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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卉园 狗血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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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落了,一林萧索,花园里的山茶花开得正好,红的如火,白的如雪,淡黄的如月晕,紫的如朝霞,白里透青的如青花瓷,白里堆红的如红梅傲雪,还有透亮如冰的。争奇斗艳,好不热闹。当地百姓见茶花开得好,自行组织了茶花节,各家带自家茶花参加,品鉴出那家茶花开得最美,取前三给予奖励。这可是灌口难得的一大盛事。
珣玉从广寒宫搬来杨府,见杨府偌大一个宅邸,空荡荡的,唯花花草草长得茂盛,一点人气也没有。
珣玉把整个杨府逛了一圈,很是认真地问,“哮天犬,你们这儿怎么穷成这样?”
哮天犬涨红了脸,最近府里确实不宽裕。这场三界瞩目的婚宴一办,杨府就亏空了,至今还欠了好大一笔外债未还清。主人和嫦娥仙子喝粥吃青菜,挑的都是最朴素的来穿,他也连每日一顿骨头都吃不上,大家都过得很苦。嫦娥仙子倒是要当她的嫁妆首饰来补贴家用,主人不让她当。
主人每日在外奔波,有时会带点东西回来,改善改善生活。可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什么起色。
“广寒宫可填了一千年的积蓄,都用光了?”珣玉奇道。
广寒宫虽然没有什么油水,但嫦娥每个月的束脩和津贴可是不少,嫦娥和她不常出宫,少开,过得节俭,积累一千年,还是一笔可观的财富。她本想把钱充作嫦娥的嫁妆,转到灌江口来,没想到,转过来就没影儿了。
“所有花销算下来,那点钱连个零头都不够!”哮天犬翻了珣玉一个白眼,轻蔑道。“不过,过了这个月就好了,把田租,地租,绣坊,茶楼,花楼,赌坊这些进益收起来,足够咱们日常花销了!”
哮天犬说完,见珣玉用“我懂得”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他主人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似的。“这些产业都是我主人在上天前,辛辛苦苦挣下的。我主人不管在蜀地,还是在天庭,为官都是廉洁奉公,铁面无私,执法公正,从无偏颇。”哮天犬一口气说完,想到沉香又觉得有些心虚,便补充道,“沉香是个例外,我主人都是为了他好。”
二郎神如何,珣玉自是心知肚明,不予评论。“我在坊间听说,三日后有茶花节,对吧?”
“没错,赢者还有一百金。咱们府里倒是有株品相极佳的茶花,是蓬莱仙岛值林叟赠给主人的,非俗世凡品可比。”哮天犬向而往之。“可惜,主人让我陪着仙子,我不敢私自离开。”
珣玉撩了下头发,俏皮一笑。“逢此盛会,主人一定会很开心的。”
哮天犬也想带嫦娥出去散心,不得不顾及嫦娥现今的身体状况。“仙子体虚气弱,不宜到人多之地。”
“她没那么娇弱。”珣玉不以为然,兴致勃勃地找嫦娥去了。
午后,三人到卉园看那株极品山茶。
株高丈余,老枝苍劲,盘虬而立,枝繁叶茂,四季常青,傲雪风骨。黄心绿蕊白瓣,瓣瓣重叠如累瓦之霜,细腻如绢,高洁皎白。异香幽雅,十里可闻。“秀色未饶三谷雪,清香先得五峰春。”
珣玉观罢,赞不绝口,“钗头玉茗妙天下,琼花一树真虚名。”嫦娥低声叹曰,“雪裹开花到春晚,世间耐久孰如君?”哮天犬只觉得观之悦目,闻之怡心,赏玩不尽,自信满满地道,“咱们定能拔得头筹。”一下子,白山茶就变成了堆积如山的肉骨头,哮天犬使劲地吞了一下口水,还背过身,偷偷抬手擦了擦嘴角。就怕在珣玉和嫦娥仙子面前丢脸。
“哮天犬,打什么主意?”哮天犬身后突然出现了个人,她贴在哮天犬身后凉悠悠地开口。哮天犬正幻想着吃肉骨头,突如其来的一拍,吓了他好大一跳。哮天犬惊叫道,“是你,玉茗。”
来人一袭素白衣衫,削肩细腰,乌髻如云,斜插一只金步摇,簪一朵白山茶花,目如琉璃,眼尾稍微挑,隐有摄人心魄之意,梨涡浅笑,一派纯真。她冲嫦娥盈盈一拜,双目星光点点,声如环佩相扣 ,“小妖玉茗,仰慕嫦娥仙子已久。”
珣玉不动声色地挡在嫦娥面前,“这么漂亮的姑娘,竟没有人与我引见?”
