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喃 似水吟》金缠

3、1-3 暗夜之

　　暗夜之中，喧杂的街上是处都是搜查的卫兵。
　　捷马芬克王视察过魔导巨炮的状况后，便赶到了王城的巡防营中，将全权负责整座都城治安的小女儿痛骂了一顿，便气冲冲的起驾赶回后宫。但他却浑然不知，如今的菲·Y·捷马芬克早已离开了自己的居所，并在之前做下了险些杀了自己的愚行。

　　“报告殿下！第二王女大人失踪！要不要向王禀报？”

　　报信的卫兵跪在一名女骑士的身前，不敢抬头与之相视。
　　那纯白的铠甲上面镶满了紫色的水晶，每一处凸起与凹陷处都嵌着耀眼华丽的金色花纹，如同苍鹰般的头盔两旁，随风飘动的羽饰如同六翼天使的羽翼一般，高贵而又圣洁。
　　她的脸庞稚嫩，双眼澄澈，但却给人一种无法靠近的气场，这并不只是因为她拔群出众的武艺与特殊的身份，更是因为她与生俱来的冷酷性格与不苟言笑的态度。
　　此人便是樱之国的第三皇女，芜·E·捷马芬克。

　　“...随她去吧...估计又去找母后撒娇去了吧...”

　　她冷冷的说道。

　　“可第二王女居所中的仆役们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如果...”

　　她翻了卫兵一眼，昂起头望向一旁。

　　“如果？如果她就此消失才好呢！除了父王谁在意她的死活？那种软弱无能的家伙！早晚会死在这乱世之中！”

　　“既然如此...第三皇女殿下...”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在心中暗骂着读不懂自己心思的部下。

　　“既然如此，你还不快滚！那个破坏魔导巨炮的混蛋找到了吗？害得我被父王骂得好惨！”

　　“...啊...这...还没...”

　　本就气不打一处来的芜瞪圆了双眼，将手中的细枪‘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向着卫兵怒斥道。

　　“滚！！！废物！！！”

　　“是...是！”

　　卫兵连滚带爬的逃去，芜连连喘着粗气，向着四周望了望，却见周围的卫兵们都已愣了神，傻傻的望着自己。

　　“看什么看？！还不快干活儿！是想我再被父王骂，你们好再看一次笑话是吗？！”

　　卫兵们连忙四散而去，忙起了各自的事情。

　　她的脾性如此，也并非完全怪她。
　　虽说是捷马芬克王的小女儿，却从来不曾得到过父王的恩宠，更被整个都城中的人们戏称为‘该陨之子’，尽管如此，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真正的缘由，恐怕知道的，也只有国王和皇后了...
　　因此，她最为嫉恨的便是最得父王宠幸的，而又软弱无能的二皇姐，也最忌讳别人称她为‘第三皇女’。在年满十五岁可以自立门府的那天，她便请命离开后宫，担任整座王都的守卫要职，并在军营中建立自己的居所，没成想她竟然真的从捷马芬克王那里得到了许可，但她心里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父王并不宠爱她...
　　如果说樱之国内谁能与近乎无敌的捷马芬克王比个高下的话，人们自然就会想到这个第三皇女来。按照樱之国的习俗，强者可以拥有一切，没有任何事情是不能用一场决斗来解决的，不论是国家王权，还是婚嫁迎娶，或是物品归属，任何纠纷都可以靠这种随时随地能够展开，却又无法被任何人拒绝或是介入的，古老而又原始的方式去解决。正因有这种习俗所在，所以自小苦学武艺的芜便被人误解了‘该陨之子’这一称号的来历，说她的存在定有一日会撼动捷马芬克王的王权，将整个樱之国引向灭亡...

