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欢喜》冬瓜不会走

6、七夕

　　自从跟父亲说了之后，刘旭没有再来找她了，直到七夕的这天，辰时，他便让人递了帖子，邀请陆瑶于晚间一起去游玩。
　　张氏上午派人去集市上买了针线、花果以及一些精美的用具。叫上王氏和陆瑶一起做女工。
　　到傍晚时分，刘旭来接她，他穿着一身绛色玄衣，头戴冠玉，腰系一条黑色织金腰带，上挂祖传美玉，一副贵胄公子模样。
　　刘瑶在母亲的要求下，一身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衫，头上倭堕髻，斜插一只镂空金簪，妆容清淡但不失清丽。
　　刘旭一双多情目笑意盈盈的望着她，对她的装扮很是满意。
　　刘瑶淡淡看一眼，行礼，进了自己的马车。

　　街道两旁，张灯结彩，两边的店铺应景的挂上了丝带，人声鼎沸，公子佳人成双成对。
　　这样的节日，民风较平常开放许多。陆瑶掀帘子准备下车，刘旭站在马车边，伸手面向她。她看他一眼，避开他的手，动作利落的下了车。
　　刘旭心中有一丝不悦，立马掩下去了。他走到她身边，微低了头，靠近她一脸温柔的样子，声音轻柔的问：“瑶妹，今天心情如何？”
　　和她生活了十二年的陆瑶知道这是特意压下去的声音，不是他寻常的朗声高调。
　　陆瑶不想搭理他，但不回答显得很无礼，便面无表情的用“还好”两字打发他。
　　可她低估了刘旭痴缠的能力，他并没有就此收住，而是温情款款的说：“那就好，我心情也很好呢。”

　　陆瑶快走一步，在一个摊位前站住，上面摆放了一些瓜子、花生、巧果等食物。老板见一位气质清丽绝伦，穿着高贵的女子站在面前，心中便知是贵女，又见后面一位同样贵气的男子紧紧跟上，忙招呼：“小姐，你尝尝这巧果，是我家娘子一双巧手做的，形状各样，有像织女的，像牛郎的，像箩筐的，像扁担的，像银河的，你看是不是很像。”
　　陆瑶看那一块块炸的金黄的巧果，认真辨认它们像什么。
　　后面刘旭的声音传来：“哪里像了？”
　　老板不服气，拿起其中一个举到她面前，说：“你看这不是很像织女吗？”
　　“这就是一个模糊的人像，哪里就能看出是织女。”
　　刘旭和别人讲话没有像跟她讲话那么轻柔，和老板说话时，声音很大，昂着头，语气不耐，一副很不相信的样子。
　　不想他们为此争起来，陆瑶连忙说：“还是有一些像的，神似就可以了，不要那么认真。”
　　刘旭恢复温柔：“你说的是。”

　　精明的老板看出来刘旭对陆瑶态度很好，立马笑眯眯的说：“小姐既然觉得它神似，就尝尝看，很好吃的。像牛郎织女的爱情一样甜。”
　　以前的七夕节，陆瑶参加过一两次，巧果她吃过，清脆香甜。
　　“那我要一份。”说罢，叫木兮掏钱，后面的刘旭递过来一两银子，老板连忙接了。陆瑶都来不及制止。
　　刘旭：“不要找了，买一两银子的巧果。”
　　陆瑶一听，连忙说：“两袋就可以了。”对上刘旭望来的目光，解释，“一两银子的巧果，太多了。”
　　“那有什么关系，你喜欢吃就买些，反正我有的是银子。”
　　陆瑶腹诽，极力压下心中的不耐，抿了抿唇说：“一两银子可以买二十袋巧果了。”
　　刘旭说：“那有什么关系，就买二十袋子。”面上满不在乎，语气中一副不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的样子。

