谁？”
　　他的唇扯出一个绝美的弧度：“别紧张，我只是个凡人。”他看了看我手中的指向他的剑又道：“你认为以你的灵力，我伤得了你吗？”
　　“但你的武功并不在我之下。”
　　“可你毕竟是仙人。”
　　我仍未放下剑，说：“你怎么知道我是仙人？”
　　“我的师傅是仙人，我自然感觉得到仙气。”
　　论武功他的确在我之上，但极少有凡人可以修炼成仙的，因为对于凡人而言必须具备很高的天赋和才能。
　　我放下剑说：“好，我相信你。但如果你把我的身份泄露出去，我决不会放过你！”
　　他一脸坏笑说：“好啊，那不如我们一起去抓那杀手，我可以帮你，到时赏金平分如何？”
　　我转身欲走：“我不需要别人帮忙。”
　　“那杀手并不好对付，”他绕到我面前：“你了解的绝对不比我多。”
　　“好，我答应。”如果和他合作，也许成功的几率会更大。“我叫残雪。”
　　“我叫濯铭。”他微笑道。

　　傍晚我和濯铭住进了一家客栈，钱当然是濯铭付的。濯铭好象很有钱，他定的是天字号的房间和客栈里最好的酒菜。
　　我的房间很大，还摆放了一把筝。晚饭后濯铭便到我房间抚琴。筝摆在窗边，外面是一片湖光春色。
　　濯铭轻抚古琴，优雅的旋律自他指间飘然而出。红彤彤的夕阳洒进余辉，，映红了他雪白的长袍。微风吹拂下，长袍悠然摆动，恍惚之下如一位白衣出尘的仙人。
　　我痴痴地望着，浑然未觉濯铭唇边染上的坏笑。
　　“再看就要流口水了。”他望向窗外幽幽地说。
　　我放下支着脑袋的手走到窗边说：“我哪有。”
　　“那你脸红什么啊？”他停下抚琴的手，缓缓伸我的脸颊边说。
　　微微一闪避开他纤长的手指。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有点烫呢。
　　濯铭失笑道：“没想到你也会脸红啊！”
　　我转过身望向窗外不去理会他。琴声又起。
　　天色渐暗。这次杀手的目标会是谁呢？如果濯铭推算得没错，应该是前街的号称刘恶人的刘梓。也许那个杀手就是我磨砺自己的第一关吧。父皇，姐姐，你们在天界还好吗？我要何时才能重返天界？
　　濯铭走到我旁边，轻倚在窗台上，右手轻捋着我的蓝发，说：“在想什么？”
　　“濯铭，你好象很有钱啊，为什么还要跟我争那笔赏金？”
　　“我没想和你争啊，我想帮你。”
　　“为什么？”
　　“因为你很漂亮。”他打趣道。
　　我恶狠狠地瞪着忍俊不禁的濯铭，说：“别开玩笑了，快告诉我！”
　　“好吧。”他用手指绕着我的头发说：“我是靠帮官府捉拿杀手赚钱的。我一边修行一边云游四海，结果在这离城遇到你。我想这个杀手会是迄今为止我所遇到的最强对手。”
　　“所以你才想帮我，对吗？”我支着下巴望着他。
　　“这得让我想想……”濯铭笑道：“那你不在天界好好呆着，难不成是溜到凡界来玩儿吗？”
　　“是又怎样？”
　　“撒谎！”
　　“才没！”
　　“……”

　　暮色沉落，灯火辉煌的街头渐渐沉寂下来，整个离城似乎入睡了。客栈也全熄灯了，只有我的房间依然闪着幽暗的烛光。
　　濯铭坐在桌前悠闲地品茶，而我不住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我不时地瞪了他一眼，亏他还那么自在。
　　“残雪，别再晃了，坐下来喝杯茶。”濯铭轻摇了一下手中的小茶杯。
　　“喂，你就不能警觉一点吗？”我停在窗口。
　　“放心吧，赏金跑不了。”
　　“谁说我是为了……有人！”
　　一个黑影蹿动在夜色中，跃过一个又一个屋顶往前街而去。濯铭熄灭了房间的蜡烛到我身边。我们跳出窗外跟在黑影身后。
　　我忽略了一点，就是我和濯铭都穿了并不算紧身的白色长袍，所以那个杀手发现了我们。一把银针疾射而来。
　　果然是个一流的杀手。
　　我没有及时躲过，是濯铭替我挡住了。银针划伤了他的手臂，黑血映出白色长袍。
　　“针上有毒。”濯铭用手捂住伤口，但鲜血还是从指缝间流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濯铭……”
