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喃 似水吟》金缠

13、4-2 阿特拉

　　阿特拉斯一声令下，古奥便一马当先冲在最前，率先被他盯上的，是几个分散四处的哨兵，他们的号角吹得正响，见了来势汹汹的古奥便惊叫着撒腿便逃。但古奥却毫不留情，挥舞的长.枪卷起灼热的狂潮，左劈右砍，将敌兵尚未燃尽的残躯无情的踩踏在铁蹄之下。
　　转眼之间，敌人的骑兵部队已出现眼前，古奥的枪尖烈焰烧得正旺，猛刺出一枪，将奔逃中哨兵的胸膛刺穿挑起，待与骑兵队接近的时候，将燃着火焰的尸体抛向前排的敌人，在他们躲避之际，已不见了古奥的身影，只有他的战马飞快的窜入了敌阵之间。忽然，骑士们的上方掠过一道飞影——是古奥。
　　可当发现他时，已为时晚矣，他将手中的长.枪向着下方的敌军横扫而出，一道灼热的波浪便将骑士们淹没其中。
　　当他落入马背上时，已置身于敌人的包围之中。他将手中的长.枪抡得浑圆，顺势后仰腰身，将之前击杀的敌人，燃着烈火的躯体击散抛洒四方，一块块碎尸如流星火雨般砸向敌军，趁他们不敢靠前，便掏出了腰间的短.枪，向着最前方的骑手掷出，未及骑手反应过来自己的胸腹已被击穿，古奥一骑的身影已从他的身旁掠过。

　　“快跟上！”

　　他一边向着身后的同伴们叫喊着，一边将一具具焚烧着的死尸抛向半空，刹那之间，敌军的骑阵便已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好厉害...”

　　望着古奥英勇的战姿，灵格丝不禁感叹道。那燃着火焰的营地，满地的焦躯，在她的眼中，古奥就像一颗巨大的火焰滚石，将所有挡在前路之物碾碎焚尽。
　　她的心脏疯狂的跳动着，犹如那熊熊烈火已流入她的胸膛，他能感受得到，那无比炙热的斗志，那呼之欲出的兴奋，终于扬起了手中那雪亮的长剑，紧跟在古奥的身后冲杀而去。
　　忽然，纵马疾驱的古奥猛地勒紧了缰绳，伴随着一声长嘶，马儿扬起前蹄胡乱的蹬踏着。挡在他面前的是一排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士，单凭手中的长.枪和火焰很难给予重创，而此时，手持长矛的重甲骑士已向着马儿的前胸刺去，千钧一发之际，古奥的耳旁响起了清脆的风鸣，两支箭矢精准的射入重甲骑士面罩上细小的缝隙之中，霎时间鲜血横流，伴着凄惨的哀嚎，重重的摔落马下。
　　古奥紧忙回头望去，只见艾尔莎高举着手中的短弓，得意的昂着头，小马驹皮皮罗欢快的跳着细碎的步子。

　　“当心身后！！”

　　古奥大声的喊道，艾尔莎猛地一怔，才发觉自己的身后已被两名高举着剑刃的骑士夹击，自觉来不及躲闪的她只好抱紧了短弓，紧闭着双眼蜷缩起身子，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而在此之前，灵格丝已然纵身跃起，离开了自己的马背，凭借着下落的速度与力量，斩断了正要挥剑斩杀艾尔莎的那名骑士的双臂，随即转身跨步，将长剑向上扬起，击飞了另一个骑士手中的剑刃，顺势下挥斩断了马腿，向着落马的骑士猛扑而去，在他的胸膛补上致命的最后一击。
　　古奥轻舒了口气，却浑然不觉重甲骑士已向着他围攻过来，突然间，他的周身卷起旋风，猛地向四周散去，将向着古奥紧包过来的重甲骑士们击了个人仰马翻。

　　“跑起来！古奥！”

　　是阿特拉斯的声音，它的刺剑悬浮在两只柔美的手掌之间，周身泛起诡秘的绿光，闪亮的秀发与披风，如在水波中漂浮一般。

　　——精灵的魔法吗...？

　　古奥暗自想着，扬起缰绳夹紧马腹，跃过笨重的重甲骑士们率先突出重围，其后，阿特拉斯，灵格丝和艾尔莎紧紧跟随，望着星星两两追击而来的敌兵，跑在最后的艾尔莎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泰尔玛呢！？你们谁看到他了！？”

　　“......诶？！”

