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喃 似水吟》金缠

4、1-4 ——我

　　——我...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根除战争？如果我真的逃离了这个国家去侍之里的话，樱之国会因为我的离开而发生什么变化吗？

　　独自一人在高台上的菲，满目愁云的躺在地面上仰望着璀璨的星空。四周无比的寂静，只有风声在她的耳畔回响。

　　——可无论如何，我都要到侍之里去，尽管我不知道那个遥远的国家在哪，但我也要去找他，只要再见到薰...只要他在的话，就一定会有什么办法...

　　当啷！

　　金属掉落地面的响声打破了沉寂，菲猛然坐起，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原来是破烂的魔导巨炮上的一个螺栓，掉在了地上。

　　“哎...”

　　她轻声的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这魔导巨炮，父王就会停下对葵之国的复仇吗？...不，那样只会有其他的新式兵器出现罢了...只要父王还想着战争，就会令元素学院中的人研发出更多、更加惨无人道的兵器来，怎么才能让父王打消这个念头？...假如我真的逃出了这个国家，父王会暂时搁下这个念头，四处寻找我吗？...如果真是这样，也就暂时不必担心父王会在魔导巨炮开发完成后向葵之国进攻了，起码...会拖延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或许...我就已经到了侍之里，见到了薰，也寻到了能够根除战争的方法了...

　　她盘起了腿，将目光瞥向了一旁...

　　——可父王真的会找我么...？现在的我已经从后宫中出来了这么久，也不见有任何人在寻找我的踪迹...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已经不在那了吧...

　　她抱起了双膝，将脸深深埋在其中。

　　——不管怎么说，只是把我自己当做‘筹码’的话，多少有些分量不足...如果我能带走更令父王在意的东西，或许他才能注意到，并四处寻找我吧...

　　——可他更在意的是什么呢...

　　她的脸埋得更深了。在苦苦思考了许久之后，猛然抬起头来。

　　“元素之书！”

　　她惊呼出声，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缓缓爬到高台的边缘向下望去，见没人发现她，才颓然坐在了地上。

　　——我现在可就在元素学院上面！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想到这一点呢？要是没有了元素之书，别说是开战了，父王和那些魔法师们根本无法再做任何的研究与开发！可是...我应该怎么把它偷到手呢？我连它在哪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不禁露出了苦笑。

　　——薰...没想到我竟然也打算做起与你类似的事情来了...只是，要比你更加疯狂。如果被父王发现的话，恐怕不会只是训斥那么简单了...但为了那个世界真的出现在我们眼前，不论是怎样的处罚，我都甘愿接受...

　　她站起了身，拍去裙摆上沾染着的尘土，便向高台下走去。

　　——反正在这干想也想不出什么，不如就像薰所说的那样，先做了再说...总之，我要先潜入元素学院中去，如果被那些魔法师发现我的话，那就糟了...

　　夜已经深了，望着元素学院紧锁的大门，不知如何进去的菲慌了神，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突然间，不远处的一扇窗户‘嘭’的一声打开，一只雪白的猫头鹰展翅而出，向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菲屏住了呼吸，压低了身子，蹑手蹑脚的向着那扇窗户走去，就像终于通过了一条惊险的独木桥一般，靠在窗台下的墙壁上，急促的喘着气。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就要爆炸了一般，浑身滚烫发热，但冒出来的汗水却是冷的。

　　——只有...只有从...从窗户翻...翻进去了...

　　她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向着窗户里面望去，但她看到的，却是一片灰色，看不到学院里面的样子。那颜色...看起来有些熟悉...就像是...

　　“你...”

　　菲猛然抬头，只见一个男人正吃惊的望着她，不待那人将话说完，她便一记肘击打在了那人的脸上，随后快速的翻进了屋内，捂住了他将要发出惨叫的嘴，抢下他腰间挂着的橡木短杖，重重的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人愣愣的望着他，随即两眼一白，便晕死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

　　菲大口的喘着粗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她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就像被人堵住了嘴，又在头上套上了厚实的布袋，整个儿闷在了水里一般。
　　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连成片的鼓点也不会如此稠密...但这种感觉也并不坏...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是如此的鲜活，如此渴望着什么，又如此惧怕着什么...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父王...请...原...谅我...”