　　濯铭的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你先去追，我没事的。那杀手似乎并非凡人，要小心。你武功太烂了，实在不行就用法术！”
　　“我去追，你忍着。”我离开濯铭紧追而上。
　　借着依稀的月光可以看见杀手进了刘宅，而戒备森严的刘宅中，所有护卫却浑然未觉。
　　杀手在刘宅花园的荷花池边停了下来，我也尾随而至。他背对着我。我幻化出一把冰剑。
　　“束手就擒吧！把解药给我。”
　　杀手缓缓回过身，犀利的目光如寒月。他身着黑色夜行衣，头发和脸都用黑布包住了。
　　直射而来的银针。
　　我没有避开，手微微一扬，银针便反向他射去。而银针却在他身前猛然停住，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阻挡，然后无声地落在草地上。
　　我还没回过神，腹部突然一阵刺痛。一把利剑穿过了我的腹部，我看见蓝色的鲜血滚滚而出，沿着剑刃滴在草地上。我吃力地抬起头，我着剑的杀手此刻离我很近，我看到了一双和我一样的湛蓝的瞳仁。
　　他的瞳孔骤然变大，拔出了剑。
　　疼痛毫不留情地袭上全身，眼前一片斑斓，我无力地倒了下去。

　　原本的茵茵绿地变得寸草不生，踏上去的脚步此时异常沉重，我可以听到自己浓重的呼吸声。四周是弥漫的硝烟和散落的兵器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凤族也有鹤族。红色和蓝色的血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颜色。战场上似乎已经没有一个生还者。我痛苦地抬起头，天空却已经不是以前的澄澈。
　　我蹲下来捂着脸哭了，腹部很痛，很痛。
　　“醒一醒，吃药了。”一个人很暴力地把我扶起来。
　　我朦胧地睁开眼，一个黑衣男子模糊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蓝色的长发……我突然回想起了那双和我一样的湛蓝的眼睛。事物渐渐清晰起来。一个五官俊秀的男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站在床边，目光清冷如寒星。
　　他冷漠地把药递给我，说：“喝吧。”
　　我喝着苦涩的药，心里很不服气，可是你把我打伤的耶，非但没有丝毫悔过之心，还一副欠你钱的样子，怎么会有这种人？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他是个杀手，那么无情才是他应该有的心念。如此说来，他没把我灭口就是我的运气了。
　　我把空药碗递给他。
　　“喂，我朋友呢？”
　　刚说完就看见濯铭走了进来，看起来他已经没事了。
　　“残雪，你没事了吧？”濯铭在床边坐下。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你被桶一刀试试！”
　　濯铭一副好心没好报的样子。我偷偷笑了。阳光般的濯铭跟眼前这个冰冷男子还真是一个鲜明的对比呢。
　　“我没事了，我们走吧。”我试着起身，但伴随着腹部的刺痛我又乖乖地不动了，真的很疼。
　　他冷哼一声说：“你居然还敢乱跑，真是不要命了。”
　　我说：“你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知道阿卡释王在到处派人追杀你吗？”
　　“阿卡释王是谁？”
　　“阿卡释王就是国王蓝晋的辅政大臣，整个皇族的势力已经全部掌握在他的手中。”
　　我警惕地看着他说：“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他点了点头：“你在昏迷中一直在喊你父皇和姐姐。”
