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喃 似水吟》金缠

12、4-1 短暂的

　　短暂的五天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回老家的艾尔莎早在一天之前就已经回到了灵格堂，但令阿特拉斯头疼的是，她并没有为自己准备马匹，而是坐着旅行艺人们的大篷车回来的。

　　“诶？！还要骑马吗？”

　　“废话！我们不但要到镜之国，还要乘船去侍之里！不骑马要走到什么时候？腿走断了也到不了！”

　　阿特拉斯生气得大吼着...这也并不怪它，这支队伍会如此糟糕，就连它自己也没有料到，似乎唯一可靠的人，也就只有古奥了。它与古奥早已备好了自己的坐骑，对于一个经常四处奔走的旅人来说，马匹是最为重要的伙伴，但除了他们两人外，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备马，而购置马匹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阿特拉斯的肩上。
　　为灵格丝选马的时候，她总是不满的抱怨马儿比不上樱之国皇家马厩中哪怕最差的马，可在这边境小镇之中又上哪给她找什么绝世良驹去？也只得找了匹相较之下最好的，在灵格丝严厉的训教之后，对付着用了。
　　而战士泰尔玛的情况更糟，因为他的体格过于强壮，又穿着厚重的装甲，不够强壮的马别说是驮着他奔跑了，只是走上几步便已是气喘吁吁了，可偏偏泰尔玛这人又愣得很，不论什么样的马，总要骑上去试一试，上到马上寿终正寝的老马，下到尚未成年的小马驹，接二连三的被他压断了脊背，惨死在他的胯.下...不但多花了很多的钱，又白白浪费了很多时间...
　　所以见了同样没有备马的艾尔莎，阿特拉斯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侍之里...很远吗？”

　　“...唉！”

　　“可我不会骑马...”

　　艾尔莎挠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尴尬的苦笑着，阿特拉斯也只得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便帮她找马去了。
　　经过之前灵格丝和泰尔玛的这段折腾，镇子中哪里还有适合初学者的马匹了？虽说脾气再糟糕的烈马也变得无比的温顺了，可是它们都已经无法再供人骑行了...不是在灵格丝的魔鬼训练下累成了一滩烂泥，就是被泰尔玛压死了...
　　好在马厩的主人还留了一手，在他的私人马棚中牵出了一匹矮脚小马驹来...这匹马甚至比骡子还要小上一圈，但它的性情温和，机智而又敏捷，尽管在速度上比不过其他的马匹，但也不会输掉很多，只是很多骑手的体格与其不搭，也没人愿意骑着这种小马驹丢人现眼，才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的主人。不过，它却和矮小的乡下丫头艾尔莎蛮般配的，两者一见面，便也喜欢上了彼此。
　　或许是一骑一主间的默契十足，也或许是艾尔莎有着不同常人的资质，短短的一天时间，便已能熟练的驾驭小马驹了，并为它起了个俏皮可爱的名字——皮皮罗。
　　尽管这些令人头疼的问题都解决了，可最令灵格丝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直到出发前一天的夜里，名叫阿里的银发少年还没有回来。

　　“怎么办，阿特拉斯...”

　　此时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打着赤脚衣衫褴褛的落魄皇女，崭新的绿色披风，柔软的皮质护肩，恢复光彩的长剑，崭新的长筒平底皮靴和精钢胫甲，再加上她原本就穿着在身的短胸甲和皮裙，看起来已完全是个干练的女战士模样。这一切都多亏了雨果精湛的手艺，和阿特拉斯快要见底的钱袋。

　　“不等他了，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就出发，回来之后再找他算账。”

　　阿特拉斯不悦的站起了身，顺着楼梯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阿里的失踪无疑在它的脸上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但它似乎却并不服输，依旧坚信着那个古怪的少年会回到队伍中来。
　　灵格堂中的客人差不过快散尽了，蕾奥娜端着酒杯打着瞌睡，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灵格丝无奈的叹了口气，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在这里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了，自己的通缉令就一直贴在看板上，就算人们再怎么迟钝，女主人蕾奥娜再怎么为她打马虎眼，也总是会有人生疑的。如果再等下去，恐怕等来的不会是阿里，而是来自葵之国的追兵，以及赏金猎人们的捉捕，每在这里多停留一分，便会多一分的危险...

