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喃 似水吟》金缠

11、3-3 望着岩

　　望着岩壁上布满的龙爪抓痕，堆积如山的耀眼宝藏，古奥总会想象着，身为龙族的莎罗蔓陀究竟拥有着怎样痛苦的经历，才造就了如今这般的她，可不论怎么想，也得不出个合理的答案...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数十天，一人一龙朝夕相处，生活在一起，这让古奥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也习惯了每当提起往事，只是沉默的她。

　　“为什么还吃青苹果？村民们送来的红苹果不是更好吃吗？”

　　莎罗蔓陀枕在他的腿上，捧着掌心上青涩的果实轻咬着。不知何时，一种奇妙的感情在两者之间萌生而出，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敢面对，或是讨论出它的根本，但却毫不避讳的任其成长，本是以行刺为目的的古奥，也开始盼望起，这个性格有些阴暗的龙族少女所答应他的那一天，永远都不要来临。
　　尽管这里的生活还不错，居住在这里的村民们对他们也很友好，可古奥还是觉得缺少了些什么东西，那东西很重要，只是想不起它究竟是什么，每当看到少女的脸庞，也就将那些烦恼忘却了...

　　“越是香甜的果实...便越容易腐烂...”

　　她轻轻的闭着眼，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慢慢将手放在古奥的膝盖上轻抚着。

　　“很酸，很硬...又有些苦涩...我喜欢这样的味道...”

　　古奥挠了挠头，终归，还是无法理解她的想法和语言之中的含义。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把作为贡品的人们留在这里，又用自己的财富为他们建设新的家园...是什么原因让你不再攻击人类？又做出这种令人费解的事情？”

　　莎罗蔓陀没有说话，露出一副悲伤的表情，紧紧地抓着挂在胸前的那只小瓶，在它的里面，装着所有村民的灵魂。由于火山之内的物资匮乏，总会需要有人到外面购置些东西回来，尽管莎罗蔓陀对村民们毫无敌意，但依然有想要从这里逃脱的人...灵魂是不会说谎，想要逃脱的人，他们的灵魂都会被这只瓶子抹杀...不过古奥是个例外，他的灵魂并未在此之中。

　　“你们人类，为什么要取其他生物的生命？”

　　她缓缓的坐起身子，望着古奥的双眼反问道。

　　“因为...不那么做的话，人类便无法生存下去吧，不论是作为食物还是其他制品的材料，都是必不可少的。”

　　“龙族也是一样......所以人类会痛恨我们也是在所难免的...”

　　她将目光移开，落在洞穴中的一角，轻声叹道。

　　“我们都做着正确的事情，却残忍的、沉痛的刺伤了彼此...”

　　“莎罗...”

　　古奥轻呼着她的名字，想轻抚她的脸颊给予她些许的温柔与慰藉，却又不由自主的缩了回去。

　　“走吧，外面好像来客人了，陪我一起去看看...”

　　莎罗蔓陀转过头，拉起了古奥的手，用含着泪的双眼，无比灿烂的笑着。

　　而此时的村庄之中...

　　“滚回去！！”

　　“谁都别想伤害莎罗一根寒毛！”

　　“我们不需要任何解救！也不理解你们口中所说的恶龙是在说谁！快滚！”

　　村民们大声的叫骂着，将手中的石头和瓜果狠狠的砸向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而那三人也只是躲避和抵挡。

　　“喂喂喂！！！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人类要护着龙啊？！哎疼！”

　　嘎哏啰无助的叫喊着，而站在一旁的杰似乎已经按捺不住了心中的怒火，早已将手按在腰间的太刀和胁差上。

　　“呿！一群疯子！！”

　　杰的刀正要出鞘，忽然，律那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为什么要帮助龙族？是她给予了你们幸福的生活？还是感激她对你们的仁慈？只是没有死便要在此地沦落吗？醒醒吧！她可是剥夺了你们自由的元凶！难道你们不想再次看到没有烟尘的蓝天，不会想念家人和朋友吗？你爱的人，爱你的人都还在等着你，要做的事情不是还有很多吗？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死？！”

　　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低着头，松开了手中紧握的石头。这时，两个人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是古奥和莎罗蔓陀。

　　“走吧...”

