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喃 似水吟》金缠

29、8-3 随着二

　　随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白雾之中，魔法步旅们一拥而上，阿特拉斯与艾尔莎守在灵格丝的身前，但魔法师们并未念起咒语，看样子只想夺回他们敬爱的皇女，而非发起争端。
　　身后的葵之国士兵再次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发疯似的扑将过来，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让这一行人落入芜的手里，或是穿过这条吊桥，所有的牺牲与辛劳都将变得毫无意义。正在泰尔玛和古奥准备迎战之时，魔法步旅的水流箭矢却如雨般砸向葵之国的部队之中。在众人惊讶和不解的目光之中，灵格丝已脱去了胸甲和长靴，随着她扬起的手臂，绿色的披风飘向对立那头的芜，芜接过披风系在腰间，随后也卸去了上身的铠甲与战靴，旋起手中的细枪甩至身后，立起左掌摆开架势。
　　两个打着赤脚，上身只穿着单薄内衣的少女怒目而视，属于两人的决战一触即发。

　　“如果我赢了，你就要跟我回去。”

　　“如果我赢了，就让我们通过这里！”

　　魔法步旅的法杖依旧指着桥面另一端的葵之国士兵，古奥与泰尔玛如同两座坚固的堡垒守在他们的眼前。葵之国的将士们已经毫无胜算，无论事态如何发展，都已没有任何的转机，只得不甘的缓缓退后。而立在少女之间的阿特拉斯和艾尔莎也退向了一旁，为她们让出战场。

　　“她们要做什么？灵格丝会有危险吗？”

　　艾尔莎担忧的问道，精灵轻轻的摇了摇头。

　　“决斗，这是樱之国武人间的一种习俗，被挑战者无法拒绝发起者的要求，其他人也无法阻止，介入或是破坏......樱之国的第一任捷马芬克国王，便是通过这一手段从自己的挚友手中夺来了王权。灵格丝的父亲，也是依靠这一办法从王兄那里抢来了自己的爱人，并夺取了他的性命与地位...”

　　“那灵格丝岂不是很危险？！”

　　艾尔莎急忙搭弓拉弦，想要阻止这场姐妹间的生死搏斗，阿特拉斯却从容的按下了她的手。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而此时，早已摆开架势的两人一同向着对方冲锋而来，芜率先取得了攻击的优势，而这也是由于自身兵刃的长度赢来的机会。这一战对于灵格丝来说，如何与其近身缠斗是胜负的关键，但芜是绝不会给予她任何机会的。

　　“皇姐大人，你是绝对无法战胜我的。”

　　——胆敢向我发起决斗？那我就送你去死好了！

　　芜冰冷的叹息着，向着灵格丝的胸前刺出一枪，灵格丝挥剑拨挡，不料这一枪竟是虚招，引得灵格丝挥空长剑露出破绽，芜提步上前挥起枪杆击在灵格丝的侧腹上，随即压低枪头斩向她的胸膛，灵格丝连连后退躲过，利刃在她胸前的薄衣上划开一道口子，来不及重整姿态，芜的细枪已经猛挺而出，再次刺向她的胸腹。

　　“你在向着父王母后撒娇的时候，我独自一人在演武场练武，你委屈得哭泣时，我还在练武；你在晚会中穿起华丽的礼服时，我已披上了战甲与魔物共舞，你与贵族名媛饮茶谈天时，我已饮着烈酒与战友们凯旋归来！”

