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喃 似水吟》金缠

26、7-4 夜，寂

　　夜，寂静得仿佛初生的世界，除了丝丝风声，听不到半点声响。那轮明月将大地照得雪亮，也将巨石和树木的影子拉的老长。
　　尤尼乌斯和皮皮罗已经睡去，就像两尊雕像一般立在巨石旁，精灵阿特拉斯紧闭着双眼，似要与它们融为一体般的静坐着。
　　梦境中的灵格丝翻了个身，皱起了眉头，轻声呓语道。

　　“父王...蠢货......薰...别走...”

　　——为什么...身为樱之国第二皇女的她，一定要到侍之里去？既然不愿看到战争，就老实的待在樱之国不好吗？

　　唯一清醒着的古奥望了望她痛苦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

　　——...似乎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她什么...我自己不也是离开了镜之国，四处寻找着能够让龙族和人类共存的方法吗？...不然又怎会加入到这场九死一生的冒险中来，帮助一个不懂世事还被通缉的皇女，寻找或许根本不存在于世的时之魔笛...

　　他的目光瞟向了一动不动的阿特拉斯，随即低下了头。

　　——或许这里每个人都一样，不仅是我和灵格丝，每一个人，都在追寻着某种‘既存在，又不存在’的东西吧...

　　陷入沉思的古奥渐渐放松了警惕，当他发现一抹漆黑已经进入到他的视野下方时，他迟疑了。

　　——...什么东西...？

　　突然，那抹漆黑快速的向他袭来，捂住了他的嘴——那是从他背后探出来的一只手。在这寂静的夜晚之中，他能够清晰的听到背后所发出的，短刀出鞘的细小声音。

　　——糟！

　　古奥连忙抓起自己的长.枪将其立起，枪尖恰巧处于背后刺客的眼前，霎时间火光四射，灼伤了刺客的双眼，刺客在慌乱中抬手遮挡，并向着古奥狠刺一刀，可原本应该刺入脖颈的刀尖，却深深的陷在了古奥的肩膀里。

　　“快起来！别睡了！”

　　古奥大声吼道，俯身后转的同时扫出一腿，将背后的刺客踢翻在地，随即旋起长.枪，狠狠的刺入他的胸膛。

　　“怎么了？！”

　　灵格丝连忙拔剑而起，惊恐的望着古奥的背影。

　　“...一个刺客，已经被我杀了...”

　　古奥转过身来，拔出扎在肩膀上的匕首，‘当啷’一声丢在了地上。
　　皮皮罗惊慌的蹦跳着，哀鸣着，而尤尼乌斯则显得很镇定，用那双红宝石般的双眼四处巡视着。
　　阿特拉斯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目光望向那两匹马儿，随即低下了头，轻声说道。

　　“世界树之子，阿特拉斯·尤克特拉希尔在此，不知是何处来的朋友竟来扰了我们的美梦，还请速速现身，不然的话，别怪我手下无情！”

　　精灵的身上泛起绿光，披风和长发飘散而起，那柄细长的刺剑悬在它的眼前。它的目光充满了愤怒与力量，向四周的巨石扫去。
　　听到阿特拉斯这么说，灵格丝胆怯得连连向后退去，依靠在一块巨石上。她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阿特拉斯，也惧怕着不知身在何处人会突然出现在她的背后，将她的性命就此结果。

　　“菲·Y·捷马芬克第二皇女殿下，请与我们回国，你的父王和子民需要你。”

　　——谁！？

　　少女身后的巨石发出声音。

　　“您在枫树林中的两名同伴，若不是我们手下留情的话，现在早已死了，所以请您乖乖跟我们走，不然的话，所有的人都将死在这里。”

　　她吃惊的瞪大了双眼，随即露出悲伤的表情。

　　“...如果我回去的话，战争会停止吗？”

　　“......”