　　莎罗蔓陀冰冷的说着，将手中的几个沉甸甸的麻布袋子丢在了众人的面前，那些无比珍贵的金银财宝从袋口溢出散落满地，所有人的目光，无一不被那耀眼的光辉紧锁。

　　“拿着这些东西走吧，永远的离开这里，别再回来，也别跟任何人提起这里的事情......我不想杀了你们。”

　　律沉下了脸，露出了难以遮掩的杀气，她将背后的薙刀握在手里摆开了架势，嘎哏啰翻弄起手中的匕首，没好气的说。

　　“看起来，我们被看扁了呢！律！杰！”

　　转眼间，蛙人露出了阴森而诡异的笑容。

　　“蛙人的个头虽小，胃口可大着呢！”

　　说罢，便猛然张开大口，一条如绳般的长舌向着莎罗蔓陀直射而出，她来不及躲闪，便用手臂抵挡，长舌在她的手臂上紧紧缠绕了数圈，用力的向后拖拽着，不一会，竟从那长舌紧捆的手臂上冒出一团团白烟来。莎罗蔓陀的手臂又麻又热，如同被鸣雷击中一般，便赶忙露出自己锋利的龙爪，将这条湿滑的长舌斩断，再看自己的手臂，已被毒素腐蚀得溃烂不堪。

　　“莎罗蔓陀！受死吧！！”

　　看着断了舌头的嘎哏啰一个跟头仰翻在地，杰猛的抽出腰间的双刀，向着莎罗蔓陀犹如疾风一般杀将而来，一声猛烈的金属碰撞之音，守在龙族少女身前的，是手持□□的古奥。

　　“要想动她，先杀了我！她是我的！能亲手杀了她的只能是我！！”

　　“既然如此！你应该站在我们这边才对！”

　　两人相持不下，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人类给我滚开！！！”

　　正在两人对峙之际，一个人影忽然从杰的身后闪出，她高高跃起，挥舞着手中的薙刀向莎罗蔓陀狠劈下去，龙族少女的背后生出巨大的双翼向后躲去，随后振翅高飞，而律的这一击虽然击空，却用落在地面上的刀尖作为支撑，使出全身的力气，倒挂着身体，向天空猛蹿跃起，向着龙族少女的头顶狠劈下去。

　　“呵啊！！！”

　　律大声的咆哮着，这一刀虽然劈了个正着，可却没有奏效，反倒被莎罗蔓陀头上长出的坚硬甲壳弹开。

　　“可恶！可恶啊！！”

　　律懊恼的怒吼着坠向地面，而莎罗蔓陀则越升越高。
　　村民们瞪大了双眼望着正在发生的一切，却不知道自己的心是归属于哪一方的。是应该逃，还是应该祈盼着龙的庇护，或是冒险者们的解救...他们不懂，为什么莎罗蔓陀只是躲闪而毫不还手，他们不懂，究竟律口中所说的自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杀了她！”

　　忽然间，人群之中响起一个男人嘶哑的低吼。

　　“...杀了莎罗蔓陀！那个女人说的没错！是莎罗蔓陀把我们囚禁在这里，让我们无法离开！”

　　“是啊！我们虽然还活着！但灵魂还被她掌握在手里！随时都可能要了我们的命！”

　　“杀了她！杀了莎罗蔓陀！杀了她！”

　　呼声越来越大，原本不想如此高呼的人，也犹犹豫豫的开了口，但当那话语从口中呼出的时候，也不再动摇了。

　　“妈妈...为什么要杀了莎罗？她做错了什么？”

　　一个小女孩对自己的母亲问道，她紧紧的抓着妇女的衣襟，天真烂漫的眼中闪烁着无比耀眼的光芒。

　　“别出声...也别看...别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妇女将女孩紧紧的搂在怀里，蒙住了她的双眼，随即高呼起来。

　　“杀了她！杀了莎罗蔓陀！那些财宝！本来就是我们的！”

　　橙色的双眸中闪起耀眼的金光，体型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庞大，深紫色的鳞片渐渐布满全身，嘴脸慢慢拉长，露出一排排冰冷的尖牙利齿，当她拍打着双翼落地之时，已是一头面目狰狞，体格雄壮的巨龙。

　　“愚蠢的人类！滚出我的领域！”

　　巨龙愤怒的咆哮着，声音低沉而雄厚，巨大的音浪似要撕碎所有人的耳膜一般，正当人们都低着身子抵御着强大的声波时，一个矮小的身躯却从地上爬起，翻转起手中的匕首，向着巨龙的方向奋力掷去。
　　顿时，鲜血染红了大地，巨龙捂着喷涌着灼热血液的左眼哀嚎着，痛苦的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村庄在她的挣扎之中，被长尾和利爪毁于一旦，村民们也开始漫无目的四散奔逃。

　　“古奥！退后！”

　　她愤怒的大叫着，深深的吸了口气，嘎哏啰心想不妙，可没了舌头的他又说不出什么，只能靠着气囊的震动发出蛙鸣，希望同伴能够及时发现，可他的声音却被淹没在逃命村民们的恸哭与哀嚎之中。