“听闻嫦娥仙子嫁到,玉茗早就想去拜遏。” 突然,玉茗身法如鬼魅,绕珣玉而过,珣玉见之,出手欲擒。玉茗就势反扑向珣玉,这一来二去,两人动上了手。
哮天犬见珣玉缠住了玉茗,松了口气,赶紧也加入了战局。玉茗不愧是修炼了有千年的花妖,确实不好对付。珣玉和哮天犬联手才堪堪和她打个平手。
这边三人斗法。嫦娥紧张地观望着,她身后一盆绿萝,突然抽芽,伸出长长的藤蔓,在地面蛇形,静悄悄地绕上嫦娥的脚踝。
嫦娥觉得有异,低头一看,绿萝藤蔓突然粗壮,毫无顾忌地缠紧嫦娥的双踝。嫦娥挣脚上的绿萝,架上的紫藤萝突然长出枝蔓缠紧嫦娥的腰肢。嫦娥大声呼救,“珣玉,哮天犬。”
哮天犬见状,一掌劈断了花枝,踹翻了绿萝。珣玉也摆脱了玉茗,回到嫦娥身边。绿萝妖和藤萝妖同时现身,卉园里的牡丹,玫瑰,芍药等上百个花妖现身出来。
忽而,乌云遮日,黑雾弥漫,怨气深重。
哮天犬和珣玉一前一后地护住嫦娥。他们今天是中了这群花妖的圈套了。
这时,玉茗拨开浓雾,朝他们走过来。他已换了身装扮,红衣猖獗,黑发委地,顶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眼梢微挑,笑得阴恻恻。白山茶变成了红山茶。
哮天犬摆起架势来,“凡威胁我主人的都要付出代价。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你们拿他的妻子威胁他,会有什么后果?值得吗?”
满园花妖,谈虎色变,皆有退意。玉茗越加凶狠,咆哮道,“我就是死了,也要拉他妻子陪葬,让他痛苦终生。”
哮天犬诧异了,“我主人是杀你父母,还是刨你祖坟了?这么大的怨气。”
“我要自由!”玉茗狰狞道。“杨戬凭什么困我们在这园子里一千年?”