　　巨石后面的人沉默了，少女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皱起了眉心。

　　“...要死在这里的！是你们！”

　　她大吼道，随即提剑转到了巨石的背后。

　　“灵格丝！让开！！”

　　远处的阿特拉斯大喝道，它捧在胸前的两手向前扬起，刺剑飞速的旋转着，发出嗡嗡细鸣。随即，无数道透明的风刃卷起，向着四周的巨石击去。
　　坚硬的巨石如被利刃劈开的椰子般变成两断，隐蔽在其后的刺客被风刃揉烂撕碎，成为一滩滩令人作呕的肉泥和无数碎块。转瞬之间，惨叫与悲鸣不绝于耳，血肉与石沫洒满大地。
　　然而，正在古奥和灵格丝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惊，并以为战斗将会就此结束的时候，阿特拉斯的魔法却突然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黑影，如饿狼一般向他们猛扑过来。
　　两人向阿特拉斯望去，只见它伏在地面上，痛苦的喘着粗气，原本亮丽的金色长发忽明忽暗，时而如苍白的细雪，时而像褪了色的麦秆...
　　灵格丝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准备应敌，但那些黑影却没有一个是以她作为目标的，纷纷向着古奥和阿特拉斯围去。
　　刺客渐渐逼近，阿特拉斯却连握起刺剑的力气都没有，这是古奥和灵格丝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一名刺客率先跳到了精灵的身上，一手抓起了它的头发，使其露出白净的脖颈来，另一手上的利刃便紧跟了上来，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长嘶，一双马蹄奋力踢出，将那刺客从精灵的身上踢飞，一头撞在了巨石上，死了。
　　精灵望着那扭动的屁股和蹦跳的身影不禁露出了笑容——是皮皮罗。
　　在救了精灵一命之后，它便飞也似的逃了，向着远方死命的逃去。尤尼乌斯向它远去的背影打了个响鼻，便也挣脱了缰绳，参与到了战斗中来，可没有魔力所吸的它很快便被刺客围困在当中，无法赶至精灵的身旁。
　　更多的刺客向着精灵围了过去，突然之间，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快滚！要想带走我，除非杀了我！”

　　是灵格丝。

　　“动手！”

　　刺客低沉的声音响起，其余的刺客怔了怔，便向着灵格丝猛扑过来，但他们所攻之处却并非致命之所，而是想要将其击伤，再伺机夺取她身后精灵的性命。

　　——带着受了伤的皇女回去，也总比一无所获，或是带个死的回去要强。

　　可他们眼前的皇女却突然消失了，这让刺客们慌了神，随即向着精灵攻杀而去，然而，她的身影却在刺客们的身后突然闪出，又悄然消失，每一次出现，便快速的挥出一剑，随着一道道剑光闪过，将刺客们一一斩杀。
　　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身为刺客的自己，竟会被自己的皇女，被一个女战士从背后取走了性命。

　　古奥孤身一人与众多的刺客们缠斗着，就像一头高傲的雄狮面对着狼群一般。
　　他们无法与古奥正面作战，便打起了车轮战术，每人只打出一击，便向暗影中遁逃而去，随即另一个同伴紧跟而上，不给他任何追击或是反击的机会。
　　这样的战术虽然违背了刺客一击制敌的信条，却能将古奥这头雄狮蚕食殆尽，虽然他的身上没有一处是致命伤，但已经留下了无数道细小的伤痕。

　　“一群四处乱飞的苍蝇！”

　　古奥愤怒的大吼着举起了手中的长.枪，随着呼呼风声，那旋起的兵刃如同炽烈的火轮，卷起一阵阵热浪，四周的山峰和林木被照得通亮，就连天上的明月也显得暗淡了下来。

　　“古奥！停下！”

　　精灵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向他吼道。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想让葵之国的敌军知道我们的位置吗？！”

　　古奥愣了愣，但依旧没有收招。

　　——...你说晚了。

　　“喝啊~！！！”