　　忽然，巨龙张开了大口，随着震耳欲聋的吼叫，无情的烈焰吐息吞噬了一切可见之物，将其化为灰烬，不论是那些狂妄自大的入侵者，还是那些愚昧无知的村民。曾经繁荣的街道，人们在欢声笑语中一起建立起来的家园，一并成为了漆黑的焦土。
　　所有的一切，一切，全部荡然无存。

　　待四周一片死寂，少女蜕去龙形，孤独的伫立在这片焦土之上。

　　“莎罗！！！”

　　是古奥，他想给她一个拥抱，却又退到了一旁。

　　“我带你到外面去！找最好的医生，一定会治好你受的伤！”

　　那把匕首深深的镶嵌在她的左眼之中，鲜血顺着下巴不停的滴落着，手臂上的毒素也早已扩散到了肩头。

　　“不行...我是龙...”

　　少女低声的说着，扯下了挂在胸前的瓶子，狠狠的摔在了焦土之上，化作一片闪亮的尘埃。

　　“一切...都结束了...”

　　“什么都结束了！？快跟我走！你不能......！”

　　她苦苦的笑了笑。

　　“古奥，是时候了...就是现在。”

　　他怔了怔，不禁湿了眼眶，声音颤抖着。

　　“什么...什么是时候？这种情况下就别再说...”

　　少女猛然振翅，掀起风浪，飞向半空之中再度化作龙形，向着古奥吐出一杆雪白的长.枪，落在他的身旁。

　　“古奥·芬格曼！与我一战！”

　　他拾起了长.枪，不解的望向天空。

　　“莎罗！你这是什么意思？！”

　　“...与凡人战斗有什么意思？有了它我们才能战个痛快！”

　　“可...”

　　巨龙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仿佛再也不是古奥所熟知的那个人。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给贡品们建造村庄吗？他们不过是我养的牲畜罢了！只要我想将其毁灭，随时都可以做到！就像现在这样...古奥·芬格曼！你也一样！”

　　巨龙猛然俯冲下来，向着古奥狠狠抓去，或许是因为刚刚失去了左眼而丢了准头，重重的击在了地面上，反倒折断了被毒素腐蚀的龙爪，古奥的心，也随之一同粉碎。

　　“莎罗！你就这么痛恨人类...痛恨我吗！？”

　　“愚蠢！”

　　巨龙歪斜着身子，再度升空。

　　“今天这副样子拜谁所赐？又是谁杀死了我众多的同族？只要你还是人类，我便痛恨你！”

　　灼热的吐息从天而降，古奥架起手中的双枪，火焰便向他的两旁流去。

　　“可是...可是！”

　　“你是指之前的那段时光？呵！不过是骗你的罢了！你还真信了？傻瓜！”

　　——这样...就有斗志了吧...

　　古奥终于想起，自己一直觉得缺少的是什么，正如律所说的那样——是天空，同一片天空。
　　他想把莎罗蔓陀带出去，如果人类能够接纳她，她也能够融入到人类的生活之中的话，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她并没有人们所说的那般邪恶，她也与人类一样，需要朋友，需要欢声笑语，而不是成日担惊受怕的躲在这里，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与仇恨之中。他想给她全部，她所想要的全部，而他想要的，只是能够在同一片晴空之下，与其一同生活下去...
　　然而，那不是现实，不过是场幻梦，就连两人一同的那段时光，也变得如同镜花水月一般...
　　果然...人类与龙族...只能是敌人！

　　“莎罗蔓陀！！！”

　　古奥怒吼着，流着痛苦的泪水，迎着熊熊烈焰猛跃而去。

　　——对...就是这样...杀了我吧...

　　烈焰的尽头，长.枪已贯穿巨龙的胸膛，待烟火统统退去，却见一少女，她的眼角挂着泪珠，露着无比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将她漫长生命中最为特别的人拥入怀中。古奥没有感到一丝丝胜利的喜悦，反而留下了两行苦泪。

　　“莎罗！”

　　“白痴...哭什么哭...”

　　巨大的翅膀在空中滑行着，将两人飘然送向地面。

　　“如果...我也是条龙的话...”

　　“不...龙...并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她轻声的说着，将耳朵贴在古奥的胸口，细细的聆听着一次又一次无比强烈的心跳。

　　“谢谢你，让我终于找到了归宿，此生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能像现在这样...依偎在你的怀里...”

　　“我无法相信你是在说谎...又多么希望你是在说谎，可我...你不能死！你是我的...”

　　“...请痛恨我吧...古奥·芬格曼，我最......的人......”

　　“莎罗！”

　　“莎罗....？”

　　“莎罗......”

　　“......”

　　“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