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欢喜》冬瓜不会走

7、乞巧

　　在程诗的提议下，大家玩“卜巧”，小二早端上瓜果小吃，送来卜具，是一个形似贝壳的东西。正面朝上，是巧，反面朝上，是笨。
　　程诗兴致勃勃，拿了骰子扔在桌上，丢出个1点，连忙对众人说，数字最高者先卜巧。
　　她旁边的恒之，看出她的小心思，取笑：“你怎么不说数字最小者先卜。”
　　程诗脸上有一瞬的不自然，随即就被故作凶恶的表情取代，她昂着下巴，圆眼直瞪恒之：“这里我最小，我说了算，你有意见。”
　　说完，似乎意识到不妥，连忙问陆瑶：“陆小姐，你芳龄几何？”
　　陆瑶正要回答，刘旭抢先一步：“季月二十一日，满十五。”
　　程诗：“那就是我最小没错了。”
　　神气的看着恒之，将卜具丢给他：“你来。”

　　恒之也不计较，往桌子上一扔，4点，他将筛子拢到手里，说：“就从我开始吧。”
　　说罢，将卜具往桌上一抛，程诗仰头看着，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反面，反面。”
　　恒之双手抱胸，斜斜的靠在椅子上，云淡风轻的神态，嘴角噙笑看着身旁的女子。
　　卜具落到桌子上，正面朝上，程诗很是气馁的样子。
　　恒之故意叹一口气：“聪明是藏不住的。”余光里程诗果然嘴巴鼓起，闷闷不乐的样子，他嘴角的笑意更深。

　　接下来游戏怎么进行，陆瑶心中暗想这个问题时，刘旭拿过卜具，说：“我来。”
　　他往桌上一扔，面上神情淡然，但陆瑶却偷偷看到他紧绷的脊背线条，以及桌下交握在一起的双手。
　　卜具落下，朝上的是反面。
　　真是这样的结果时，陆瑶有些始料未及，心想事成来的猝不及防。
　　她怀着看笑话的心情，侧头去看他。
　　他明显有些预料之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站起来，抓了卜具，拿到眼前看。
　　似乎想从它上面看出什么不妥？
　　陆瑶小心留意他的神色，心里盘算着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他这样一个心高气傲，事事不认输的人，这里的人都是权贵之家的儿女，他恐怕觉得面上过不去。
　　刘旭拿着那枚卜具看，心里已经划过无数的想法，头脑清醒的他很快就压下了其他想法，最后，他哈哈干笑两声：“看来我笨啊。”
　　说着，视线在一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陆瑶白皙莹润的小脸上。
　　陆瑶轻轻移开视线。
　　程诗：“这只是游戏，说明不了什么，刘公子不用当真。”
　　刘旭：“说的是，这只是个游戏。”

　　陆瑶拿了卜具，朝其他人拱手到：“我先来，承认。”
　　说完，往桌上一抛，落下前的那一瞬间，她脑中闪过许多念头，其中一个念头无比清晰的占据了她的心神。
　　如果反面向上，他们会真的认为自己笨吗？之前那个“游戏而已”的念头已被尘封。
　　她的视线随卜具落下，结果是正面朝上。
　　她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视线迅速扫过众人，回到桌面上时，她只记得肖程锦淡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刘旭对她笑：“瑶妹巧。”
　　陆瑶低头不语。

　　程诗附和：“是啊，我试试。”
　　说着，站起来，拿了卜具，双手交握置于身前，闭眼，默念。众人不知道她在念什么，但都知道她祈祷。
　　杨青萝一手轻放耳侧，姿态优雅，说：“程诗，求也没用。”
　　程诗不理，扔了卜具，结果反面朝上。
　　顿时，她瘪嘴，对杨青萝抱怨道：“青萝姐，都怪你。”
　　杨青萝脸上一抹淡笑：“与我无关啊，我丢一个给你看看。”
　　刘旭感激她之前化解尴尬，便安慰她：“这是游戏，当不得真的。”
　　恒之慢悠悠的吐出一句哈:“笨也是藏不住的。”
　　程诗瞪他，眼神虽然故作狠厉，但模样娇俏。

　　杨青萝素白的手拈了卜具，轻轻一抛，落下来时正面朝上。杨青萝神色没变化，将卜具拿了，递给肖程锦：“程锦哥哥，你来。”
　　她身形略显丰腴，脸蛋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饱满，轻纱下露出的一截似莲藕般的胳膊。她看向肖程锦的目光像深涧清溪，声音柔而不弱。
　　肖程锦拿了卜具，往桌上一扔，正面朝上。动作干脆，简洁，一言不语。
　　到此为止，所有人都卜了巧。

