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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身世 桑湄基本理 ...

  •   二人离开破庙后,在最近的镇子上买了两匹马,本想直接取道幽都西行丰州,挑一条最近的路前往大梵音寺。
      可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穆如九和桑湄刚离开东台不久,就听说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本来是没什么的,江湖上哪天不来点什么惊天传闻,叫那些茶余饭后吃饱了没事做的人拿什么谈资消遣?何况这种传闻,基本都是十分掺了九分水,说不上假,但也真不到哪里去。每个人过嘴的时候都喜欢自己添几笔修辞,往往是朝夸张了说,争取把后来人听懵最好。
      因此,当桑湄听到茶馆里有不少人围坐一堆,大刀阔斧高谈论阔的时候,完全没怎么当真。
      然而茶喝了没两盅,陡然从他们嘴里听见了“无脸真君”、“少林寺”等词汇,二人便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一人道:“现在这世道,哪有什么正,哪有什么邪?你说魔教罪恶多端,天下人人欲除之后快,可至少他们恶得光明正大啊!明刀易躲,暗箭难防。比起魔教,更恐怖的是那些背后捅人阴刀子,脸上还装得出尘绝俗一派高人雅士之人,那才叫人从心底里发寒呐!”
      “可不是,谁能想到少林寺的住持居然是这种人呢?”
      “我倒有点不信,你说传出这些话的人怎么就知道静禅方丈就是那无脸真君呢?说不得是故意散播谣言,要让武林正道自己乱了阵脚。静禅方丈一生行善,乃是得道高僧,如今他都已经圆寂了,也不知谁如此缺德,编排这些谣言污蔑圣僧!”
      “话可不能这么说。万一此事是真的呢?我瞧这传言说的有理有据,若是真的,那静禅死没死还不一定呢!”
      “当时听说静禅方丈死在碧泉山庄一场大火里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堂堂少林寺住持,武功盖世,大火着了房子他难道不知道吗?普通人还能卷着被子冲出门去,难道他还跑不得?竟然被火直接烧死,这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嘛!”
      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你既然早就觉得奇怪,那怎么不早说,说不定还能阻止一场江湖浩劫!”
      那人挠了挠头,尴尬地笑道:“那时候我要是说了,岂非惹祸上身?不被静禅方丈的信徒们蒙头打死就算烧高香了!”
      说的也对彼时静禅方丈身亡的消息一经传出,大家无不对疑似凶手的盗圣昌雎喊打喊杀,萧麟当了一段时间的过街老鼠,干脆躲在宫里不出来了,等风头过了才敢露面。有人还自发组织了悼念队伍,来自五湖四海的信徒一齐上少林寺祭拜,往往打扫寺门的小僧卯时开门,外面还跪着一排虔诚的信徒,手中点着蜡,嘴里念念有词,似在默诵什么经文。
      这种“盛况”持续了有大约一个半月,少林寺门口才渐渐清净下来。
      那个时候,胆敢有人说静禅半个字不是,恐怕老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给淹死。
      桑湄和穆如九相视一眼,心道:这传言究竟从何而来,除了他们,居然也有人知道了无脸真君与静禅之间的关联,甚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此事快速传播了开来?他是谁?又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二人没在茶馆久留,这些人顶多是替传播流言者做做嫁衣罢了,从他们口中根本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此事既然与静禅有关,倒不如先去少林寺探探究竟,估计这流言一出,清净了没多久的少林又将迎来一波四方来客——曾经那些虔诚替静禅守灵的信徒,可能觉得自己被骗了,可能不相信传闻的说辞,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想去少林找寻所谓的真相。
      桑湄虽然觉得少林寺不太可能与静禅同流合污,毕竟一个人隐藏容易,一个门派可就难了。谁也不能保证其中不会有两个正义感爆棚的弟子,转眼就将他卖个寸草不留——依静禅小心谨慎的个性,不会留这么大一个空子给别人钻。
      她去少林寺,主要是想问问当初静禅那具尸体何在,即便已经焚毁了,参与此事的人当中总有几个见过摸过尸体的,还有要替尸体整理仪容、换衣裳的,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来。
      对于静禅就是无脸真君的事情,桑湄基本理清了思路,但尚有一点未明:静禅没死,那当初在大火中发现的那具尸体又是谁的呢?