“不识好歹。我主人让你们看园护花有事可做,总比出去祸害人间,或被人祸害强吧!”哮天犬相信杨戬,一如既往,故而说得理直气壮。
珣玉低声对嫦娥说,“我道三圣母的卉园如何能长盛不败,原来杨戬在园中封印了一群花妖藤怪。”
“不过细细想来,妖类大多心思单纯,过激偏执,好则是好,坏则是坏。坏的对人间贻害无穷,好的,亦容易被人利用,也存在未知隐患。”珣玉打量着在场一众藤妖草怪,把他们都否定了。
嘎啦,青衣女子推开卉园紧闭的园门,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不速之客从天而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嫦娥见她,露出惊喜之色,“姮娘。”
“仙子。”姮娘颔首致敬。
姮娘往旁边一让,玄衣小少年牵着一名紫衣小童。他走在小少年身后,使劲地埋着头,很是羞愧的样子。
“葡萄!”玉茗急唤。被唤作葡萄的小童抬头看了一眼,头埋得更低。
姮娘解释, “我们遇到他时,他正从杨府的墙洞里钻出来。”姮娘这么一说,嫦娥瞬间领悟姮娘之意,露出深思熟虑的神色。
哮天犬闻此,立刻把葡萄夺回来,大声喝道,“敢叛逃杨府,这个下场。”说完,哮天犬就要当着众妖的面,一掌拍向小葡萄的天灵盖。
玉茗紧张地看着哮天犬,向五人中真正当家做主的,嫦娥求情道,“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嫦娥姑母。”小猴子拉了拉嫦娥的衣角,祈求道。
“哮天犬,等等。”嫦娥制止道。
“仙子,此风不可助长。“哮天犬不情不愿,但还是听了嫦娥的话,收住了手。
“哮天犬叔叔,小葡萄出去是想买糖葫芦吃,并不是要逃走。”小猴子一边向哮天犬撒娇,一边冲小葡萄眨了眨眼睛。
小葡萄迅速领会小猴子之意,眼泪汪汪,期期艾艾道,“小玉姐姐说糖葫芦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可葡萄从来没吃过糖葫芦。人间有好多好多糖葫芦,可是卉园没有。”
“你这个馋嘴葡萄。”玉茗气骂道。
“玉茗叔叔,对不起,小葡萄给你添麻烦了。”葡萄委屈道。“可是葡萄真的想吃糖葫芦。”
哮天犬冷哼一声,这葡萄妖年岁不大,心眼挺多,竟然拿小玉当挡箭牌。不对,既然这小葡萄能破解主人的封印逃出去,那其他人呢?
哮天犬只觉背心一寒,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哮天犬掐着葡萄的脖子,将他提起来盘问道,“你们究竟所欲何为?”葡萄推哮天犬的大掌,双腿乱蹬,试图摆脱哮天犬的桎梏。
“葡萄,你是怎么出去的?”玉茗也反应了过来,脸色变得难看。
哮天犬凶狠地瞪了眼玉茗一眼,“还想装傻充楞。”
“仙子。”哮天犬本想立刻杀了葡萄,却顾及嫦娥似乎有些不赞同,请示道。“这葡萄小妖心怀不轨,让我永除后患。”
葡萄投给嫦娥哀求的眼神,使劲摇头。嫦娥注视着葡萄,语气平淡道,”哮天犬,把人放了吧!”
“仙子!”哮天犬极其不赞同,又碍于杨戬早有吩咐,让他一切都听嫦娥的,不可擅做主张,否则绝不饶。
“放人!”嫦娥冷喝一声。哮天犬的手应声而松,背转身去,非常不服气。这嫦娥仙子就是妇人之仁。
葡萄掉到地上,脸色青紫,已经晕了过去。玉茗赶紧接住小葡萄,把人晃醒,葡萄不适地咳了几下。玉茗坚持问,“你怎么出去的?你说。”
葡萄突然噎住,咳嗽声戛然而止,然后使劲地埋着头,不敢抬眼看玉茗,眼泪默默地流着。
“你说啊!葡萄。”玉茗失了耐心,吼道。众花妖都充满敌视地望着葡萄。葡萄抬眼看了眼玉茗,震惊又委屈,支支吾吾道,“上个月,小玉姐姐和沉香哥哥就代二郎真君传授了我们解除封印的办法……”
“二郎神真肯放我们离开?”玉茗不可置信。
“三圣母已经代我们向真君求过情了。”葡萄头埋得更低,声如蚊呐。
