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喃 似水吟》金缠

28、8-2 告别了

　　告别了皮皮罗，众人继续前行。
　　这段‘路’上，要说最辛苦的当属古奥了，不但要聚精会神的小心前行，还要忍受阿里没完没了的催促，其后的紫云楼虽然一直在让他闭嘴，但她的声音却比阿里的还要响，没过多久，就演变成了‘修罗’与‘夜叉’间的可怕争吵，各种各样的酷刑手段，令人死相凄惨骇人的毒.药，形形色色不为人知的狠毒暗器，均成为两人口中想要用在对方身上的‘玩具’，而对此一无所知的灵格丝，可谓是大长见识，惊得冷汗直流。
　　而至此，阿特拉斯的噩梦便开始了。
　　出身皇族的灵格丝从未有过类似的经历，能够走到这段‘路’的中间部分已经是提起了十八分的勇气，由于事出紧急，阿特拉斯并没有把这一不安要素考量在内，而她又受到阿里与紫云楼话语中可怕景相的刺激，竟然在无意间动用了‘日光之泪’的魔力，成为了一个透明人，好在泰尔玛及时的停下了脚步，不然极有可能把看不到的她挤到山崖之下。

　　“灵格丝...灵格丝？...你在吗？”

　　阿特拉斯吃力的在这狭小的空间中伸出手摸索着她的所在。

　　“......在...我在...”

　　她的声音极为柔弱，并不安的颤抖着，忽然间，她的脚下一滑，向着深谷跌去。发觉了滚落而下的砂石，阿特拉斯的身上泛起绿光，胡乱的向着灵格丝曾在的方向抓去，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触碰到了她高举而起的指尖，她才随着精灵的魔力漂浮起来。

　　“灵格丝！你在哪？”

　　“我...我在这...”

　　柔弱的声音在山崖下方响起，阿特拉斯低头望去，见灵格丝的身影已渐渐清晰的显现出来，她的左眼再一次变成了耀眼的琥珀色。
　　虽然精灵安心的舒了口气，但再也不敢让她回到这条路上，而是用仅有的魔力让她漂浮在自己的身旁，直到抵达尽头垂满藤蔓的岩架上，才把她放了下来。

　　“这里...你自己可以吗？”

　　“我...试试？”

　　阿特拉斯无奈的叹了口气，与众人围坐在一起，休息了三两分钟的时间，缓解了四肢与肌肉的僵硬后，便攀上了藤蔓。
　　出人意料的是，灵格丝爬得又快又稳，甚至把背着紫云楼的阿里都落在了后面。

　　——呵...只能看着上方，不能看着下面的类型么...

　　阿特拉斯在心中默默叹道，而这时，泰尔玛所攀着的那条藤蔓却‘啪’的一声断掉了，整个人向着阿特拉斯的左半身砸来，它的身体再次泛起绿光，用风系魔法将他托起，送到了旁边的另一条藤蔓上去。

　　“谢谢你...有你做同伴真...！”

　　泰尔玛的话还没有说完，刚刚抓紧的藤蔓便又断了，阿特拉斯只好再度使用魔法令他漂浮起来，直到上方的洞口前。
　　精灵多希望这个只能用魔法运送的人不是泰尔玛而是同伴中的其他人，与灵格丝相比，他那笨重的装甲与身躯要多付出近乎于三倍以上的魔力。
　　不过，精灵的噩梦并未就此结束。
　　攀岩的阶段，由阿里来打头阵，凭借‘苍穹之眼’的力量与紫云楼的口耳相传，阿里总能攀爬在最为坚固的岩石上，灵格丝虽然从未攀过岩，但也紧跟在他们的身后学的有模有样，对于泰尔玛而言，这些岩石要比那些藤蔓坚固得多，攀爬起来显得极为稳健。
　　但是，阿里不但背着一个人，右手掌也只剩下了半个，有那么几次没有抓牢，单臂悬挂在峭壁上险些掉落下来，阿特拉斯也只有送上一缕又一缕的强风，将他送回可以着力的位置。
　　终于，众人来到了通往高里索沃吊桥的大路上，阿特拉斯的身体也再度瘫软了下来。

　　“没事吧？”

　　古奥连忙将它掺起，它苦笑着，虚弱的说道。

　　“魔力...又被‘榨干’了...”

　　众人不敢在此多做停留，便顺着大路继续前行，待到了高里索沃吊桥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山谷之间，弥漫着不知是云还是雾的白烟，高里索沃吊桥如同一条垂在其间的细绳，通向望不到尽头的彼方...

　　“这座吊桥...是怎么建成的？”

　　灵格丝不解的问道。

　　“魔女...”