　　翌日拂晓，阿特拉斯、灵格丝、古奥、泰尔玛、艾尔莎一行五人便上了路，在灵格丝的要求下，五人在镇口等了一会儿，一是为了好好的向这个小镇告别，二是为了等待没有及时赶回的同伴，但阿里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走吧...”

　　阿特拉斯轻声的念着，灵格丝点了点头，撩起手中的缰绳，便与众人向着讼者平原奔去。
　　穿过讼者平原，便是百目森林，但那不过是漫长旅途的第二个站点而已。渡过落银长河，挺进桑吉列山岭，跨过架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高里索沃吊桥，才算离开了葵之国的领土。虽说德诺镇已是葵之国的边陲之地，但要到镜之国的燃冰沙漠去，向着东南方，顺着国境线而行无疑是最短最安全的路线。尽管越早穿过国境线便越早摆脱来自葵之国的追兵，可只要没人知道一行人的行踪，便不必担心这一威胁，而过早的进入镜之国领内，反而是更加危险的事情。
　　镜之国是这片格鲁格大陆上领土最大的国家，也是最为混乱的国家，唯一一个由魔女支配着的国家。只要不对当权者的统治构成威胁，不论是什么种族，什么样的团体、组织、或是个人，只要对统治者镜之魔女俯首称臣的话，便会拥有一席立足之地。她并不在乎自己的子民在自己的领地做了些什么，更不在乎他们对其他的国家做了些什么，在没成为这里的一份子之前都做过些什么，不但对其中的大小私人机构毫无管制，更不理会境内的治安与民生，各种各样的魔物、猛兽、大大小小的盗贼团、佣兵队、强盗与拦路贼团伙，来自世界各地的亡命徒与逃犯，世间少见的魔女与龙族，紧紧的拥挤在这片国土之上。
　　可以说，镜之国是一个由罪恶、黑暗、血腥、肮脏、仇恨、愤怒等负面因素集结而成的巨大组合体，而在这个贫瘠的无法之地上，唯一的法律便是镜之魔女本人，她无条件的给予臣民庇护，可胆敢忤逆她的家伙，只会迎来破灭的命运。

　　众人在广阔的讼者平原上奔驰了许久，此时已到了晌午。一切都是如此的平静，风儿轻抚着青草，柔和的阳光照耀着万物，远处的高山上如烟般的晨雾也已散去。泰尔玛虽然也在马不停蹄的前进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远处天空上那片奇形怪状的云彩上，痴痴的笑着，浑然不知自己的马儿已经累的连嘶鸣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片云...看起来蛮可口的...可白色的...会是什么味道...？

　　跟在他后面的艾尔莎觉得奇怪，便也抬起头望去，却不知道他在看着什么，为什么而笑。她不明所以的皱起了眉，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奇怪的家伙。”

　　淘气的矮脚小马皮皮罗快步跟了上去，狠狠的咬了泰尔玛坐骑的尾巴一口，它闷声哀嚎着，急得向后猛蹬，不想竟踢了个空，反倒失去了平衡，连人带马摔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

　　倒在地上的泰尔玛气急败坏的大叫着，小马驹皮皮罗用它那灵活的小短腿快活的蹦跳着，从泰尔玛的眼前掠过，这让泰尔玛更加的恼怒起来，但见了它主人满是愧疚的脸，又怎么也发不起火来。

　　“抱歉泰尔玛先生...我...我并不是有意的...我会好好教训皮皮罗...所以...总之...请你原谅！抱歉！”

　　艾尔莎双手合十，大声的道着歉，皮皮罗不悦的打起响鼻，而前面的三人也停下了脚步，阿特拉斯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

　　“艾尔莎！”

　　——糟了...阿特拉斯一定是生气了。

　　艾尔莎心中想着，并不愿到精灵的身边挨训，可皮皮罗却似在与她赌气一般，驮着她快步来到阿特拉斯的身边。

　　“因为你是猎人出身，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关于这个讼者平原，以及眼前的这片白烟。”

　　她愣了愣，安心的舒了口气。阿特拉斯的手指向远方地平线上升腾而起的缕缕白烟，等待着艾尔莎的回复。

　　“那是炊烟。”

　　阿特拉斯微笑着点点头，听她继续说下去。

　　“这片讼者平原很古怪，从我们进入开始，便很少看到什么野生动物，像我们这般奔跑的话，理应早就被土狼鬣狗盯上了才是，但它们却根本没有出现......虽然我不知道它们是因为惧怕什么而躲了起来，但我肯定，升起炊烟的绝不会是猎人，猎人绝不会向猎物暴露自己的位置，也绝不会有这么大的规模...”

