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小传》新月与愁烟

4、第 4 章

　　小丫鬟走出来竟看到宝玉，忙走上来行礼“二爷怎么来了？二爷好，可大安了？听说您今日回园子，正想下晌去给您请安呢。我们姑娘正嫌无聊，看书呢，快请进。我要去趟老太太那儿，就不陪您进去了。”还没下定决心进去的宝玉被小丫鬟殷切的目光给送进去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鸟鸣声。边走边小心观察，看见一个丫鬟在廊下绣花，角落里还有个小丫鬟倚着墙根打盹儿，可能是因为分心了，竟一脚踩在青苔上滑倒了。
　　两个丫鬟循着声儿一看，竟是宝二爷摔倒在地上，立刻博尔特上身，冲过来扶起，一迭声儿的询问有没有摔着。屋里的人儿听到动静也走出来看，正好宝玉也抬头看，四目相对，只觉嫣然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黛玉站在廊下看到这副窘态，不觉一笑，“怎么这么不小心，才养好了病，若是再摔坏了可怎么好？快进屋吧。”听到这话宝玉飘出九天外的魂儿才回来，跟着进了屋，一丝清凉之气袭来，把一路走来的热气冲淡了不少。头回见黛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没话找话：“还是屋里凉快。妹妹身体可好？数日不见，倒觉得清瘦了些。”黛玉也低头看了下自己：“还好，就这样罢了。最近倒也没咳嗽。”宝玉又不知道说什么了，腰上挂的玉佩都快搓出火星子了，也没找出合适的话题，屋里陷入静默中。就在这时紫娟送茶进来，不觉松了口气，刚准备喝口茶呢，又进来一个嬷嬷，张口笑道：“姑娘，我回来了。二爷也在呢，二爷好。”“快别多礼了。这是去哪儿了？”这个嬷嬷长的面善，一笑更觉得可亲：“回二爷，昨儿回了趟家，这不刚回来。姑娘你看，我给你带了个好玩的。”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风车，是木头做的，上面刻了小鸟、笼子什么的，转动的时候会发出吱吱的声音，像小鸟的鸣叫。黛玉好像很喜欢，不停用手拨弄“这个倒是有趣，一转起来小鸟就像在笼子里了。”宝玉了凑过来看，“确实有趣。不过，虽说是风车，木头做的怕是风吹不动吧。做工好，颜色也古朴，摆着倒也好看。”“应该就是摆着的，你瞧，有个小底座呢。”说完就摆到了窗台上，歪着头看了下，似是很满意，笑对嬷嬷说：“多谢嬷嬷了。这里也没什么事，你怎么不在家住两天？”王嬷嬷也闲不住，一边整理桌上的书本一边说：“家里都好着，没什么事，况且现在都在京里了，以后有空了再回去就是。姑娘一个人在家里我也不放心。姑娘看这么老些书做什么，有空就歇着，保养身体才是。现在白天虽热，早晚还是凉的，越发得保重，昨晚上睡得可好？”宝黛二人听着王嬷嬷絮叨，不觉相视一笑。“睡的还好，和往常差不多。嬷嬷快回去歇着吧，昨天老太太赏的好几样点心不错，给你留了些，你也尝尝去。”
　　宝玉听刚才的话推测，她应该是跟着林黛玉进京的王嬷嬷，一直看着她出去才问：“嬷嬷的家人也进京了？”黛玉一低眉：“父亲去世后，家下人都遣散了。因王嬷嬷在京里，所以她家人就投奔来了。好像在哪个饭庄里做厨子。”宝玉看黛玉神情落寞，心中也有些堵，“怎么不让他到府里来做事，这样你也能常吃到家乡菜，可解你思乡之苦，王嬷嬷夫妇也能团圆。”谁知黛玉听了这话更不乐了，眼圈都红了，哭道：“我父母俱不在堂，哪还有什么乡可思，现今投奔在此，就引得人说三道四了，再拖家带口来，更让人说嘴了。只怕连我也待不下去了。”竟悲悲戚戚呜咽起来。
　　宝玉更手足无措了，我说什么了我，三两步走到她身边，却不知从何劝起。黛玉绝代姿容，这一哭似牡丹凝露，我见犹怜；哭的宝玉肾上腺素飙升，一把抓住黛玉的手：“你，你别哭了。谁也没这样说过啊。姑母生于此，你长于此，这里就是姑母的家你的家，何来投奔一说。你住在这里，是姑母的心愿，老太太的心愿，谁敢说什么，谁又有资格说什么。现在我还只是无名小辈，没能力让你活的自在，但是你放心，日后我必定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活的最好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谁都不敢勉强你。你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伤心。”宝玉一说完自己就懵了，恨不得咬掉舌头，这都说了什么，什么叫嘴比脑子快，在这种多说句就能毁人清白坏人性命的封建社会对头回见面的十来岁小姑娘说了啥？一下松掉她的手，退到三四尺外，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家还有事儿，先回去了。”说完就跑了。
　　在廊下绣花的紫娟被飞奔而出的身影吓了一跳。因宝黛二人向来亲近，所以刚才听到黛玉哭了，只当他们玩闹口角，也没进去瞧。后来听到宝玉的话，先是不安，后又觉欣慰。她伺候黛玉几年，与她情同姐妹，最知黛玉心事，也了解她的为人。虽然平日有下人说黛玉清高、爱使小性儿，可是她知道，黛玉的小性儿只对宝玉而已，对房中下人也从未责骂。今看宝玉这般回应，心也放下一半了。放下针线往屋里瞧黛玉。
　　黛玉也只是平常一哭，没想到竟听到宝玉这么些话，脸马上就红成了火烧云，心里又喜又惊又怕，一时不知所措。看见紫娟进屋，不好意思了，就一投扎到床上，被子蒙了脸，怎么都不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