　　陆瑶不再和他争辩，从木兮手里拿出银子递给老板：“我要两袋巧果。”
　　老板看看她手中那点碎银子，再看看自己手中的一两银子，孰多孰少，不用想都明白，他出来打圆场：“小姐，多买些吃的久，公子对你这么好，你就不要拂了他的好意。”
　　陆瑶不去看旁边刘旭黑下来的脸，收回手，说：“我不买了。”
　　然后便转身离开。
　　老板:“这……这……”
　　刘旭青黑着一张脸，半晌，从老板手中拿过银子跟上去。

　　前世，嫁入刘府前，他对她大方，送这送那，她心中虽然不喜他铺排夸张，但每次看他坚持的样子，想着他是对自己好，就服软了，按他说的做。
　　嫁过去后，他慢慢的变得越来越小气，到后来，连首饰也很少买给她了。
　　正因为婚前顺从他，婚后，他理所当然事事干涉，要她什么都要听他的，连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全要看他眼色。她只要有一点不按他说的做，就雷霆大怒。
　　婚后，她才知道他的脾气原来那么大，但是在外人面前，他很懂得克制。

　　刘旭追上来，一时没有说话，等到两人转到了一处人群热闹之处，刘旭说：“我们去看看。”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
　　陆瑶停下来，见旁边一个店铺，男男女女一边吃水果，饮茶聊天，一边玩乞巧游戏，吸引了很多人参加和旁观，热闹非常。
　　刘旭：“我们也参加。”
　　陆瑶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走到柜台前。这里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刘旭去交钱，陆瑶便站在远处看四面的壁纸，上面有文字有图画，图画是牛郎和织女的故事，由几张图画组成，贴在墙壁不同地方，文字在图画旁边，介绍图画里的内容。
　　陆瑶正看着，旁边一道女声却钻进了耳中。
　　“程锦哥哥，你看这是白师傅的画不？”

　　陆瑶转头，一眼看到距她几步远外的肖程锦，他一身墨色衣衫，长身玉立，正看着墙上的画，他声旁有两位女子。
　　说话的是那位身穿白纱衣的女子，视线中她侧脸圆润饱满，另一女子，着淡绿色轻衫，背对着看不清容颜。
　　“白师傅的画作虽然线条流畅飘逸，但不似此画中线条柔弱无力。”肖程锦回答。
　　“程锦哥哥果然知道的多。”白衣女子发出清浅的笑，其中隐含一丝亲昵。
　　“我只是以前有幸得他教导了几日罢了。”

　　似乎感觉到有一道目光长久的落在他脸上，他侧首，一女子正看着他，见他看过来，那瓜子型的白嫩如玉的脸蛋上立时抿出一个梨涡来，黑宝石般透亮的眼中绽出水润的光来，使她的眼睛如洗过般的晶莹剔透。
　　正是那天在街头从马车里走出来的女子。
　　她走过来，福身：“肖公子。”
　　肖程锦拱手：“陆小姐。”
　　他身旁的两位女子在她走过来时，已经把视线投注在她身上，此时见两人打招呼，才知道彼此认识。
　　绿衣女子上前一步，好奇的看着他：“哥哥，这位漂亮的姑娘是谁？”
　　陆瑶心中默想，原来是他妹妹。
　　肖程锦回答：“少傅长女。”

　　白衣女子上下扫视她一遍，陆瑶同样不动声色的打量她，雅致的脸上画着牡丹妆，妩媚娇艳，自有一股贵气华美。
　　她打量完陆瑶后，笑道：“不愧是少傅女儿，气质绝伦。”
　　陆瑶略微低头，做羞惭的形状：“尚书大人的女儿才是真正的气质绝伦。”
　　白衣女子露出吃惊的神色来：“我们以前从不相识，你怎么知道我？”
　　“我猜的，姑娘气质出尘，又和将军府的人亲近，大约是尚书府的女孩。”
　　杨青萝笑赞：“姑娘聪明。”
　　“谢谢夸奖。”
　　陆瑶默默看她几眼，她就是和肖程锦青梅竹马长大，且约为婚约的杨青萝。

