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小传》新月与愁烟

7、第 7 章

　　树荫下，微风习习，十分舒爽，宝玉困极，一枕到石头上就睡着了。睡梦中好像又回到学生时代，在那个图书馆里，又见到了那个女孩。女孩坐在窗边看书，发梢微扫到书页，风透过窗户吹进来，还夹带着许多花瓣，或落在桌上，或落在她的身上。宝玉看见她的头发上有几片花瓣，竟不自觉走过去，想替她拂掉。女孩似乎感觉到有人走近，抬眸看向宝玉，随即灿然一笑。宝玉又发痴病，竟看呆了，谁知这笑脸慢慢地变成了林黛玉，宝玉一下惊醒。回想梦境，却只记得黛玉的笑容。
　　宝玉抚了下被石头硌的酸痛的脖子，看看日头，还未到黄昏，不知道是睡了多久。现在正是人间芳菲尽的时候，身上落了不少花瓣，抖一下衣裳，正想回家，听到后面有些响动，宝玉促狭心起，就站到石头上悄悄偷看，谁知来人正是林黛玉。只见她肩上担着花锄，手内拿着花帚，正往这边走来。宝玉蹲在石头边，听到脚步声近了，嚯的一下站起来，直把黛玉吓了个趔趄。宝玉看吓到她了就哈哈大笑起来，黛玉恼羞成怒，一下扔掉花锄，手持花帚佯打过来，道：“我打你个促狭鬼，唬了我一跳。”宝玉边笑边躲，“我就想逗你一下，谁知这般胆小。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饶了我吧。”黛玉‘哼’一声，扔掉花帚，仍旧气鼓鼓的。宝玉见状，作一个深揖，道：“请姑娘大人大量，原谅小生则个。”黛玉见他这副作派，没憋住就笑了，道：“好个无赖。”
　　之前的胡乱表白，使得二人见面时总觉得羞涩尴尬，这一闹倒似拨云见日，心头一下子敞亮了。
　　“这边还有日头，到那边去凉快些。”就引着黛玉到刚才休息的石头上坐着凉快。黛玉闻到些酒气，就问：“你喝酒了？怎会在此处？”宝玉挠头，笑道：“嗯。薛表哥得了新鲜东西，请我去吃，就顺道饮了酒，谁知竟有些醉意。本想回房睡觉的，正巧宝姐姐去找袭人说话儿，我也不好就睡，所以寻了个凉快的所在睡了一觉。”若是以前，听到宝钗去找宝玉，黛玉难免是要吃些飞醋的，现在已确定他心意，这些就不足为意了，只道：“虽说天气也热了，但也不能睡在这阴凉石头上，你大病方愈，倘或再着了凉可怎么好？”宝玉笑道：“没事，没事，我身体健壮着呢。”说着还抬抬胳膊。两人又闲聊几句。宝玉本想劝黛玉不要悲春伤秋，为几个花瓣流泪又辛劳的，后转念一想，她平时也不锻炼，活动一下也好。宝玉一看时辰也不早了，就道：“咱们回去吧，过会子就要去老太太那儿了。”说着就去捡回花锄、花帚，黛玉提着预备装花瓣的绢袋，二人沿着小路，相携而去。
　　宝玉送黛玉回了潇湘馆，又说一会儿来接她一起去老太太那儿用膳，方回怡红院。一进房门，袭人就迎上来，嗔怪道：“宝姑娘来玩儿，你说是有事出去一下，怎么就一去不回了，这都什么时辰了。亏得是宝姑娘，真真是和气大方，并不往心里去；若是林姑娘，你又得赔多少不是，才能哄好。”宝玉一听立时就不高兴了，你这是把自己当什么了，没事就点评小姐主子，用晴雯的话说‘连个正经的姑娘都没挣上呢’。“宝姑娘不是来找你的吗？与我何干？你与她‘相谈甚欢’不就行了。宝姑娘一家客居贾府，更应以礼待之，怎能背后随意议论，若是让人听了去，岂不说我们贾府失礼？林姑娘出身官宦世家，书香门第，也不你能随意说来玩笑的。你是老太太身边出来的，更要谨言慎行，不要丢了老太太的脸才是。”说完，也不管袭人什么表情，就冲立在一边的麝月道：“你给我找件衣服换上，一会儿要去给老太太请安。”麝月收起震惊脸，赶忙上来服侍。
　　晚间，老太太见二人一起来的，只道是和好了，十分高兴，虽未多说什么，但是晚饭明显多用了些。老太太高兴，凤姐更是要锦上添花，多奉承几句的，所以气氛很是和谐愉快。晚饭后，众人又说笑一回方才散去。
　　宝玉今日一个字没读，略有些不安，既然决定了读书出仕，总要拼一下的。又命人再加一盏灯，就认真开读了。边读边想：幸好以前学了不少知识，有基础，要是从头开始的话，真不知道要考到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还不到亥时，麝月就来催了二遍就寝，只好收拾起来，早睡早起吧。
　　且说袭人，遭宝玉抢白，以为他是在哪里吃了邪火，才发在她身上。听见宝玉回来，也不来侍候，就躺在炕上装睡，等宝玉来哄她，谁知他回来并不理她，看完书就去睡了。袭人觉得很尴尬，本就丢了脸，现在若是起来更不合适，索性就在炕上胡乱歇了，等明日有机会，再问宝玉。不承想宝玉连续几天都是早出晚归，在外书房读书，回来也是谁在跟前就叫谁服侍，也不主动叫她，这心里才越发觉得不安。
　　转眼到了冯紫英宴请的日子，宝玉想肯定是要喝酒的，就不打算骑马，派人去跟门房要了马车。贾母、王夫人知道他要出门，自是百般叮嘱，早些回来，少饮酒云云，宝玉一一应承。辞了老太太、太太，才出二门，就见薛蟠站那儿等他。老薛一见他出来，就开始嚷嚷：“你是越发金贵了，连马都不骑了，跟个姑娘似的，出门还坐车。”宝玉无奈抚额，只好搬出尚方宝剑：“今日出去怕是要饮酒的，老太太不放心，所以要我坐车去，我也不好违拗她老人家的好意，所以只能如此了。还以为你先去了，怎么在这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