　　阿特拉斯低声的说着，随即转变了话锋，似乎不愿提起关于这座吊桥的事情。

　　“快走吧，不然敌人又要追上来了。”

　　在这片苍茫的白烟之中行进，众人渐渐忘却了时间，向前望去看不透前方的路况，向后望去看不穿是否已有敌人追上，只有如同蟒蛇般粗壮的绳索相互缠绕着，捆绑着脚下的木质桥面，从两旁向着前方无限延伸着。
　　这座高里索沃吊桥极为坚固，据说刀刃都无法将那些绳索斩断，火也无法使其焚烧，不论是木质的桥身还是绳索都没有任何腐烂和虫蛀的痕迹，尽管跨度大的令人吃惊，众人走在上面却丝毫感觉不到摇晃，平稳的如同走在铺着红毯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样，直到艾尔莎突然停下了脚步，不安的向着后面望去。

　　“你们听...有声音从后面传来...像是急促的脚步声...而且，人数很多...”

　　“啊...”

　　阿里轻声应道，尽管他与其他人一样什么都没有听到，但却以不同的感官体会到了艾尔莎的不安。

　　“我也能感觉到桥身在微弱的晃动着...不但后面有人，前面也有...”

　　“前面？！”

　　艾尔莎惊叫起来。
　　如果后面是葵之国的士兵已经追到了桥上的话，那么前方又会是什么人？
　　这时的古奥与泰尔玛已经亮出了兵刃摆开了架势，准备时刻迎战。

　　“只有趁着他们还没杀到近前，好好看个究竟了！”

　　阿特拉斯的身上泛起了翠绿的光芒，紧皱着眉头高举起手中的刺剑，似将身上所有的魔力都汇聚到一点，一个明亮的绿色光斑从雪亮的剑身缓缓移向剑尖，随后，精灵将它奋力刺向桥身，强劲的风浪前后飞驰，将萦绕在高里索沃吊桥上的白色烟雾吹散。
　　果不其然，在他们身后追击而上的是葵之国的刀甲士与步行的游击骑士们，尽管烟雾已经散去，他们还是不敢使用弓箭，如果在箭雨中菲·Y·捷马芬克不慎落入深渊下的落银长河中，他们连尸骨都无法带回葵之国去。
　　相比之下，前方的人距离他们要近得很多，这些人穿着灰色的法袍，手中握着细长的橡木法杖，腰间的皮带上挂着骨质的匕首。

　　“那是樱之国的魔法步旅！他们怎么会在这？！”

　　古奥吃惊的叹道，灵格丝的双眼瞪得浑圆，无法相信自己将再次与自己的子民战斗，按在剑镗上的手不停的颤抖着。
　　阿特拉斯看出了她心中的抗拒与踌躇，便连忙对众人说道。

　　“泰尔玛！古奥！后方的敌人你们来抵挡！注意动作的幅度不要太大，以免伤到同伴！艾尔莎！樱之国的人应该不会向灵格丝出手，你守在她的身后狙击！阿里！魔法师最不擅长的就是近身战，我做诱饵！你杀进去！”

　　“哼！诛杀那些没用的魔法师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阿特拉斯的命令一气呵成，短短几秒的时间便已对所有人下达了各自应做的指令。阿里放开了手中的绳子，翻弄起手中的匕首露出邪魅的笑容，等待时机杀进对面的魔法师集团之中，而这时，众人的上方传来了一个少女如寒冰般冷淡的声音。

　　“阿里·阿鲁·阿萨耶...你好大的胆子，不但违背承诺把情报卖给了葵之国，现在还站在这里与我为敌，你知道等待着你的会是怎样的下场吗？！”

　　一个皎月般的身影从众人的头顶掠过，圣洁的天马骑士翩然落在眼前。她手持着一杆纤细的银枪，纯白的装甲上镶满了紫色的水晶，每一处凸起与凹陷的边缘都嵌着耀眼华丽的金色花纹，如同苍鹰般的头盔两旁，随风飘动的羽饰如同六翼天使的翅膀一般高贵。

　　“艾尔莎...只要天马挥起翅膀，你就射箭毁了它的双翼，那个骑士就交给我来...”

　　“等下。”

　　虚弱的阿特拉斯提剑欲战，却被灵格丝横臂拦下。此时，后方的追兵已步步逼近，眼看就要与古奥和泰尔玛战在一起，而魔法步旅也早已立在了骑士的身后，只是还没有进攻的意图。

　　“菲·Y·捷马芬克，皇姐大人，请随我回国去，父王需要你。”

　　骑士翻身下马取下头盔捧在手里，露出如同男人般的杏色短发与稚嫩的脸庞，向着灵格丝优雅的行礼。
　　她的双眼澄澈，却浮着一层哀伤的薄雾，身形纤细而匀称，像是一个婀娜多姿的舞娘，可属于她的舞台却在战场上。

　　“芜......”