　　绿衣女子是肖程诗，她提出心中疑问：“你和我哥怎么认识？”从小在哥哥身边的女子，除了自己和程语外，就是青萝了。
　　“前不久，我的马受了惊失控，幸好得遇你哥相救，脱离险境。”
　　肖程诗性格活泼，笑呵呵的打趣：“你怎么感谢我哥的呀！”
　　“家兄登门致谢，送了些书画。”陆瑶扫视他们一眼，“今日能在此遇到你们是我的荣幸，我请各位一起玩乞巧游戏，望能给我这个机会略表感激之意。”
　　程诗把双手背在身后，很惋惜的样子：“可惜给不了你这个机会”，见陆瑶露出疑惑的神色，才朗声说，“因为恒之去买票了。不过，我们可以一起玩。”
　　陆瑶的眼神在肖程锦和杨青萝脸上停留，说：“如果你们不介意，我自然乐意。”
　　程诗抢着回答：“当然不介意，人多好玩。”

　　刘旭正买好票，见她和几个人讲话，他走到她身边，朝对面的肖程锦拱手：“刘某不知肖公子在此。”
　　肖程锦回礼：“刘公子。”
　　刘旭的视线在对面两个女子身上扫过，赤裸裸的直视，不加掩饰，陆瑶看在眼中，忍不住又腹诽一次。
　　等刘旭的视线回到她身上时，她偏过头，但他的声音还是传过来：“瑶妹，我买到票了。”他话刚落音，秦恒之也买票回来了。
　　程诗招呼大家一起去里间玩。

　　陆瑶有意落在后面，刘旭跟在她身边。店铺里人多拥挤，刘旭侧着身，隔开她和别人的接触，时不时说：“瑶妹，小心，前面转弯。”“瑶妹，小心，这地有点滑。”陆瑶烦不胜烦，生怕引来前面人异样的眼神，但又不得不忍着内心的不适，头一点点的埋的更低了。在一个拐角处，刘瑶压低声音对刘旭说：“没事的，你不要提醒。”
　　刘旭没听出其中的不耐，继续上演温柔体贴，声音放的更温柔了，说：“我怕别人撞到你。”
　　陆瑶咬咬牙，声音压的更低了：“你不要……说话了，走……自己的路。”
　　刘旭因为听不太清楚，身子靠过来，陆瑶连忙往后躲，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说完了，见他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不知道他听清楚没。心里有些没底，连忙加快步伐，从他身边走开。

　　进了里间，大家都没落座，直到刘旭进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话，一时陷入尴尬中。
　　程诗率先打破安静，说：“我们自己选个位置，随便坐吧。”
　　然后稍作思考，在一侧的座位旁坐下来，恒之在她身边坐下来。杨青萝在程诗身边坐下来，陆瑶偷偷看肖程锦，但等了一会，不见他在旁边坐下来。她便走过去坐了，和杨青萝中间空一个位置。
　　只剩下两个男子，刘旭谦让：“肖公子请。”
　　“你请。”
　　刘旭便走过来，他走到那个在陆瑶和杨青萝中间空着的位置旁边，陆瑶心一紧，同时在心中冷哼一声。
　　难道他刘旭会不知道肖程锦和杨青萝订婚了，难道他要坐在杨青萝和自己中间？

　　她正在内心愤慨着，刘旭却弯下身子，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你坐过去一个位置。”
　　陆瑶立马便明白了，他不想肖程锦坐在她旁边，一想到此，她心中便倏地涌起一股怒火。
　　那一瞬间，她甚至来不及弄明白自己的情绪到底是为何。
　　她站起来，坐到旁边一个座位上。刘旭在她刚坐的座位上落座，然后肖程锦坐在了他和杨青萝之间。
　　陆瑶脑子有些涨，脸也有些烧，看到面前的一杯茶水，端起来喝了，希望能借此散去一些热。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无意中撞进一双眸子中。
　　那眸子看着她，似乎之前就在看着她，见她望来，并不回避，只静静望着，似乎要将她看出什么来，带了一丝审视，一丝探究。
　　在杨青萝的视线中，她竟莫名的有些心虚，移开视线，然后反应过来，不禁笑话自己，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念及此，她又看回去，但对方已经移开视线，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