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喃 似水吟》金缠

27、8-1 简单的

　　简单的整点之后，众人便翻上了马背。
　　阿里与捆着双手的紫云楼同乘一骑，古奥与魔力消耗过度，极为虚弱的阿特拉斯同乘一骑，这两骑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领路，其后是灵格丝一人夹在中间，她的左眼还在隐隐作痛，但已无暇理会这扰人的痛楚，而泰尔玛和艾尔莎，则走在队伍的最后。
　　这两人是队伍中仅有的，可以发挥出自己最佳状态的战斗力，同时，艾尔莎敏锐的双眼也可以时刻窥探敌情，就算被敌人追上了，两人一个打近一个打远，再加上两匹与主人亲密无间的战马，哪怕无法与之匹敌，也可保其余众人脱险。尽管不论是战死还是被俘都是没人愿意见到的，但事已至此，又不得不为。
　　顺着当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众人驱马穿越架在落银长河上的白色石桥，之后又不眠不休的疾驰了一整天，可艾尔莎却发现，后方敌人的距离不但没有被拉开，反而与众人靠得更近了，而造成这一事实的原因便是疲惫。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疲惫的不只是人，还有他们胯.下的马儿。
　　又行了半日，众人终于到达了桑吉列山岭的脚下，再过一阵子，夜幕将会再度降临。
　　照之前相比，阿特拉斯的神色已经恢复了不少，但依旧显得很是虚弱。如果现在止步不前的话，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会被身后的追兵赶上，而阿特拉斯却翻身下马，下达了一个令人无法接受的命令——弃马。

　　“骗人的吧？为什么？”

　　艾尔莎吃惊的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命令。

　　“桑吉列山岭的路狭窄而险峻，现在追兵又近在咫尺，为了再度拉开距离和隐藏自己，我们不得不去冒险，走一些常人无法通过的捷径。马我们已经用不上了，留在身边只会成为累赘...”

　　“皮皮罗不是累赘！它的身形这么小，又那么敏捷聪明，不论是什么样的路都一定会通过的！”

　　“那么攀岩爬壁的时候怎么办？！你要背着匹马赌命吗？！”

　　精灵愤怒的嘶吼着，皮皮罗发出悲伤的呜鸣低下了头，刚刚还在竭力反驳的艾尔莎哑口无言，而此时，泰尔玛已经下了马，为自己的坐骑解下了马鞍与笼头。

　　“吾，将在此守候。”

　　尤尼乌斯坚定而低沉的声音再度回响在泰尔玛的脑海之中。

　　“回百目森林去，别再去给提格尼尔添麻烦，泰尔玛，一定会再来找你。”

　　他轻抚着马儿如同火云般的鬃毛，轻声说道。尤尼乌斯点了点头，便转身扬蹄而去，泰尔玛转过身来，两者皆没有回头。

　　它走了，却没有带走战士的勇气与骄傲。

　　艾尔莎哭丧着脸下了马，为皮皮罗解下马鞍与笼头，它一直像哀求般的呜咽着。艾尔莎紧紧的抱住它的脖子，在它的耳旁轻声说道。

　　“谢谢你...但是已经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我知道，你和尤尼乌斯不同，只是一匹再普通不过的小马了...如果你能听得懂我的话，就到白狼村去吧，那里有我的‘家人’，她们一定会照顾好你的...所以不要想我...更不必等我...”

　　言罢，便转身离去，独留皮皮罗呆望着她的背影。

　　山路上，阿特拉斯的目光落在阿里与紫云楼的身上，似要说些什么，却被阿里抢了先。

　　“她可不是马！我们会照顾好自己，不必你操心！”

　　他没好气的说着，将紫云楼背在了身上，踩着小河中的石头渡了过去。
　　这一路上，不论是多么难行的路，阿里都或背或抱的带着她渡过，每每渡过一道险路，阿里总会对她说上两句。

　　“喂，紫，要逃的话可要趁早，不然到了后面就没机会了。”

　　“紫啊...你又错过了一个逃跑的绝佳机会。”

　　“紫...你怎么还不逃呢？难道你真的不想逃？嗯？不会吧？我可不会相信你这个狡诈的女人...”