　　——事已至此，我已无路可退...只能站起来，找到元素之书...我不能动摇！薰还在侍之里等着我！能够阻止战争再度发生的人，只有我！

　　她咬着牙，用拳头锤击着自己瑟瑟发抖的双腿，颤颤悠悠的站起了身。那把橡木短杖紧紧的握在她的手里，就像在她的皮肉里扎了根一般。
　　元素学院的大厅里漆黑一片，菲本想进行一场地毯式的搜索，但她对于这里一无所知，不敢贸然闯进任何一个房间里，免得将早已熟睡的魔法师惊醒，于是她便改变了主意，只在走廊中查看每一扇房门的样子，如果哪扇房门的样子令她觉得会是相对重要的房间，才会试着将其打开，如果里面有人，不论是否清醒，都会悄然离开，如果没人，便进去调查一番。而她所做的，并不是翻翻柜子看看表面而已，而是仔细的调查每一处可疑的地方。
　　她觉得，像元素之书那么重要的东西，是绝不会被放在简简单单就会被她找到的地方的，没准会藏在某个密室或是暗格中也不一定...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蒙蒙亮了，而她却只搜查了一楼而已，并且一无所获。
　　她开始想要放弃了，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去好好的睡上一觉，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都没有听到过，也没有见过薰，更没有来到过这里...

　　“辛西娅...是你么？”

　　忽然，她的耳中传来了一个老人低沉的声音，她连忙向一旁的房间望去。
　　那扇门大开着，一个年迈的魔法师背对着她，在他面前的试验台上，一只只圆鼓鼓的烧瓶被架在横七竖八的支架上，随着下面跳动的烛火升腾起灰色与蓝色的烟气，而在最高处的几个夹子上，五枚颜色各异的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我知道...你对魔法有着极大的兴趣，但你别忘了，不论第三皇女殿下如何的看重你，你也是葵之国的降将...趁着还没人发现你，快离开吧...”

　　魔法师说着，却没有转过身来，他的双眼一直盯着咕嘟冒泡的烧瓶，用拳头捶着自己早已酸了的老腰，打起了哈欠。
　　菲认得那些宝石，那是元素之书的魔力所孕育而出的五块元素宝石，红色的寄宿火焰的魔力，蓝色的是水，黄色的是大地，绿色的是风，紫色的是雷...

　　——如果不是元素之书...而是这些宝石的话...也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魔法师身后的脚步声并没有远去，而是离他越来越近了，他有些不耐烦的皱起了眉，语气也变得强硬了不少。

　　“辛西娅！你再无理取闹的话，我可要...！”

　　咚！

　　沉重的闷响过后，魔法师应声倒地，在那越来越模糊的视线中映入的身影，并不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第二...皇女殿下...您...要做什么...？”

　　咚！

　　慌乱之下，菲再度抡起了手中的短杖砸在了魔法师的头上...

　　咚！咚！

　　尽管那可怜的老头子已然晕死过去，可心中满是恐惧的菲还是又补上了两下，但愿那身老骨头，像他的脾性一般顽固。

　　盗得了宝石的菲死命的向学院之外奔去，此时她心中的恐惧已经盖过了所有的情绪，她所想的并不是终于偷到值得父王追查的东西了，而是...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够跑得那么快，再次翻过学院的窗户，穿过大街小巷，与仍在街上寻找罪人的芜擦肩而过也浑然不觉，卫兵对她的厉声呵斥也充耳不闻，正在卫兵们想要对她这个可疑之人进行追击时，芜却摆了摆手。

　　“随她去吧。”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芜的脸上浮起一丝邪魅的笑容。

　　——我倒想看看，这个废物皇姐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

　　菲的行动没有得到任何人的阻拦，回到自己居所院内的她并没有向着正门奔去，而是跑到了自己房间的窗外，顺着固定在墙壁上的排水管爬了上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就像已经习惯了做这些鬼鬼祟祟的事情一般，再也不是一个高贵的皇女，只是一个卑微的盗贼。
　　凄冷的夜风灌入屋内，那盆侍女备好的炭火只剩下了灰烬。隐约之间，她听到房门的夹缝中有什么被风吹得啪啪作响，她轻轻的走了过去将其拾起，那是一张字条，上面留下的，是捷马芬克王的笔迹。

　　——晚安，亲爱的。

　　短短的五个字，就像五枚七寸长钉贯入她的心房。
　　她的父王来过，但并没有打开房门。他不知道她早已不在房间中，也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里，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她将纸条紧紧握在手里，攥成一团丢在了一旁，望向了窗外天边的那道深红。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赶快...

　　褪去了单薄的睡裙，穿起了棉麻背心，并将那件古铜色的胸甲套在了身上，随后围起一条钴蓝色的短皮裙，蹬上黑色的厚丝长袜，踏上一双高跟长靴，并翻出了只有参加葬礼才会着身的黑色斗篷，披在了肩上。
　　她望了望镜中的自己，竟像一尊石膏像一般苍白。

　　——从今起，樱之国的第二王女，菲·Y·捷马芬克已死，但她会活下去，已不同的身份活下去...

　　十字架般的长剑挥起，将那宝蓝色的长发一刀斩断，那双泛着泪光的紫色双瞳中闪着灼灼的光芒，宛如被烈火点燃的静谧雨夜。
　　她闭上了眼，将连着斗蓬的兜帽压在头上，挎起长剑，跳出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