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小传》新月与愁烟

8、第 8 章

　　“嘿，我跟你说，”薛蟠似乎就等着他问似的“算了，还是到车上说吧，我跟你一块儿坐车。”说着上来就搂着宝玉肩膀大步流星的往车上去。
　　二人刚坐定，薛蟠就道：“我听说今日琪官也去呢。”宝玉问道：“琪官是谁？”“嘿，你连他都不知道，他如今可是京城最有名的角儿，驰名天下啊，你居然不知道？只可惜，他现在忠顺亲王麾下，怕是不得亲近。”宝玉恼了，生怕再惹出什么事来，狠狠拍了他一巴掌，道：“既是忠顺亲王的人，你可别去招他，万一惹祸上身，谁也救不了你，咱们只当寻常朋友相处好了。”薛蟠嘶嘶的吸着凉气，揉着大腿，道：“这我还能不知道，只不过跟你说说而已。下手也忒狠了。”宝玉一直觉得蒋玉菡不简单，出身下九流，游走于权贵间，不但积下财富，还能全身而退，可见心计不凡，所以直觉上就不喜欢他。
　　一径到了冯府门口，有人报与了冯紫英，出来迎了两人进去。只见蒋玉菡早已在那里久候，还有妓女云儿及几个唱曲儿的。大家都见过了，然后吃茶。薛蟠素与云儿相好，一见了她也不顾别人了，拉着小手诉衷肠，又道：“你把那新样儿的曲子唱个我听，我吃一坛如何？”未等云儿说，冯紫英先笑道：“看来是我家的酒太好喝了，还没开席呢，这就急着吃一坛子。若是开了席只怕是要吃一瓮了，我得看看可够不够。”众人大笑。随后大家依次坐定，摆上酒来开席。
　　宝玉虽喜欢喝酒，可是不喜欢太热闹，处在这种环境里了只能尽量去适应。趁着大伙儿说笑听曲儿，宝玉细看蒋玉菡，可能是因为唱戏的缘故，身材纤细修长，长相清俊，眉眼带些女气；谈吐大方，又极善察言观色，似乎玩得很开。蒋玉菡和薛蟠都注意到了宝玉的眼神，一个只作不知，一个用胳膊肘捣捣宝玉，还挤眉弄眼的，宝玉叹口气，一个‘如来神掌’推开薛蟠的肥脸，又给他斟了杯酒，道：“好好喝你的酒吧，就别做‘醉翁’了。”蒋玉菡笑着接道：“如此枯坐，易醉而无味，不如咱们行个酒令吧。”宝玉一听，精神一紧，不行，要是出个难的怕接不了，必须掌握主动权，忙道：“也好，只是不要太难的，要不太费精神。不如咱们掷色子，数点数，数到谁谁就说句古诗或者旧对、俗语，只是必须是席上有的东西。”冯紫英也道：“好，这个简单。只是还得加个限制。”招手叫一个小厮“你来击鼓，十二下吧。答的出，自饮一杯，若是答不出，要连饮三杯作罚。”宝玉暗暗松了口气。冯紫英是主家，就从他起，谁想一掷六点，正好是他本人，鼓点才起，他便夹起一块鸡肉，道：“鸡声茅店月。”自饮一杯，再掷，这次到了蒋玉菡，只见他道：“这诗词上我倒有限。幸而昨日见了一副对子，可巧合宜。”说着，拿起一朵花来“花气袭人知昼暖。”别人还未怎样，薛蟠又跳出来，嚷道：“了不得！该罚。犯了正主儿了。不信，你问他”说毕，指着宝玉。宝玉翻了个白眼，道：“你才该罚呢，这世上重名的都不知道有多少呢。就你爱胡说，罚你三大海。”边给他倒酒边向大家解释“我房里一个丫头叫袭人。别听薛大哥乱说，没什么忌讳。”蒋玉菡仍旧不好意思，自罚一杯。又掷，数到了云儿……
　　少刻，宝玉出席解手，因花廊下凉快，就站了会儿，散散酒气。可巧蒋玉菡也出来了，见了宝玉，又陪不是，又笑道：“早闻世兄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宝玉忙还礼，道：“世兄客气。我哪有什么名，倒是世兄早已名驰天下了。今日有缘一见，实在三生有幸。”二人互相恭维一番，又聊些闲话，宝玉不欲多纠缠，正要找理由回席，薛蟠就跳了出来，拉着二人道：“放着酒不吃，在这儿干什么？云儿又要唱新曲了，快走吧。”趁机搂着蒋玉菡肩膀，一起回去。复又归坐饮酒，至晚方散。
　　宝玉回至园中，宽衣吃茶，袭人在一边伺候。袭人一直想不通，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是因为那日说了林姑娘的不是吗？以前也说过，没见生这么大气啊。现在有些吃不准宝玉的脾气了，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笑道：“二爷，今儿午后，琏二奶奶派人来，说看中了小红，想叫她过去侍候，另再挑好的来使。我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就直接应了，让小红明日就去。她原就管些花鸟的，倒是好交托。听说是二十六，饯花神那日，小红帮办了件事，办的好，说话爽利，二奶奶就相中了。”宝玉点头道：“小红很伶俐，跟着二奶奶学学办事也好。咱们这儿人不少，不用补了。”今日吃了不少酒，也不想看书，就早早歇了。
　　次日，才用过早膳，宫里夏太监就来送贵妃赏赐的端午节礼，还拿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叫在清虚观初一到初三打三天平安醮。赐礼是一份一份写好了签子的，各人都领了去。宝玉跟宝钗最厚，又是一样的：上等宫扇两柄，红麝香珠二串，凤尾罗二端，芙蓉簟一领。这赐礼一出，别人又不知道要传什么闲言了，黛玉必定得多心，所以回房的路上就开始盘算。贾环和贾兰没有收到礼，就把宫扇和香珠给他二人，凤尾罗他也用不上，给迎春（因为迎春年纪最长）和黛玉各一端，只留下芙蓉簟。一回房就打发人给各人送了去。
　　其实，宝玉一直觉得，贵妃的赏赐并没有别的意思，黛玉从小长在贾家，算是自家姐妹，自然是一样的，而宝钗是客居，当然要另眼看待，所以赐的礼与宝玉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