　　随着枪与剑的碰撞之音越来越烈，灵格丝变得越来越疲惫，体态几近崩溃，数次从芜的枪尖下绝处逢生，在一旁的艾尔莎紧握着手中的弓，准备在山穷水尽之时救下灵格丝的一条性命，阿特拉斯闭紧双眼，不忍直视这场战力悬殊，单方面碾压的决斗。
　　灵格丝的心中自然知道，自己是无法战胜自己的妹妹的。从小到大，两人很少能够见到面，但每次见到芜，都是在演武场之中，望着她挥洒着汗水的孤独身姿，想要与她搭话，却被她凛冽的杀气震慑得无法前行，只得灰溜溜的离开。
　　她总是这样，就像痛恨着所有人一般，就像所有的人都是她的敌人一般...但也因此，年纪轻轻便已成为了樱之国中公认最强的战士，其自身的战力甚至超越了所有久经沙场的老将与天马骑士。
　　对她而言，所有的兵器都是她的玩具，而她独创的枪法更是将剑、枪、棒、斧、弓等多种兵器的精髓融会贯通的产物。可尽管她如此优秀，如此努力，却永远得不到捷马芬克王的一句赞扬或是一个微笑，有人说芜是一个武痴，可在灵格丝的眼中看来，她不过是一个渴望得到爱与认可的笨拙妹妹罢了。
　　灵格丝之所以会发起决斗，一方面是因为不愿再看到任何同伴受到伤害，同时也希望自己能够尽到身为姐姐的责任，打破她那顽固不化的思想，起码，要把她从那场战争中拉出来...可就现实而言，还是她自己太过于天真了。
　　在芜的心里，捷马芬克王有一句她永远都忘不了的话——你与你的姐妹不同，小小年纪便懂得何为怜悯，像你的母后一般温柔善良，只要活在这片土地之上，便会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力量。
　　但这句话并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她的二皇姐，菲·Y·捷马芬克说的，就在那一天，菲的生日。
　　这番话后，捷马芬克王便将那象征着永生的胸甲与十字架般的秘银长剑递给了年幼的菲，而菲却嚎啕大哭起来，引得大臣们一阵哗然。芜的心中又气又恼，愤然离开了礼堂，她多么希望，那些话语是说给她听的，那件胸甲，那柄长剑，是为自己而准备的...

　　“真可怜...”

　　“明明是皇女...却丝毫没有皇女的样子...”

　　“你没听说过吗？她就是芜·E·捷马芬克，那个被称作‘该陨之子’的孩子...”

　　“‘该陨之子’？那就是不该降生的孩子了？没想到捷马芬克王会这么不小心呢，发生这种意外，又该怪谁呢？！哈哈哈哈！”

　　“别乱讲！那个孩子在看着呢...不想被她杀死的话，就快离开这里吧...”

　　当她一个人练武时，总会有些人在远处风言风语，而这也是她内心怨念的源头。
　　捷马芬克王在自己的大女儿，堇·C·捷马芬克的面前总是很严谨而苛刻，表情严肃得如同铁灰色的山峰，亲自教授她所有自己所掌握的知识，不容半点含糊。在二女儿菲·Y·捷马芬克面前总是笑得很灿烂，将所有她想要的不想要的都给予了她，只为了让她开心，却又总是弄巧成拙。
　　而在自己的小女儿芜·E捷马芬克面前，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芜...
　　那冰冷而悲伤的眼神，就像真的在说‘对不起，我不该让你降生在这个世上’一般。她不明白，究竟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令‘所有人’都如此觉得？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名字叫做芜，而不是像她的姐姐们那般美丽可爱的名字...
　　渐渐的，她‘明白’了，捷马芬克王的爱已经平均分给了自己的母后和两个姐姐身上，到她这里时，便已经用尽了，自己不过是爱的‘副产品’罢了......如今的樱之国渴望战争，但又不需要新的仇恨，或许，自己所存在的意义，便是让它成为现实，当自己完成了捷马芬克王的心愿后，或许...王会愿意将那些爱分给她一些吧...
　　但也因为她的不幸，芜得到了菲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并肩作战的战友和军中无数的仰慕者，以及自由。
　　但她最为痛恨的，便是菲，菲所拥有的，恰巧是她最为眼红的。

　　忽然间，迅如疾风的枪击迟缓了，灵格丝也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如果我真的杀了她，父王会......！