　　而就在芜带领着满城的卫兵，挨家挨户，逐宫逐院的搜寻罪人，快要把都城翻个底掉的时候，这个胆大包天的罪人竟拉着第二王女的纤纤玉手，顺着元素学院外墙的旋梯，又回到了放置着魔导巨炮的高台上。
　　什么？这里刚刚出过事，应该重兵把守才是？并非如此。
　　没有了元素核心的魔导巨炮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罢了，薰早已将它摘了去，顺手丢进了城墙外的护城河里。谁能想到，现在他们劳师动众想要讨回的物品竟然就被丢在了‘家门口’，而想要抓捕的人竟然回到了案发现场，并向着自家的皇女炫耀起自己的‘丰功伟绩’来了？

　　“这里...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望着那门魔导巨炮上被豁开的空洞创口，菲有些疑惑，薰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

　　“对，这门被我亲手破坏掉的魔导巨炮，将会告诉你那个你所想去的地方在哪。”

　　“是你？是你破坏了魔导巨炮！破坏了我与父王的见面！”

　　菲怒气冲冲的向薰吼道，他赶忙捂住了她的嘴，并向着高台之下望了望，探查着四周的动静。

　　“小点声儿，会被人发现的...”

　　见四周没有异样，待菲不再反抗，他才撤下了手，并向着远处指去。

　　“我真正想让你看的，并不只是这个...”

　　菲睁大了双眼，嘴巴不自觉的张开老大，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的焦土和巨大的深坑...

　　“那里本是一座山峰，魔导巨炮的炮弹射向了那里，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听到薰的话，菲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双眼中泛起了泪花。

　　“怎么会这样...如果那枚炮弹落向的不是山峰，而是某座城市的话...将会有多少人命丧于此...”

　　薰浅浅笑道。

　　“如果那枚炮弹落向的是葵之国的某座城市的话，你会为此而欣喜吗？”

　　“你在说什么！？连你也疯了吗！？就算葵之国是樱之国的敌国，但敌国的人就不是人，敌国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她的泪花散落四方，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那么，你还觉得我做的是错事么？”

　　“......”

　　菲沉默了，刚刚掀起惊涛骇浪的内心也缓缓平静了下来，虽然他做的事情没错，但破坏了她与父王的见面也不假。而看到眼前这一惨状的她也更加确信了，薰口中所说的那种，没有泪水，只有欢笑的世界是不存在的。

　　“哎~”

　　薰无奈的叹了口气，并把话题转向了别处。

　　“既然你那么想见你的父王，为什么不去找他？”

　　“...后宫中的人，不得擅自出宫，别说是我，哪怕是我差人给父王通个口信都不行...况且...父王根本无暇理会我...”

　　她有气无力的说着，就像个泄了气的气球，而在她一旁的薰却笑了。

　　——胆小鬼...现在你不是也出来了么？

　　他虽然在心中这样想着，但却没有说出口，俯下身子坐在了地上盘起了腿。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就当是我惹你不开心的赔礼了。”

　　菲轻轻点了点头，搂了搂自己的睡裙，便也坐下来。

　　“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遥远的侍之里之中，有一个凶猛的魔物，它的名字叫做魁，每当到了春天，禁猎之周开始之时，它便会趁着漆黑的夜色，潜入到侍之里的村落与城邦之中，见人杀人，见马杀马，见牛杀牛，见狗杀狗，见猪杀猪，见猫...”

　　“噗...！”

　　原本满目凄苦的菲笑了。

　　“难道你不知道用‘见什么杀什么’这样的词句来说更方便吗？真傻...”

　　可这样的悲剧并不值得任何人为其欢笑，意识到这一点的菲渐渐沉下了脸。

　　“不过...连猫都会杀...还真够残忍的...”

　　“是哈！”

　　薰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猛拍了一下额头，惊叹道。

　　“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对！就是见什么杀什么，不过不止如此...”

　　见到薰那拙劣的演技，菲不禁再次露出了笑意。除了自己的父王之外，还从来没有人这样逗她笑过。
　　薰接着讲道。

　　“如果它见不到任何生物，便会破坏房屋，草房，瓦房，砖房，马房...”

　　“还有猪圈是么？”

　　“啊...不...猪圈不用破坏...它能在外面看到里面有没有猪...”

　　薰顿了顿，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不该再这样故意的再重复一遍类似的事情，便连忙改了口。

　　“如果见不到任何生物，就会破坏各种房屋...”

　　“可你们侍之里的人都在做什么？难道就没有人阻止它？就由着它这样滥杀无辜，肆意破坏吗？”

　　薰缓缓的摇了摇头。

　　“阻止它的人都被它杀了...”

　　菲向后退了退，将目光移向了一旁，手指在地面上乱划起来。

　　“抱歉...”