　　“会不会是商队？”

　　“不可能。”

　　灵格丝的话音刚落，便被古奥否认，他细细的观望着那团扩散开来的浓厚炊烟，还有那隐约可见的细小分股。

　　“除了从前的雨果，谁也没有能力撑起如此庞大的私人商队，我看...这应该是支军队...少说大概也有七、八灶，也就是说，现在有一支近百人的部队在我们眼前安营扎寨，等我们送上门去...”

　　“军...军队？怎么会？哪里的军队？他们要做什么？”

　　艾尔莎吃惊的说着，古奥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们被人出卖了，想必你也猜到了吧？灵格丝的真实身份就是樱之国的第二皇女，见了那些宝石和看板上的通缉令，同伴中还有谁会想不到？截在我们眼前的，一定是葵之国的部队。”

　　灵格丝和阿特拉斯两人低下了头，沉默不言。

　　确实，就连乡下出身的艾尔莎，在看到那些不同寻常的宝石之后，也隐约觉得灵格丝这个人肯定大有来头，直到古奥说出这些话来，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出现了叛徒？把我们的情报泄露了出去？”

　　灵格丝回问道，却被阿特拉斯的话语打断。

　　“古奥，我也同样认为挡在我们面前的就是军队，毕竟在我的记忆之中，讼者平原上没有任何的住民，但我并不认为刚刚上路便怀疑同伴是个明智之举。”

　　尽管阿特拉斯如此说着，但艾尔莎和古奥的眼睛还是望向了身后照料着自己坐骑的泰尔玛，死盯着不放。

　　“‘敌之同伴’...吗？”

　　艾尔莎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小声的嘀咕着。

　　“蕾奥娜和雨果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的，与他们相识多年，那两个人的品格我比谁都清楚，而泰尔玛，与他一同留在德诺镇的你不就是能为他洗脱嫌疑的最好人证吗？”

　　听了精灵的话，古奥拄着下巴想了想，这些天里，泰尔玛除了压死马匹和砸坏东西之外，确实也没做过什么古怪的事情，便轻声的叹了一句‘也是’。见灵格丝一直死攥着缰绳，低着头一言不发，阿特拉斯将手轻轻的放在了她的肩上。

　　“虽说没有归队的阿里有着最大的嫌疑，但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如何才能摆脱眼前的困境...灵格丝，你是我们的雇主，不论你下达什么样的命令，我们都会遵从你的意愿。”

　　“我...”

　　灵格丝缓缓的抬起了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相信你们，不论是谁，都会做出比我这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人更好的判断，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这还用想吗？当然是趁着他们还没发现我们，赶紧改变路线逃开啊！人家可是百十来人呢！而我们就只有五人啊！”

　　“逃？敌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摆在面前，别处怎会没有伏兵？我主张突袭，不过是百人而已，有我古奥一人就足够了。”

　　古奥旋起长.枪，炽热的火光在空气中划过，挥向一旁。说了之前那些话的艾尔莎不禁叹了口气。

　　——妈妈...我今天可能就要死在这了...别太想我...不孝子艾尔莎就要来陪您了...

　　忽然间，远方响起了浑厚的号角声，将正想着心事的艾尔莎吓了一跳。确定了声音的来处后，她架起了弓箭，向着远处的天空射去，箭矢飞快的冲向半空，又猛然坠下，落到一块岩石的背后，号角声停了，一具葵之国士兵的尸体从岩石背后倒了出来，但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更多的号角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似在通告大部队一行人的确切位置一般。

　　“灵格丝！快下令！来不及了！”

　　古奥大声的吼道，抓紧了马缰，压低了身体，将枪尖甩在身后，做好随时冲锋的准备。他的目光灼热如炬，盯着那条地平线不放。

　　“阿特拉斯！你怎么想？！”

　　“突破。”

　　灵格丝焦急的问道，却只换来精灵无比笃定的两个字，她自然知道，已经来不及听它细说了。

　　“好！听你的！你来指挥！”

　　阿特拉斯轻扬起嘴角，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前方。

　　“冲破敌阵！不可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