“原来是场误会。”珣玉恍然大悟道,警告性地瞄众花妖。包围着他们的花妖,一个一个地退了回去,为她们让出一条道来。
珣玉领着嫦娥,姮娘,小猴子,哮天犬,大步流星地从这条道出去了。
……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紫藤萝妖愤然道。
小葡萄抽抽噎噎,不住地擦眼泪,“玉茗叔叔,紫藤姨,芍药姐姐,兰姐姐,小葡萄舍不得你们走。”
瞧葡萄哭得那样可怜,玉茗终是心软,蹲身,为他擦干眼泪,嗔道,“傻瓜,我们会带你一起走,不会抛下你的。”
葡萄抬眼,映入玉茗精致的容貌,眼里又有了眼泪。他最舍不得的便是他啊!白山茶就种在葡萄架边上,葡萄喜欢伸出他长长的触须,松松地绕在山茶枝上,爬上枝头,汲取茶花的甜香。
他本想修炼女身,期待有一天能名正言顺地陪伴在他的身边。可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是位公子。他想,他大概不喜欢姑娘吧!他乐意变成他喜欢的模样。
每日,他和山茶花一起在晨曦里醒来,又和他在一起在日落的余晖里沉睡。葡萄想和玉茗在一起,如这般,永永远远。
“不。”葡萄使劲地摇头。“葡萄生于厮,长于厮,这里就是葡萄的家。”
葡萄与牡丹,芍药,山茶,紫藤等不同,他是杨莲初来灌江口,兄妹团聚,二人一起亲手种下的。某种程度上,他是两兄妹感情的守护者。他完完全全属于灌江口,属于杨戬,杨莲兄妹。
葡萄说完,擦干眼泪,朝众妖下跪,磕头三拜。“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是葡萄自私,请你们原谅葡萄。葡萄这就解了封印。”
……
待众妖散尽,玉茗也抬步出卉园,奔向他难得的自由,还有就是他已然转世的崔郎。他希望和他来世再逢,报答他前世的赏识之恩。
小径拐弯处,玉茗突然回头,果然看见那孩子孤零零地立在葡萄架下,目送他的背影,依依不舍。玉茗问,“真的不随我们走。”
葡萄坚定地摇了摇头。“玉茗你去吧!做你想做的。葡萄会每天为你祈祷,祈祷你平安喜乐。”
原本花繁锦簇的卉园只剩一架葡萄,秋风起,又北风吹,葡萄叶早已落尽,只剩一架空荡荡的老藤,异常苍凉。
玉茗突然心里一软,回转了身,鬼使神差。葡萄扑进他怀里,如乳燕归巢,惊喜道,“玉茗,你不走啦!”
玉茗看着紧抱着他喜极而泣的葡萄,笑得尴尬,懊恼自己的脚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心里后悔,又实在不忍让葡萄失望,于是便道,“还可以再等一些时日。”
葡萄转身跑远。玉茗无奈摇头,那只傻葡萄一定又自己躲着哭去了。
……
次日,珣玉巡查卉园,发现极品白山茶还在,高兴坏了。
杨戬隐身随在她身边,见她一副财迷相,便损她,“没想到,广寒宫的清净仙子也爱黄白之物。”
“杨府又添了几口,用度更加吃紧了。大人没关系,可不能亏待小孩子。主人肯定很烦恼。为主分忧,是我做下属的责任。”珣玉却是一本正经。
“如果,你对我,有对她的一半用心,我就心满意足了!”杨戬在珣玉耳边叹息。
杨戬突然撤去隐身,拥珣玉入怀,紧紧地抱住她,哽咽道,“即使与你如影随形,我也害怕失去你。”
“娥子,你告诉我,我要如何做,你才能爱我。”杨戬低头觅得珣玉的唇舌,急切地吻着,传递她的不安。
“杨戬……”珣玉本想说什么,但杨戬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一味地吻她。她当然爱他,作为杨戬的一部分,还是深爱着她的那部分,她有什么理由不爱他呢?
杨戬面时而温柔,时而狂躁,狂躁时极度压抑成温柔,温柔到了极致越发的狂躁。珣玉尝到了爱,也尝到了恨,爱铭心,恨刻骨。
珣玉心里痛极了。慢慢地,她回应杨戬,两个人越加难舍难分。
玉茗找葡萄回来,正好目睹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