　　“没什么...可恨的是那个魔物。”

　　薰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继续讲道。

　　“那魔物的身法与剑术极快，就算街上灯火通明，明知它已到了近前，也没有人能够看清它的嘴脸，摸清它剑法的路数。相传只有以出招快速著称的镜心拔刀流才能与之匹敌，但无数镜心拔刀流的传人皆已死于它的刀下，只能叹息魔物太过强悍，而我侍之里的武人又学艺不精...所以，我的父王便自幼令我研习镜心拔刀流的剑术，希望我能够登峰造极，将这一魔物斩杀...”

　　“等下！”

　　菲吃惊的叫道，薰便停了下来。

　　“怎么了？”

　　“父王？”

　　菲觑着眼睛偏着头，鄙夷的看着他。

　　“你是侍之里的皇子？”

　　“怎么？我看起来不像吗？”

　　薰张开两手，向菲展示着自己的身姿，自己也审视起自己的衣装来。

　　“我还没听说过，哪个国家的皇子会到其他国家，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什...！”

　　薰急着申辩，却失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头上，疼得用拳头砸起地面来。

　　“什么叫偷鸡摸狗！这种本就不该存在于世，惨无人道的兵器！任何人见了都会把它破坏掉！难道不是吗！？”

　　他的脸憋得通红，一手捂着脸，一手捶着地，丝丝汗水从发间留下，不知是因疼痛还是愤怒而皱起的眉，不论哪一点都够让菲笑上半天的。

　　“好啦好啦~你接着讲吧...”

　　她掩着嘴，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薰缓缓座正，又在嘴里转了转舌头，眼睛向着天空瞟着，随后才向着仍在笑着的菲皱了皱眉。

　　“父王四处请师，将统兵治国之法和天文地理等术传授于我，望我能成为接继大统的一代明君，并亲自教导我镜心拔刀流的奥义，令我有朝一日亲手除掉魁，可我的妹妹...就像你一样，跟笼中之鸟没什么两样，只得每日待在后宫之中，陪伴在父王母后的身边。”

　　——笼中之鸟吗...

　　菲心中暗想道，或许自己还不如笼中之鸟，而是折了羽翼的鸟儿...她从来都未想过，也不敢去想，她只想自己在意的人能多来探望她，而不是摆脱那个鸟笼。

　　“不过我的妹妹与你不同，她不甘于此，反倒视我和父王母后如敌人一般，她总是说：女人又怎么了？女人就不能领兵打仗，不能治国安.邦了吗？”

　　“...好豪气的妹妹，如果我有她一半就好了...只是我无法像她一样，与自己的父母姐妹为敌...”

　　“有她一半？你可算了！”

　　菲听得眼冒精光，对薰的妹妹满心敬佩，但薰却笑着连连摇头。

　　“你可不知道！她可是个麻烦鬼！因为父王什么都不肯教她，她便到我的寝宫中偷书偷学！如果父王赐给我什么饰品物件，刀剑甲胄，她便偷摸顺去，投到江河湖海之中，这可乐坏了国内的渔民船夫们！哪国的皇女会穿着夜行衣，趁着夜色飞檐走壁的？偏偏我那妹妹就是这样！不但如此，听闻国内有一薙刀名师，她便日夜骚扰人家，人家知道她的身份，怕父王怪罪而不敢教她，她便宽衣解带，用她那娇小稚嫩的身躯色.诱人家！恨得她那师母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对她失礼，只得偷偷的将技艺传授与她...”

　　“哈哈哈哈！”

　　菲连声大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们侍之里的皇族就出了你这么一个梁上君子，原来你们是兄妹同心啊！”

　　“哎...我可没有我那妹妹道行深...”

　　薰连声叹道。

　　“如果你以为她只会做这些的话，那你可小瞧她了。有一年春天的禁猎之周开始之时，她自以为自己的身手可以与魁匹敌，便穿着夜行衣，背上了薙刀，在无人得知的情况下独自迎战魔物，好在那一夜我想试着亲眼目睹魁的样子，便掀开窗上的竹帘向外看了一眼，才看见了她傻等在街上的样子，于是我便取刀营救，虽说我险些丧命，但好在我救下了她，恍惚之间，也好像伤到了魁一些...”