　　“你想揭发我吗？”
　　“不，我想帮你。”他直视着我说。
　　我很震惊，现在的我无权无势，只是个流落他乡的女子，但如果他把我交给阿卡释王，那么他就立刻可以加官晋爵。
　　我苦笑着说：“帮我不是说说那么简单，随时都可能牺牲，你也愿意吗？”
　　“当然。”
　　“谢谢，你是个好汉。”
　　一头雾水的濯铭愣了半天才问我：“你们在说什么啊？残雪，难道你是凤族的公主？”
　　“濯铭，你救过我，我也不用再瞒你了，我的确是凤族公主。”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黑衣男子。
　　“我叫蓝朔。”
　　“蓝朔，天界的战事怎么样了？”这是我一直都不敢问也最想知道的，不管两族谁胜谁负，都须要用最大的勇气去面对。
　　蓝朔犹豫了一下，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为难的样子，他说：“凤族军队已经兵临城下了，眼看鹤族即将被一举攻下，鹤王为了保全全族，用自己毕生的灵力攻退大军，护住了鹤族。”
　　“这么说，我父皇和姐姐都没事？”我欣喜道，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伤口又疼了起来。
　　“鹤王因为灵力消耗过多，死了。其他人都没事。鹤翎继承了皇位。”
　　“不会的，父皇不会死的……他是鹤族最伟大的王，法力最高强的仙人，他不会死的……”眼泪无助地落下来，我声音嘶哑地对他吼道：“你骗我！”
　　“这是事实……”
　　“不，我要回去……”
　　我掀开被子往门外跑，但是伤口不住地疼，没走几步就跌倒了。濯铭忙过来扶我。我跌坐在地上哭了。
　　濯铭轻轻地抱着我。
　　是我，是我亲手害死了照顾我那么多年的父皇，如果当初我没离开，我只要执意留下父皇就不会死。阿卡释王要杀的人是我，如果我投降就不会连累千千万万的人。
　　蓝朔也走了过来，蹲下来帮我抹掉眼泪：“不要哭了，如果你父皇泉下有知，看到你颓废的样子会失望的。天下苍生都全系在你身上，你要做的是提高自己的灵力为鹤王报仇，铲除那个魔王。”
　　“残雪，你的伤口又流血了。要先调理好自己的身子才能报仇啊。”濯铭说着把我横抱到床上。
　　蓝朔说：“等你复原后我们就离开离城。”
　　以后的半个月里，蓝朔和濯铭每天用他们的灵力为我疗伤。看得出蓝朔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他对我的伤还是挺抱歉的，所以他每次为我运功后脸色都有点苍白，他为我消耗的灵力很多。那一剑的确伤得不轻，蓝朔果然是一流的高手，他说我还算命大，因为能受他一剑还不死的人几乎没有。我没有再在他们面前提起过，我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被父皇捧在手心里的孩子了。肩负了那么多重任的我一定要学会坚强。
　　伤好后，我们又在离城逗留了三天。悬赏捉拿杀手的事也不了了之，因为他已经成了我的伙伴。原本以为濯铭会离开，继续修行，做个独行侠闯荡江湖，但是他非要跟着我们。我知道他是真的想帮我，可我不想再因为自己牺牲更多人了。阿卡释王是和很角色，越多人跟我在一起就会有越多的人遇险，我不想连累他。可我真是小看了濯铭的脸皮，在他的死缠烂打下还是让他加入了。
　　濯铭说离城在这一带很有名，不好好玩玩实在太可惜了。蓝朔说我伤刚好，是应该到处走走，也放松一下心情，毕竟以后还有很多地方等着我们去涉险，所以还不如趁现在玩个痛快，不然以后后悔都来不及了。
　　离城的确是个很好玩的地方，美景无数。我们玩得也很尽兴，只是我总是有点心不在焉，忍不住想起父皇。
　　三天后，我们离开离城，赶往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