　　前头三人一怔，灵格丝发出惊叹，陷入了沉默，而这时，泰尔玛的坐骑一瘸一拐的跑在众人的一旁，快速的迂回了半圈，又折返了回去，艾尔莎隐约发现，它的眼中似乎还闪着泪光...
　　身后敌阵的上空突然暗了下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如陨石般重重落入中央，发出巨大的轰鸣，从四周的地形上来看，他应该是从旁边的那座矮丘上跳下来的。

　　“那个白痴！傻大个子！脑子里都长肌肉的混蛋！”

　　古奥气愤的大骂着，却见泰尔玛在敌阵中越杀越起劲，宽广的大剑抡起便掀起无数敌人的残骸，落下便发出似要撕裂大地的巨响，他猛然回过神来，同伴们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喂！泰尔玛！别恋战！快跟过来！”

　　阿特拉斯高声呼唤着。

　　“你们这是要到哪去啊？不是说要突袭吗？怎么还跑了？！”

　　“......”

　　泰尔玛焦躁的叫喊着，众人听了他说的话也只得沉默，看来这家伙根本没把话听全就自顾自的去做准备了...
　　他那可怜的坐骑也跑到了他的近前，本想拉住缰绳翻身上马，也不知是力气使得太大还是马儿的体质太弱，那马儿竟然被他拽了个跟头，整个身体腾在半空，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悲鸣，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倒毙在血泊之中...

　　——......这！......可咋整！？

　　在他愣在原地疑惑之际，敌人的兵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随后，他那不甘而愤恨的胸叫响彻整片讼者平原。

　　“可恶啊！”

　　而在他的四个伙伴心中，也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原来‘敌之同伴’的称号，是这么来的...

　　旅途刚刚开始，原本就人数不多的六人组便已成了四人组，这让本就急着尽早赶到侍之里的灵格丝更加焦躁不安，未与同伴商量，便调转马头，一人冲向了身后的敌军。

　　“回来！你想害死泰尔玛吗？”

　　阿特拉斯大声喝止道，几人也降低了速度，等待紧皱眉心的灵格丝折回，艾尔莎架起弓箭，将渐渐靠近的敌人射杀。

　　“为什么？难道要对泰尔玛见死不救吗？”

　　灵格丝不满的叫嚷着，与阿特拉斯并驾齐驱。

　　“相信我，对于这些士兵来说，留着泰尔玛的命比杀了他更有意义，如果你现在冲过去救他，只有泰尔玛被当作人质死在刀锋下，或是你被葵之国活捉这两个可能，总之，现在听我的！”

　　阿特拉斯大声的说着，向灵格丝瞪回一眼，随后指向远处的乱石堆，在它们的中心，有一个狭小的洞口，看起来只容得下一人直立出入。

　　“先跟我一起躲到里面去。”

　　“那马儿们怎么办？”

　　艾尔莎焦急的问道，灵格丝低着头沉默不语。

　　“拴在门口。”

　　“那不就等于告诉敌人我们就在那个地穴里面一样吗？”

　　“对。”

　　阿特拉斯点了点头，古奥哑口无言。

　　“如果敌人失去了我们的行踪，就会将泰尔玛押回他们的据点去，那样我们就无法救回他了，而反之，他们将会押着泰尔玛继续追击。不过放心，有我和艾尔莎在，只有骑兵的步哨的他们绝对不敢轻易靠近洞口，等到了晚上，便是救回泰尔玛的最佳时机了，我的风，古奥的火，艾尔莎的弓，待大火烧起营帐的时候，还哪里有人顾得上泰尔玛。”

　　“可如果敌人不顾一切的杀进来怎么办？要是我们放火烧死了受缚的泰尔玛又该怎么办？”

　　听了灵格丝的话，阿特拉斯苦苦笑道。

　　“泰尔玛虽然蠢，但我相信他不会傻到躺在原地等死。”

　　精灵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起来，阴森得令人脊背发凉。

　　“现在只能赌了，皇女殿下，如果你没有这个胆量的话，把你送到敌人手里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反正我们已经拿到了应得的报酬，又能换回泰尔玛，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

　　阿特拉斯没再理她，驾着马儿全力向着地穴奔去。古奥回望了一眼，便紧随阿特拉斯而去。

　　“请你别在意，我想，这绝不是阿特拉斯的真实想法...”

　　艾尔莎留下这样的话，皱了皱眉，便也向着地穴奔去。
　　四人按照阿特拉斯之前所说，将马儿栓好便进了地穴。没过多久，葵之国的士兵们便如阿特拉斯所料想的那般，在远处扎下了营帐，并派出步哨远远监视着洞穴中的众人。
　　阿特拉斯令古奥去探索洞内，以防有其他危险之物与他们同处一穴，灵格丝并不想在洞口与阿特拉斯赌气，便随他一同去了。
　　阿特拉斯与艾尔莎看守着洞口，如果敌人真的胆敢来犯，便使用魔法和弓箭进行远距离狙击，就算冲到了眼前，阿特拉斯也可以在狭小的洞口处，与敌人进行一对一的战斗，消耗敌军的战力。

　　地穴之中的空间，越向里面走便越宽广，好在似乎没有岔路，如果真是如此，将会省下很多的功夫。
　　古奥举着手中的长.枪，枪尖上的火焰跳跃着，闪烁着，越是深入，燃得就越烈，但这并不受他自己所控。

　　“这是什么鬼地方...”