      穆如九听她问起这事,便将那天没说完的话一并告诉了她:他对无脸真君产生怀疑后,便派金涣偷偷潜入少林寺,翻看了一些密宗,并且在静禅所留的遗物中发现了一点线索,顺藤摸瓜,摸到了一桩陈年往事。
      是有关于静禅的身世。
      静禅原名郑弘,原是一家农户之子。那时先帝还未即位,大祁不像如今这般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反而各地灾难频发,这个月南方发大水,江河决堤,桑田变沧海,下个月西北闹旱灾,粮食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路边饿死骨堆积成山。
      更别说边上还有一个西楚虎视眈眈,外域蛮夷趁火打劫,时不时侵扰一下国境,边疆战事连年,粮食愈发吃紧,老百姓家里本来已经揭开不锅了,再加上天灾这么一闹,活活断了生路。朝廷拨的赈灾物资倒是充足,但被那些当官的中饱私囊,一层层克扣下来,真到了百姓手里,只那么几颗米粒子,许多人都熬不住,一抔黄土埋白骨,死在了乱世里。
      郑弘的爹娘就是在西北闹旱灾时活活饿死的。郑弘本来还有个弟弟,在全家饿了三天的时候,被郑弘的爹娘卖了换了一小袋粮食。自此之后,郑弘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弟弟。
      后来,郑弘跟一帮流民南下讨生活,辗转到少林,被当时的方丈了慧大师收入门下,做了个洒扫小童,这才得以活了下来。
      没想到静禅的身世如此凄苦,当年天灾人祸的乱世害得许多人丢了性命,只是他们有幸生在繁华年代,没经历过,自然想不出当时人们活得有多绝望,大抵用“生不如死”四个字来形容也是丝毫不夸张的。
      桑湄一下抓住了重点,皱眉道:“你是说静禅还有个胞弟?”
      穆如九道:“是有这么个弟弟,但当年兵荒马乱,又是水患又是干旱的,连大人也活不下去,那孩子死没死就无从所知了。真要查起来,恐怕比登天还难。”
      “假设他还活着,正巧被萧郢的爷爷所救,带到了魔教,成了左右护法之一的无脸真君。这种猜测是不是也有可能?”
      穆如九道:“不是有可能,是有很大可能。”
      桑湄沉吟道:“郑弘被了慧大师所救,成了静禅,他弟弟被魔教教主所救,成了无脸真君,一对兄弟,分立正邪两营,也算十分巧合了。”顿了顿,她忽然福至心灵,说道,“说不定静禅早就找到了他弟弟的踪迹,暗中与无脸真君相认了。若是如此,那碧泉山庄里代替静禅身死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他弟弟,那位真正的无脸真君。”
      穆如九夸张地瞪了瞪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抚掌道:“不愧是卿卿,果真冰雪聪明,这都能被你想到!”
      桑湄:“……”
      他还能演得再假一点吗?
      “你早就猜到了吧?”桑湄面无表情抬头看他。
      穆如九果断摇头:“我这么笨,哪里能猜到,若没有卿卿点悟,我恐怕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了!”
      桑湄心里:呵。
      想通了这点,那些曾经被忽略细小的关节自然也就水落石出了。
      比如,唐傲天之所以会被静禅所杀,是不是因为他目睹了静禅与无脸真君的会面,因此才被灭口?
      比如,碧泉山庄那名花匠六子说的证词,冰窖内的酒为何无缘无故少了十几坛——要放火烧屋,还要一下子将火势造得凶猛,一时半刻难以扑灭,还有比浇几坛烈酒更方便的办法吗?