　　灵格丝轻呼着她的名字，她却像没有听到一般沉默着。

　　“如果我跟你回去，战争会结束吗？”

　　“不...我们会一同奔赴战场。”

　　“那么我死也不会回去！”

　　灵格丝拔出了长剑，目光无比坚定。

　　“那么...就我一个人去...”

　　“...疯了！你和父王一样！整个樱之国，全都疯了！战争会为我们带来什么好处？！”

　　“...不杀了他们，我们就会被杀，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所以，任人摆布的大王姐叫做堇，而软弱无能的你叫做菲，名字取得漂亮不过是两只没有用处的花瓶罢了...而我不同...芜·E·捷马芬克，活着的意义便是战斗，这就是我的宿命...”

　　灵格丝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怒与不解，芜却一直冷若冰霜，单从这语气来看，怎么都不像是亲姐妹之间的对话。
　　而这时，古奥、泰尔玛两人已与葵之国的士兵战在了一起，由于桥身本就不算宽广，两人又都用得是长兵器，并肩作战谁都施展不开，所以一开战便陷入了苦战，可能够抵御这些敌人的只有这两人。

　　“古奥！到泰尔玛后面去！”

　　泰尔玛抓起古奥的肩膀，极不耐烦的将他丢到身后。

　　“古奥！很碍事啊！”

　　他大叫着，抡起手中的大剑横扫出去，将无数被斩成两断的尸体扬向桥下，同时，亦有不少的敌兵趁着他收剑的空档，从他的身旁溜了过去，古奥左突右刺，击杀了这些漏网之鱼后，便飞身跃起，将泰尔玛的肩膀当做跳台，高举长.枪向着敌群的中央猛砸过去。

　　“碍事的是你啊！泰尔玛！”

　　灼热的火焰巨浪炸裂开来，被其击中的敌人四散飞扬，随即，他将长.枪收至身前，枪尖的火焰越烧越烈，发出如同干柴般的噼啪声。

　　“喝啊！！！”

　　长.枪猛刺而出，一条火焰巨龙呼啸而过，吊桥的中心瞬间化作一片炼狱般的火海。几个侥幸躲过这一击的刀甲士举起盾牌向着古奥冲刺过来，未及他收回长.枪，便被盾牌撞了个正着，重重的顶到了泰尔玛坚实的身躯上。如果这时泰尔玛向后躲去，古奥将会被按在桥面上，由数把尖刀剐成碎片。

　　“全都不许动！”

　　一个声音驱散了全部的嘈杂，成为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阿里！你！”

　　他的左手紧紧的握在灵格丝的肩膀上，残破的右手中，利刃已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谁再动我就宰了她！抱着她的尸体从这跳下去！反正，现在你们都恨透我了吧？巴不得我去死吧？那么抱着价值十万金币的脑袋一起去死，到了冥府也不愁没钱了！”

　　他发狂似的笑着，泰尔玛顺势将古奥从敌人的盾牌下拉了出来。

　　“泰尔玛说过，古奥，很碍事。”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站？”

　　阿里押着灵格丝缓缓走向芜，紫云楼见状便离开了阿特拉斯的身边，快步跟在了阿里的后面。

　　“别怪我，我还不想死在这里，也不想你们死在这里...”

　　阿里在灵格丝的耳旁低语道，待快到芜的近前时，他却侧身将灵格丝推向身后，走在后面的紫云楼出于本能的两手一挣，没想到捆在手上的绳子便开了，与灵格丝撞了个满怀。

　　“她是我的‘猎物’！谁都别想抢走！”

　　阿里大叫着，将匕首换到左手里，向着芜刺去。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你，阿里·阿鲁·阿萨耶！”

　　芜冷冷的嘲笑道，踢起手中的细枪，用枪杆将阿里的身体击向了一旁，随后猛刺过去。

　　“一个人，去死吧！！！”

　　半空中的阿里侧身回避，却被刺伤了侧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着吊桥之下落去。

　　“阿里！！”

　　艾尔莎尖叫着向前奔跑，抓起之前捆在紫云楼手上的长绳，快速的系在了自己的羽箭上，向着阿里落下的地方射去，又将另一头绑在了吊桥上，但箭矢的速度终归没有赶上他离去的背影，绳子的长度也比不过这桥下的万丈深渊。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紫云楼六神无主的自言自语道，向着阿里落下的地方移去。

　　“他一直都在让我逃...可他...”

　　——他捆住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心...不是不能逃，而是不愿逃...

　　“阿里...别留我一个人...”

　　她低声念着，慢慢从吊桥的绳索上俯下身，向着深渊之下的一片苍银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