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小传》新月与愁烟

5、第 5 章

　　之后的几天里，贾宝玉因为觉得不好意思，白天就不在园子里了，只在外书房读书，晨昏定省也是早去早回，一起用膳时也不怎么说话。林黛玉也只跟众姐妹一起，再不单独到有宝玉的地方。他们二人向来亲近，这种情况马上就引起大家注意了。别人不好问，老太太私下里分别问二人是不是吵架了，结果一个说“因每日读书，不在园子里，所以没有一起来。”一个说“与姐妹们一同来更便宜。”老太太也问不出什么来，就把贾政叫来骂了一顿：“他素来身子弱，病才好了，就天天逼着他念书，要是再病了，看我饶过哪个。”贾政真是……天地良心，自从宝玉病愈，读书的事他连问都没问过。
　　回到书房的贾政十分郁闷，就把宝玉叫了过来。“听说你最近在读书？”宝玉跟这个爹不太熟，听说很严厉，正了正肩膀，正色回道：“回老爷，只是温习而已，之前读书不用心，又许久不学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现在左右无事，所以就又读书了。”贾政又怒了：“你读书竟是因为闲来无事？哼，这般玩笑对待，难怪一无所成。你既好了，明日就去族学上学吧。”你还不知道那个破族学乱成啥样了咩？“老爷，太爷年事已高，也没考取过功名，启蒙尚可，若是以功名为志，怕是不成。而且自从薛表哥入学后，引得一众学子花天酒地，族学学风越发差了。还有就是瑞大哥去逝后，太爷精神不如从前，族学也有些乱套了。不如，父亲请个有功名的师傅来，我，兰儿，环儿就在家上学吧。”贾政有些诧异，以前读书都不肯，现在竟要考功名，平时他不是最烦这些的？“你当真要走科举之路吗？你不是最看不上这一道吗？”宝玉道：“以前小，不懂事，只知道玩乐。这次差点死了，反倒是明白了许多道理。大哥去逝，我是二房长子，应该顶立门户，上承父母，下护弟妹，在外也能独当一面，方不负父亲教导，老太太，母亲疼爱。”说完深深一揖。贾政心头一暖，随即又冷静下来，宝玉顽劣不堪，真能改好么。想宝玉出生的时候他有多惊喜，后来就有多失望。只一点头，道：“你长大了。若你真能好好读书，请一两个先生又有何难。先生来之前你先好好温习，若有不懂的可来问我。”“是，谢父亲。”
　　贾政不说话，宝玉也不敢走，就只能站着看贾政捋胡子。贾政过了会儿才抬头问：“你刚才说的族学现状实在让我有些担忧。明日陪我去一趟。”宝玉忙回：“是。”看贾政挥手就慢慢退出去了。
　　次日一早，贾政携宝玉突袭族学。这次没骑马，让宝玉松了口气，因为他真不大会骑。但是服侍贾政坐在马车上，也是如坐针毡。一路上贾政不太说话，只是偶尔问下学堂的事。宝玉就挑些记得的事说，但是都是不好的，贾政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到了族学，贾政扶着宝玉下了车，也不让人跟着，两人只带了李贵就进去了。这边的小管事竟在门房里睡着了，贾政也不许人惊动他，压着怒气进里边去了。到了课堂外头悄悄从窗口往里看，宝玉一看这架势就想笑，想起那时的班主任了，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出现在窗外，杀人于无声。贾代儒到底是年纪大了，今日又没来上课，只让学生们，抄写，背诵。这些孩子正是调皮的时候，哪会有人老实坐着学习呢，早就三三两两开始玩耍了，有打闹的，有吃点心的，甚至有两人掷起色子来。也就贾兰和贾菌在个角落里看书，但是也时不时说笑一会儿。
　　这时，李贵突然悄声说：“老爷，二爷，那边花阴下好像有人。”三人又悄悄走过去，这一看不得了，竟是两个学生正腻歪着说贴心话，这下贾政的怒气是直接冲天了，一声怒喝：“你们把这读书清净之地当成什么了！”把那俩人吓得抖成了筛子。那俩人不认识贾政，但是认识宝玉，能让宝玉扶着的人他们肯定惹不起，直接就跪下了，瑟瑟发抖。有个胆大点儿的还结结巴巴想解释，贾政也懒得再看他们，只问李贵：“他们是咱家的人吗？”李贵是常随宝玉来这里的，大多数都能认得，道：“回老爷，不是。是来借读的别房的亲戚。咱们家在这读书的现今只有二爷、三爷、兰少爷，还有茵少爷。蔷少爷自从领了差事就不来了。哦，以前薛大爷也来过好一阵子，这两位与薛大爷也有过旧交的，只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交情了。”贾政素来不喜薛蟠，看这两人的样子就知道是什么交情了，厌恶之心更胜。宝玉有些意外多看了几眼李贵，看着粗笨，倒是很有眼色。
　　贾政这次来原是想整顿风气，好让宝玉等先在此处读书，等延请名师后再回家去读的，但看今日情形竟大可不必了。这族学是始祖所立，恐族中有贫穷不能请师者，即入此中肄业。族学所费银两都是由宁荣两府所出，目的是培养族人，现在可好，自家人没几个，全是外人不说，还个个不学好。贾政想了想，对李贵说道：“你去请东府大爷，让他晚间来一趟书房。算了，直接去大老爷那儿吧，到时一起商议。”李贵忙应声“是”。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去把兰儿和贾菌叫出来，回家。怎么没看到环儿？”“回老爷，三爷这一阵子没来了。”贾政想到之前家里的事故，便不再言语。三人便往回走，走到门房看那小管事竟还睡着，就叫人泼了盆凉水，直接撵出去永不再用。
　　待到贾兰、贾菌出来，先送贾菌回家，再回了荣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