　　灵格丝掩着口鼻闷声说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随着两人的深入变得越来越重。

　　“当然是野兽或是魔物的巢穴了。”

　　古奥若无其事的说。

　　——像她这样出身的人，估计连酒窖都没进过，也难怪会受不了这里。

　　“受不了就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别说你还怕黑...”

　　灵格丝紧皱着眉心，摇了摇头，依旧紧跟在古奥的身后，望着她那坚定而又痛苦的眼神，古奥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种沉默持续了良久，直到灵格丝发现了一具倚在墙壁下的那具人类的残骸。它的骨架完整，身上的皮肉却已被什么东西撕咬得残破不堪，最关键的是，这人已经不知死了多久，黑色的血液凝块，黄褐色的脓水，白色的固体脂肪，深红发紫的腐肉，无数条蛆虫再其中不停的翻搅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蚊蝇围绕着它飞舞着，盘旋着，发出令人心痒难安的嗡嗡振翼之声，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直冲二人脑顶。古奥只是皱了皱眉，灵格丝却跪在了尸体反方向的岩壁下方，吐得翻江倒海。

　　“呕！！.....呜！...呕！！！！”

　　古奥轻拍着她的背，无奈的笑道。

　　“我看你还是回去吧，前面还不一定会遇到什么...呜...唉！真的，看你这个样子我都快受不了了...”

　　灵格丝痛苦的流着泪，但还是疲惫的摇着头。

　　“没...没事！就...快吐干净了...呜呕！！！”

　　“...呜！...”

　　她勉强的抬起头，大口喘着粗气，抹了抹嘴，用沙哑的声音说。

　　“早知道就听艾尔莎的...换个路线的话，泰尔玛也不会被捉，我们也不必到这种地方受罪......”

　　“别傻了...”

　　古奥扭过头去，望着凹凸不平的岩壁。

　　“既然说了相信我们，就别后悔自己曾下过的命令，不然听从你命令的我们成了什么？白痴吗？”

　　古奥向她伸出了手，将她搀起后，两人一边走，一边对她说。

　　“其实，艾尔莎的主意是最糟的，敌人既然那么明目张胆的暴露自己，那就代表这支百人部队不过是诱饵罢了，真正的伏兵，就在其他我们准备变更的路线上，如果真的那么做，就正好中了敌人的圈套。”

　　古奥回过头望了望，见灵格丝紧闭着双眼，轻揪着他的衣襟向前走着，不禁笑了。

　　“现在想想，我的主意也并不好，只是我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话，确实能够全歼敌军，再加上你们和迟来的泰尔玛，将会更加轻松。但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与敌人死战，如果在此就有死伤的话，就太不值得了，所以说你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因为你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而泰尔玛那个白痴，是任谁都无法预想得到的。”

　　他不禁想起之前战场上的一幕幕，如果没有艾尔莎和阿特拉斯相助，恐怕自己并不会只是受伤那么简单...

　　“总之，谢谢你出手救了艾尔莎。”

　　“谢我？就算是要说感谢的话，不也应该由她本人来说吗？”

　　“不...”

　　古奥奋力的摇着头。

　　“如果换了别人，我不会说这种话，像我们这种几乎成天与死神打交道的人，早就看惯了生离死别，经历了太多同伴的死亡与背叛，虽说不愿发生这样的事情，但又总是无法避免，同时也惧怕着，下一个死去的人会不会自己...对于我来说，每一个同伴都是值得将自己的生命托付出去的人，也愿意用自己的双枪与火焰保护每一个同伴的性命...你与这样的我们不同，又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所以我必须要向你道谢。”

　　“托付...生命...？”

　　手中的火焰再前方晃过，隐约之间，古奥看到了一具巨大的绿色躯体，便马上向身后伸出了手掌，示意灵格丝停下，并小声的叮嘱道。

　　“站在这里别动。”

　　古奥举着长.枪继续前行，而地穴也至此便到了尽头，没过多久，他便回来了，脸上挂着笑容，对灵格丝说道。

　　“我们很幸运，这是一个空穴。”

　　“空穴？那绿色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死掉的食人魔，走吧，回到洞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