　　程诗玩心浓烈，又提议玩穿针引线的游戏。杨青萝听了，神情淡淡的，说：“这个我们以前玩过。”
　　程诗见她不感兴趣的样子，情绪没那么高涨了，问：“那我们干什么？”
　　大家沉默，过了一会，杨青萝才说：“我想回去了，母亲在家里准备了瓜果乞巧。”
　　于是，一行几人一起下了楼，来到街上。

　　刘旭拱手：“今日能够与众位同玩同乐是刘某的荣幸，各位都是刘某想要结交之人，但今日是特殊日子，”说到此处，他故意停下来，看刘瑶，其中深意不言而喻，而后，继续道，“加之杨小姐要回府中与尚书夫人乞巧，这是应当的，那我们就此别过，刘某就不送各位了”，说着，又停下来看陆瑶一眼，然后继续，“不久就是我与少傅千金成亲的好日子，到时候请各位赏光到府上喝杯薄酒。”
　　秦恒之回礼：“恭祝侍郎公子与少傅千金喜结良缘，祝两位永结同心，永浴爱河。”
　　他话说的好听客套，但语气懒散，脸上的表情似诚似谑。给人一种明明戏谑不恭却又装的诚恳真挚的感觉，想要生气又觉得自己多心的困扰。
　　刘旭只好压下心中的不悦，依旧客套道：“谢秦公子祝福。”
　　秦恒之：“好，就此别过。”

　　程诗、杨青萝，程锦一同行礼，陆瑶也弯腰行礼。
　　陆瑶跟着刘旭转身往走侧走，行了两步，回头望后面几人，肖程锦落在最后，正准备转身离去，抬眸的瞬间，不期然看到她，愣了下。
　　对面女子似乎也没料到，看着他，嘴巴微张。尔后，眼眸微垂，脸上浮上一抹红晕。接着，那双盈盈似秋水的眼眸看过来，冲他柔柔一笑。
　　肖程诗沉默看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转身走了。
　　月色下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衣衫下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回去的路上，程锦买了小唐人和蒲扇。她本来想买四人份的，但他们都不要，她便一个人吃了。
　　秦恒之走在她身边，取笑：“小心，你再吃下去会变胖。”
　　程诗继续吃的欢快：“那就长胖好了。”
　　恒之摇头笑。
　　想到一事，程诗偏头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刘公子和陆小姐？”
　　恒之神态淡然：“为何这样说？”
　　程诗笑的很得意：“我们可是很小就认识了，你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你几乎没有主动跟他们说话，如果是我哥那样沉默寡言的人，倒也寻常，但你却很少搭理。分别时，你主动说话了，但谁都看的出来，你不耐烦，那些话不是你的真心话。”
　　恒之：“不喜刘公子不是一时两时，同朝为官，虽然甚少打交道，但他怎样性情自然知道一二，别人皆夸他果决能干，然不是我喜欢之人。”

　　后面的杨青萝听到他说的话，说：“他也算少年得名，能说会道，为人又机灵活跃，在京中结交甚广。今日得见，确然重视名声形象，为人直白果敢，敢表现，然此人过于自傲。”
　　程诗：“那刘小姐呢，这么漂亮清丽又小巧温柔的姐姐，”她看一眼恒之，“你也不喜。”
　　恒之拍她的头：“这话可是错了，她与刘公子已订婚，只要刘公子喜欢就好了。只是……”
　　只是，刘公子与陆小姐不是一路人，陆小姐对他没有喜欢之情，更没有爱慕之意，不管是眼神的错开，低头不语的样子，小心避开的肢体，还是那双眼睛，在看着刘公子时，虽然她尽量在掩饰，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厌烦。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程诗好奇心被勾起：“只是什么？”
　　恒之又恢复闲散的神态，有意打趣：“只是你吃的太多了。”又招来程诗瞪她。

　　杨青萝落后几步，与肖程锦并肩同行。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脚步不疾不徐，目视前方，像遗世独立之人，似乎没有听他们的对话。但她知道他向来听力极好，记忆力强，很多事了然于胸，对人和事有清楚的判断，只是很少表露罢了。
　　“程锦哥哥，分别时，陆公子热情邀请，你觉得他这人怎样，可以成为友人吗？”
　　程锦目视前方，声音温和：“此人有野心，有魄力，可谓圣上效力之臣。”
　　杨青萝紧追不放：“不适合做朋友？”
　　程锦默了一会道：“不了解，不敢轻易下判断。”

　　两人沉默往前走，过了一会儿，杨青萝又说：“我看少傅千金明丽脱俗，光彩照人，又知书达理，大家闺秀之态，我想与她结交，你觉得如何？”
　　肖程锦很久才说：“若你喜欢，可接触。”
　　杨青萝一直偷偷看他的脸，见他思虑很久才说，知道他在组织措辞，听他如此说，心中划过一丝她来不及琢磨的情绪，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