      再比如,六子所说的那股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恶臭,有没有可能不是死老鼠传出的,而是死人的尸体呢?
      桑湄没记错的话,当时在英雄宴上,若不是她突然出现揭露了永宁上官氏被灭门一事,那个假扮成上官思海的无脸真君是不是根本不会被人发现?他隐藏身份进入碧泉山庄,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若那个时候,静禅就已经与无脸真君兄弟相认,那么无脸真君会出现在英雄宴上,就不一定是魔教指使了。
      而且当无脸真君幻术被破后,静禅用一指禅亲手将其拿下,是故意而为,还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端倪,不得不为?
      再者,还有一点,后来无脸真君被关押在碧泉山庄的地牢中,内外遍布守卫,戒备森严,若非武功高强之人,绝对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去。而当日晚宴之上,除了桑湄和穆如九离开去了一趟西院,便只有静禅有这个作案时间。
      他应该就在那时将人杀了,把尸体藏在冰窖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去参加碧泉山庄的晚宴,然后宴半中途借口离开,放火搬尸。
      许是在西院时,他就已经觉察到穆如九对他产生了怀疑,所以演了一出偷梁换柱,用弟弟的尸体造就自己的死亡,既可以掩盖他的嫌疑,又能方便他假借无脸真君的身份在江湖上暗中行事——真真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计划了!
      只是真正的无脸真君,静禅的亲弟弟,究竟是自愿帮他完成这场戏,还是被他哥哥所无情抛弃的呢?
      脑中纷杂的思绪犹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令桑湄一下子皱紧了眉头。
      正静思默想间,身下马儿忽然摇头晃脑打了个冲天响鼻,将桑湄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
      穆如九不知从哪掰了一根树枝,甩着枝头两片叶子,恶作剧一般刮着马的鼻子。马儿痒得不行,想张口咬住树叶,穆如九便坏心眼地抬高树枝,不让它咬,如此来回反复好几遍,犹有余兴。
      桑湄被他幼稚的行为打败了,半晌无语。他作恶还不作自己的马,偏来惹她的,又一会儿功夫,她的坐骑被那两片混账树叶(其实混账的是人)搞得火冒三丈,焦躁起来,撅蹄子死活不肯走了。
      桑湄凉凉地看他一眼,穆如九心里乐开了花,一边忍着上扬的嘴角,一边佯装抱歉地负荆请罪,意图将桑湄弄来自己马上。
      可谁知桑湄这种老江湖,对付人有一套,对付马更有一套。
      她运起内力,对着马屁股一掌拍下,一声嘶鸣过后,先前怎么哄都只在原地踏步的马犹如离弦的箭,瞬间狂奔而去,仅一个眨眼就看不见影子了。
      穆如九愣了良久,心中哀怨逆流成河,一夹马腹打算追上去。
      谁知,这次原地踏步的成了他的马。
      实在是风水轮流转,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穆如九脸上露出个苦笑,也只能学着桑湄的样子,拍了拍马屁股。可他的马却没有如他所愿向前冲去,反而撕心裂肺一声长吟,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
      穆如九:“……”
      真想回去把那个卖马的拎起来狂扁一顿。
      说好的宝马良驹,日行千里呢?
      做生意的果然都是骗子!
      他蹲在地上,盯着昏厥不醒的马儿无奈看了一阵,唉声叹气。
      一口气还没叹完,忽听前方传来嘚嘚的马蹄声,速度很快。
      穆如九刚要抬头,便觉后领被一只手大力提了起来,眼前倏忽天地倾倒,晕头转向间,屁股已经稳稳当当坐在了马背上。
      耳边风声疾驰,鼻端萦了一缕熟悉的芳香,他一下把心放回了肚子里,闲适地伸手圈住前面女子不盈一握的腰身,如愿以偿地勾起了唇角——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幸而结局还是好的,嗯,妙哉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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