　　面对着闪亮的枪头，灵格丝猛然俯身躲过，向着芜的腹部横斩而出，回过神来的芜旋起手中的细枪挡住了这一击，侧身绕到灵格丝的一旁，挥起枪杆打在了她的膝盖上，灵格丝打了个趔趄，随即转身回斩，而芜已用细枪撑起身体跃向了空中，紧握着枪杆向下劈来，灵格丝横举长剑挡下，双膝重重的跪在了桥面上，正当她要向一旁翻滚避开时，芜已率先落下，扬起一脚踢在了她的下巴上，将她击飞数米，如同一条破布口袋般摔在桥面上，未及灵格丝睁开因疼痛而紧闭的双眼，芜的细枪已蹭着她的鼻尖钉在了桥面上。

　　“皇姐大人，你输了，请跟我回国去。”

　　芜轻声的说着，缓缓向灵格丝走去，当她的手正要握向自己的细枪时，灵格丝却突然消失了。

　　“我没输！我还活着！”

　　一道剑光从芜的眼前晃过，惊讶之余，退身闪避，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那人正是灵格丝，她的左眼闪耀着琥珀色的光辉，眼神坚定而无畏，打出这一击后，便再次消失不见。

　　——魔法？！不...仅凭离开樱之国的这段短暂的时间，她不可能学会这么复杂的东西...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忽然间，灵格丝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她的身后，芜回身格挡，灵格丝再度消失。

　　“出来！！！”

　　芜大吼着，灵格丝的身影突然从她的身后出现，向她劈斩而来。
　　芜侧身蹲伏回避，一手握在枪柄上，一脚踏在枪头上，见灵格丝挥空的长剑已经斩下，便抬起了脚，枪头被弯曲的枪身弹起，猛击在灵格丝的长剑上，她的虎口一震，两手随之麻痹，紧握着的长剑在空中打着转，‘咚’的一声钉进了桥面里，当她张开两手时，才发觉虎口已被震裂，满手都是鲜血。
　　趁着灵格丝还没回过神来，芜将细枪拉至一旁，一个箭步上前，一拳窝进了灵格丝的心口。

　　“还有什么把戏，统统使出来吧！”

　　一旁的艾尔莎见状不妙，便再次搭起了弓箭。灵格丝已经近乎于挂在了芜的单臂上，别说是设法迎战，连躲闪都做不到，芜的手上提着细枪，可灵格丝却垂着空荡荡的双臂。

　　“艾尔莎...”

　　阿特拉斯再度拦下了艾尔莎，并指向一旁。魔法步旅们的法杖已经指向了她，远处的葵之国士兵们似乎还没有放弃，虎视眈眈的盯着所有人的动向。

　　“放心吧，杀了灵格丝的话，对她也没有半点好处。”

　　艾尔莎低下了头，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当她再抬起头时，灵格丝已经不见了，只有提着细枪的芜，在茫然的寻觅着她的踪影。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赢我，何必要这么执拗的非要通过这里？跟我回国有什么不好？”

　　芜向着不知何处的灵格丝问道，远处钉在桥身上的长剑被拔起，却不见是谁取走了它，并一同失去了踪影。

　　“如果我现在回去，会给樱之国带来什么？”

　　虚空之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当然是希望！大获全胜的希望！只要你回来，父王才会没有后顾之忧，全心全意的攻打葵之国...”

　　“...”

　　虚空中的声音沉默了，突然，灵格丝的身影出现在芜的近前，将她惊得连忙向后退去。

　　“那么...就杀了我吧...”

　　灵格丝低声说着，毫无防备的站在芜的面前。

　　“你疯了？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芜尴尬的苦笑着，灵格丝的身影再度消失，又再次出现在她的近前，依旧毫无防备，不论是胸膛、脖颈、还是腹部，全部展露在她的面前，就连手中的剑，也只是握在手上而已。

　　“我知道...你一直都嫉恨着我...那么我便再多给你一个杀了我的理由吧——我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彻底根除两国间的战争。”

　　“...现在樱之国在做的不也是一样吗？只要葵之国亡了，便再也不会有战争了...”