　　紫云楼终于忍不住对他破口大骂起来。

　　“你的脑子里装的什么？马粪？我这还被你捆着怎么逃？你要真想让我逃的话不如就解开我！这样你也会轻松不少！我也不必没完没了的被你吃着豆腐还要听你罗里吧嗦的说个没完，吵死了！”

　　阿里只是狂笑了几声，没有说话。

　　穿过一片茂密的荆棘丛，艾尔莎忽然听到身后有声响，便出声提醒众人小心，自己架起弓箭，准备在其露出身形时直取对方的性命。然而，从中钻出来的，竟是伤痕累累，满身泥沙的皮皮罗，它欢愉的蹦跳着，向着它的主人蹒跚走来，那样子极为滑稽，却没人能够笑得出来。对于艾尔莎来说，它每迈出的一步，便像有一把锯条在她的心上狠狠的拉扯了一下。

　　“回去吧！别再跟来了！...我...我不要你了！...我讨厌你！...快走！”

　　艾尔莎的双眼终于决堤，泪水如同奔腾的落银长河一般翻涌而出。皮皮罗怔了怔，但还是围绕着她欢快的蹦跳着。

　　“求你了...皮皮罗...快回去...”

　　灵格丝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扭过头来向阿特拉斯问道。

　　“怎么办？难道就不能用你的魔法想想办法吗？”

　　“...如果有那份余力的话，我也不打算用在一匹马的身上。”

　　阿特拉斯冷冷的说道。

　　“我们必须前行，如果它一直纠缠，就只有杀了它，或是留下艾尔莎两个选择，不然的话，不仅会白白丢掉她们两个的性命，我们也会轻易被敌人追上。”

　　“看，他们已经到那儿了。”

　　精灵指向下方的山坡，密如蚁群的葵之国士兵正在默默行进着。

　　“看！他们在那！”

　　士兵向他们瞭望着，呐喊着，虽说彼此都能看到对方，但要赶上的话，还需要走上相当的一段距离。

　　“走吧，我不会留下。”

　　艾尔莎沉下了脸，与众人再次前行。皮皮罗依旧跟在她的身后，那哀求似的叫声叫得响亮，就像时刻向敌人汇报众人的位置一般，不论是多么难行的路，它都死死跟着，不论艾尔莎怎么轰，怎么撵，也不肯离去。
　　前方的路已无法再被称为是路，尽管阿特拉斯也不想走向这条路，但为了摆脱敌人的追击必须如此。众人必须死死靠着尖如刀锋的岩壁，面对着眼前万丈深渊，侧脚踩在不足一掌宽的‘路面’上，缓缓向前蹭行，走过这段路，顺着垂下的藤蔓攀至半山腰的一处山洞口前，再徒手爬上一段峭壁，就到了通往高里索沃吊桥的大路。这段路虽说既危险又难行，但会比葵之国的士兵早上许多到达目的地。如果他们也敢冒险走这条路的话，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要等着数十人慢慢悠悠的从狭窄的‘路面’上蹭过去，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而焦急，只会让他们落入万丈深渊之中。
　　古奥抢在阿里和紫云楼的前面踏了上去，之所以没有让那两人打头，只因他们本就身轻如燕，如走的太快，反到让之后的人感到焦急，只顾着前行而忘了顾忌脚下，若走的太慢，又会给其他人增加压力，提高这段行程的难度。

　　——他们都不行的话，我们怎么过得了？

　　这样的心情一定会在灵格丝、艾尔莎、泰尔玛三人的心中生根。
　　古奥之后，是阿里、紫云楼，再之后是阿特拉斯，灵格丝夹在它与泰尔玛之间，最后是艾尔莎。
　　在艾尔莎踏上这段‘路’的时候，皮皮罗突然咬住了她的衣袖，她的上半身失衡，险些一头栽下悬崖，好在泰尔玛伸出大手按在了她的胸口上，将她死死压在背后的岩壁上，才没有失足坠落下去。惊魂未定的艾尔莎没有责备泰尔玛的无礼，也无暇对其道谢，苦笑着，对皮皮罗说道。

　　“对不起...我必须要走了...我不能留下，我要到走过这条路...和大家一起...”

　　执拗的皮皮罗终于缓缓的张开了嘴，它的身体颤抖着，望着众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撕心裂肺般的嘶鸣响彻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