　　他说着，便解开了围在脖子上的丝巾，露出了那条深深的疤痕。如果伤口再深上一寸，便会必死无疑，可他却欣然的笑着，就像是一个退伍的老兵炫耀着自己的勋章一般。
　　望着它的菲，不知如何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心中的那种滋味，只是皱着眉，在口中‘咝’了一声。

　　“自那以后，我的妹妹不再与我和父王母后为敌，父王也不再制止她研习任何知识，她也不再做那些傻事了...”

　　故事至此结束，菲却若有所思的歪着头，揉起了下巴。

　　“总觉得...你是想告诉我什么，而不只是为了逗我开心...”

　　“那么你听懂了什么？”

　　薰笑着点了点头，可菲却撇着嘴。

　　“完全没听懂...倒是蛮有趣的...”

　　“......哎，枉我一片苦口婆心...”

　　他失望的低着头，闭着双眼将手拄在脑门上。

　　“我的意思是，你该做些什么了，没有眼泪，只有欢笑的地方现在确实不存在，但我们可以将其创造出来。对于我来说，对于侍之里来说，最大的障碍便是那个叫做魁的魔物，而对于你，对于葵之国，最大的障碍便是这门魔导巨炮！所以我的使命便是想办法除掉魁，而你的使命，便是根绝樱之国与葵之国两国间的战争！如果什么也不做的话，便什么都改变不了...”

　　“根绝...战争？我？”

　　菲瞪大了惊愕的双眼，随后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不行！我的话根本就办不到！我不像皇姐那般聪颖，更不像皇妹那般武勇！我什么都做不到...只会向父王撒撒娇罢了...而且，就算根绝战争，谁又能保证一切会变回从前那样...”

　　菲的声音越来越落寞。听到这些，薰笑出了声。

　　“聪颖有何用？武勇又有何用？你拥有她们都没有的东西，只要你肯做，就一定会有结果，虽然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确实什么事情都无法回到过去，但却有可能让它们变得更好，起码不像现在这么糟，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你会甘心吗？还是像刚才那样，选择杀了自己？”

　　“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在我什么都没有做之前，我也像你一样，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听闻到了一条传说，在古老的诺克兰王国中，有一把能够控制时间的魔笛，名叫安魂曲，如果有了它，想要除掉魁这个魔物简直是易如反掌，所以我现在在满世界的寻找一个名叫阿特拉斯·尤克特拉希尔的精灵，只有它知道那个早已破灭的国家在哪。”

　　“可...”

　　“随心而动，只要你想着那件事情，终究会找到答案。”

　　薰说着，站起了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裤。

　　“我该走了，再过不久就到春天了，我必须尽快找到那个精灵才行...”

　　“等下！”

　　菲连忙站起了身，一把抓住了薰的衣袖。

　　“带我走...”

　　望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薰的心中为之一颤。

　　“你...可想好了？”

　　“...嗯！”

　　“跟我走的话，你的父王母后，你的姐妹，你的国家，应该怎么办？难道我说的一切都白说了吗？”

　　菲摇了摇头。

　　“你说过，随心而动，我觉得跟着你的话，或许就会找到那个答案。而且你也说过，你会带我到那个地方...”

　　薰再次露出笑容，轻轻的握住了菲的双手。

　　“好...不过不是现在，我不能带着你去冒险，更不能把你卷进侍之里的危难中去。如果你真的下定了决心，就到侍之里来找我吧，春夏两季我不会离开那里，等你到了，侍之里应该也成为那个没有眼泪，只有欢笑的地方了...”

　　他的眼中满是希望，向着遥远的东南方望去，就像已经看到了侍之里未来欣欣向荣的景象一般。

　　“可...我自己...”

　　“放心吧，厌恶战乱与纷争的人不会只有我们而已，一定还有其他人，做着与我们类似的事情。他们会帮助你，你也要帮助他们，如果所有引起祸端之物都被除尽的话，那么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会是没有眼泪，只有欢笑的世界。”

　　薰的话语刚落，脚下便突然迸裂出滚滚的浓烟，待烟尘散尽，已没有了他的踪影。而他的声音，却似在远方传来，进到菲的耳中。

　　“愿我们再见之时，便已踏在了那样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