　　“不...我所寻求的，是共存的方法，如果可能的话，这次的战争最好也不要爆发...”

　　芜不屑的笑道。

　　“哈！身为樱之国第二皇女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那样的方法是根本不存在的！不是葵之国，便是我们樱之国！终有一个国家会被对方灭亡！”

　　“不！那样的方法！是一定会存在的！”

　　看着灵格丝那毫无根据，又无比坚定的眼神，芜的心中无比恼火。

　　——根除战争？父王渴望的便是一场两国间的大战，彻底将对方击溃的大战！而你现在竟然口口声声说要根除战争？如果没有战争，我的存在将毫无意义，父王这些年所付出的努力也将化为泡影，这样的你，凭什么会得到父王的宠爱！？

　　她脸上的笑容凝结成了愤恨，提抢向灵格丝刺去，灵格丝没有躲闪，她手中的枪却停住了——攻其不备，破其弱处，一击制敌，不留余地，早已成为了她的习惯，可眼前的‘敌人’，却不能杀。
　　灵格丝的身影突然消失，从芜的近前出现，她并没有举起长剑向其斩去，而是用剑首狠击在了芜的心窝上，随即，便再次消失了踪影，出现在不远处，与芜拉开了距离。

　　“混蛋！竟敢耍我！”

　　芜伏在地上吐了几口苦水，便再度提枪向灵格丝攻去，可灵格丝越是没有防备，将自身的弱点表露在外，反而却越是安全。
　　尽管从小到大两兄妹很少有交集，但灵格丝却一直注视着，在意着她，在意着自己唯一的妹妹，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芜。
　　芜的这一击果然再次停住了，灵格丝再度消失，出现在了芜的身后，用剑身抽打在芜的屁股上，芜打了个趔趄，跪倒在了地上，脸上羞得通红。

　　——下一次，我要攻她的腿！就算把她打成瘸子，就算我会被定罪，我也不会再饶过她！

　　可惜，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转眼之间，灵格丝的长剑已经架在了芜的脖子上。

　　“我...输了...”

　　芜深深的低下了头，不甘的泪水从脸颊划过，滴落在桥面上。

　　——我死定了...

　　她在心中想着，如果是她杀了灵格丝的话，捷马芬克王定会向她降下死罪，并连同自己的部下一同受罚，而如果是灵格丝杀了她的话，捷马芬克王绝不会把她怎么样...既然灵格丝已经知道了自己对她的嫉恨，自己又下手害死了灵格丝的同伴，就算是自己的亲姐姐，也绝不会留下她的性命...

　　“别死在战场上！”

　　长剑从她的脖颈上撤开了，那人竟然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便抽走了她系在腰间的披风，匆匆的拾起了自己的装备，与自己的同伴就这样离开了。
　　伏在地面上的芜心头一震，她没有想到，灵格丝不但没有杀了她，反倒还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不明白，灵格丝为什么要这么做，头脑中变得更加混乱了。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对于我们来说...战争与复仇，不就是正义吗？

　　原本退去的葵之国士兵一拥而起，妄图在没有古奥和泰尔玛的情况下在拼死一搏，却被魔法步旅的魔法压制得无法靠前，待灵格丝等人的背影渐渐远去，另一个天马骑士翩然落在了芜的身旁。
　　她穿着棕色的皮甲，腰间挂着短剑，背着一杆沉重的火.枪。

　　“芜！你还好吗？”

　　女骑士焦急的翻身下马，关切的问道。
　　芜深深的低着头，冰冷的回问道。

　　“辛西娅...如果在战场上，你的姐姐出现在敌阵之中，你会怎么办？”

　　“......杀了她！用这杆她亲手制造的火.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