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小传》新月与愁烟

6、第 6 章

　　晚间，贾政、贾珍齐聚到贾赦院中。
　　贾政将白日之事说与二人，又道：“我原以为只是些顽童调皮胡闹，不想族学竟成了藏污纳垢之处，实在可恶、可惜。”边说边摇头叹息。贾赦、贾珍都不是好读书的，倒是吃喝嫖赌上表现优异。贾赦一向的论调就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原不必读什么书，只要识得几个字，不怕没有一个官儿做”的。贾珍更是个穷奢极欲，不顾伦理的东西，宁国府连个读书的人都没有，哪还管族学怎样。不过，族学的人他却听薛蟠说过的，说是有几个妙人，还说要带给他瞧瞧来着，那会儿事忙，又碍于身份，时日一久就忘了。今日一说他就想起来了。贾赦迷瞪着眼，道：“既然族中的孩子也没几个在那上学的，现今又乱成了这样就直接裁撤了吧。”贾珍道：“可是族学是祖上设的，若是撤了怕会引起族人不满。现在上学的那些孩子怎么安置？况且太爷执教多年，一家子也指着束脩过活呢。”贾政道：“这个我也虑到了。族学就以太爷年高，暂时没有寻到先生为由关闭，那些孩子都自回家读书去吧。太爷的束脩照发。咱家的孩子再另请名师教导。”贾珍却在想，族学若是散了，正好再让薛蟠找找那几个孩子，他们家穷多给些银子就没什么关碍了。忙道：“既如此，明日我就去找太爷商议。若是关闭的太匆忙，怕是要传闲话，不如把五月过完？”贾赦才不管这破事儿，并不言语。贾政就道：“好。好好跟太爷说，别惹他生气，到底年纪大了。”贾珍站起来回道：“是，老爷放心。”
　　贾珍是不用当差的，第二日便去找贾代儒商议。老爷子今日又没去族学，正好在家。贾珍先是对老爷子多年教习族中子弟表示感谢，又歌功颂德一番，才说了昨夜的决定。贾代儒虽然不高兴，却也无可奈何，一来自己年事已高，无法顾全族学了；二来族学所有费用都是宁荣二府所出，况且也说了他的束脩照发，拿人手短。贾珍虽是后辈，但官居高位，又是族长，纵有不满，也只能想想。这事儿算是定了。
　　贾政特意着人去告知贾菌母子，并再三嘱咐要好生读书，有空可来找宝玉等一起学习，等先生到了就到荣国府上学。贾菌之母守寡多年，日夜盼望贾菌能出人头地，听说会另请名师，自然是十分欢喜。在家读书的三位也不轻松，贾政会不定时抽查，到休沐之日还会再考校，也是不敢松懈。
　　这日，宝玉因前夜没睡好，就没去外书房读书。正倚在榻上养神，袭人走进来说道：“二爷，快换衣服，老爷叫你呢。”宝玉听了，也未多想，急忙起来更衣。出园来，只见焙茗在二门前等着，就问道：“怎么在这儿等着，可知道叫我是为什么？”焙茗却急催道：“爷快些吧，到那里就知道了。”
　　转过大厅，就听见墙角边一阵呵呵笑声。回头就见一小胖拍手乐道：“要不说姨爹叫你，你哪里肯出来的这么快？”宝玉怔了半天，忍不住嘴角抽抽儿，薛蟠！怎么就忘了这一出儿，就因为和他出去喝酒，才引出后来的酒宴，才认得了害他被打个半死的蒋玉菡。宝玉也顾不上跪地讨饶的焙茗，就被薛蟠连拉带扯的带走了。贾政的几个清客詹光、程日兴、胡斯来、单聘仁也在席，还有唱曲儿的，见他们进来，都忙请安问好。一时排了次序，就座开席。席上的东西倒是十分新鲜，是因五月初三日薛蟠生日，程、胡二人特意寻来的，还有一只据说是暹罗国进贡的灵柏香熏的暹猪。宝玉也是个热爱美食的人，看这菜品很是满意，曲子虽听不大懂，但也余音袅袅，洋洋盈耳。席开一半，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也来了，是个十分清俊爽朗的孩子，笑道：“好呀！也不出门了，在家里高乐。”众人都起席让座，相互问候。重新坐席，把酒更盏，再上新曲，气氛十分愉悦。一开始宝玉还拘着，想着不能跟薛蟠交往过深，等听了曲儿，吃了菜，又尝了酒（这可是头回喝这儿的酒，味道不错），就开始愉快的聊天儿了，还约了过几日去冯紫英府上赴宴……
　　散席后宝玉回至园中。袭人因惦记他去见贾政，不知是祸是福，正自焦虑，却见他醉醺醺的回来。问了原故，嗔怪道：“人家牵肠挂肚的等着，你且高乐去了，也不打发人给个信儿。”说着就上来替宝玉除去外衣，“时辰尚早，喝口茶，去睡会儿吧。”宝玉一喝多就犯困，嗯了一声就往床上走去，还没坐下呢，就见薛宝钗走进来笑道：“偏了我们新鲜东西了。”宝玉又从袭人手里拿回外衣穿上。笑道：“是啊，沾了姐姐家的光。鲜藕，大西瓜，这时节可是难得，倒先让我们尝了。”袭人忙让座奉茶，然后她们就开始吃茶说闲话儿。
　　宝玉觉也睡不成了，又不想跟她们说话，就找一借口出去了。宝钗给人的感觉是最规矩守礼的，又爱说教别人，可是都十五了，去外男房里也不通报就这么进去了，还在那儿吃茶聊天，唉，说好的男女大防呢。话说这兄妹俩也是挺有意思的，薛蟠率真耿直，虽说任性弄气，但是待人赤诚，唯有这色字一关过不了，总是因为好色引发“血案”。薛宝钗呢四角齐全，面面俱到，但是冷心冷肺，看着跟谁都好，但任谁也不能走进她心里。
　　宝玉犯困又觉得燥热，就想找处凉快的所在，好歇一歇。只找有树的地方看，果然在一小坡上找到几个大石头，正在树荫下，无人又清净，正好小憩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