　　巨大的火焰车轮降下，将那些扰人的‘苍蝇们’尽数碾灭，伴着焦土上的火光渐渐褪去，身负数伤的古奥单膝跪倒在地。

　　这时，皮皮罗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紧跟其后的是心急如焚的艾尔莎、泰尔玛两人。
　　他们终于在被再度偷袭的威胁中摆脱，当他们回到乱石堆时，地面上已经躺满了刺客的尸体，四周的巨石和地面上溅满了鲜血，阿特拉斯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古奥单膝跪地，长.枪的火焰还未熄灭，被刺伤的右肩还在涓涓的流着血。忽然，一个刺客不知从何处冒出，向着他的背后袭来，他猛然回身刺出一枪，那人的身体便成了飘荡在枪尖上的火焰旗帜。
　　暗影之中，灵格丝的身影突然出现，挥起长剑将藏匿其中的敌人斩杀，随后竟丢下了长剑，捂着自己的左眼倒在地上，痛苦的大叫起来，她的左眼无比疼痛，如同被似火的骄阳灼伤一般。

　　“灵格丝！”

　　艾尔莎大叫道，快步跑到她的身旁将她扶起，泰尔玛立在石堆正中亮出大剑，藏在暗处的刺客见已无胜算，便缓缓离去。

　　“是‘日光之泪’的副作用...”

　　阿特拉斯勉强的低声说道。

　　“之前在百目森林中用了太长的时间，这回又用了太多次，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不过也多亏了她，不然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强忍着疼痛的灵格丝不停的颤抖着，可不论是阿特拉斯还是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办法令她得到一丝丝的缓解，只能静静等待着副作用的效果退去。
　　艾尔莎望了望正在说话的精灵，见它的脸色难看，便关心的问道。

　　“你还好么？”

　　“...还好。”

　　一路至此，精灵已经用了太多太多的魔力，单是为了救阿里，便已用去了大半。
　　这时，牵着紫云楼的阿里也赶了回来。

　　“那个女人！”

　　古奥与泰尔玛两人再次持起了武器，但见紫云楼的两手被捆着，便懵了神，而阿里却嬉皮笑脸的打趣道。

　　“我的新宠物，怎么样？可爱吧？”

　　“......”

　　“快！叫两声听听！”

　　“哼！”

　　望着头发还在滴水的紫云楼，阿里尴尬的转过头来。

　　“...好听吧？”

　　“......”

　　艾尔莎关切的注视着灵格丝，对于阿里的事情浑然不觉。灵格丝的左眼已变成了耀眼的琥珀色，但这一变化正在逐渐消退，她痛苦的表情也随之慢慢缓和。

　　“喂...艾尔莎...阿里那个家伙疯了...”

　　摸不到头脑的泰尔玛说道。

　　“嗯？那家伙本来不就是个疯子吗？不用管他！”

　　“嗯...啊...泰尔玛的意思是说...你说的对呀！他本就是个疯子...但他好像没那么疯了...还把之前的那个女人捉了回来...所以泰尔玛说，那个家伙一定是疯了...艾尔莎...你明白泰尔玛的意思了吗？”

　　“等...等下！”

　　艾尔莎不解的皱起了眉。

　　“你在说些什么？”

　　泰尔玛眨了眨眼，用大拇指向着阿里的方向指去，顺着他的指尖，艾尔莎认出紫云楼来，便没好气的向她问道。

　　“这些刺客也是你派来的？”

　　“不。”

　　紫云楼摇了摇头。

　　“我本就不是葵之国的人，而是从华之国出使至此的客将，调兵遣将什么的本就不是我所能做到的，而那个人也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流浪的魔法师扎特雷，现在他是葵之国边境的安全负责人，也是我在葵之国内的监管者。”

　　“那这些刺客又是哪来的？”

　　艾尔莎不解的沉思着。
　　阿特拉斯望了望一直沉默的灵格丝，又将视线移向了低着头的阿里，似乎已经猜到了这群刺客的来历，可它并未打算将其说穿。

　　“不过是一些听到风声的赏金猎人罢了，倒是我们必须要启程了，不然就危险了。”

　　天色已经见亮，而远处山丘上的追兵似乎也因刚刚的打斗发出的声响和古奥的火焰，察觉到了众人的所在，正在火速的向着此处奔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