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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真相 穆如博眸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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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清终于能动也能说话了,当下却顾不得去找穆如九的麻烦,痛心疾首瞪着殿中的梨香,怒道:“我自问平日里待你不差,也未曾打骂过你一句半句,如今你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众诬陷我们母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梨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她磕了三个头,说道:“夫人提携之恩,奴婢没齿难忘。”
“哼,你没忘?没忘你今日来此是做什么的?方才字字句句,尽是诛心之言。你心里巴不得我和枫儿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是不是?我竟不知,放在自己的身边人居然是个心肠歹毒之徒。也怪我有眼无珠,当初没有看清你的狼心狗肺!”沈雪清冷声道,一边转头看向几位长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况且此等忘恩负义之人说的话,有几句真几句假,我相信长老们自会明断!”
嗬,这一通话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若不知真相者,恐怕真的会被她言辞凿凿骗了过去——刚才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倒给了她思考对策的时间。
穆如九抚掌而笑,赞道:“大娘果真能言善辩。既然大娘确定自己是被冤枉的,不如将这丫头的话听完了,到时候是非真假,再作判断也不迟。”
沈雪清目光微凌,还未说话,三长老点头道:“嗯,不错,先让她说完吧!若真是这婢女胡说八道,污蔑主子,就拖出去行杖罚之刑。”他看了眼跪于殿下梨香,气势威严道:“你可听清楚了?”
梨香虽脸色清白,但姿态镇静,没有半点慌乱,点头应道:“回长老,奴婢听清楚了,不敢有半句作假。”
沈雪清涂着蔻丹的指甲在掌心倏然断裂,靡靡血色从指缝中蔓延开来,她知道,接下去梨香说的话会对她和穆如枫很不利,她现在只有想尽一切办法咬死不承认,光凭一个婢女片面之词,没有其他证据,长老们也拿她没有办法。
梨香说道:“当时,奴婢在大夫人房外,捡了香囊后,听见那句话,浑身都冷透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也不敢乱动,只怕被里面的人察觉。奴婢听大夫人说,什么老爷现在对九公子的态度日渐好转,将来这家主之位说不得落在谁头上,还说前几日去书房时,偶然看见老爷对着薛姨娘的画像暗自伤神,恐老爷余情未了,将家主之位继承给九公子。大公子说,老爷不会这般糊涂,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当家主。大夫人就说……”
说到这,梨香抬头看了眼穆如九,后者神色自若,并没有阻止她的话。反倒是沈雪清陡然双目圆瞠,几乎要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喊道:“你给我闭嘴!全都是胡说八道!无稽之谈!”
穆如九淡淡一笑:“大娘,先别激动,是不是胡说八道,我们大家心里都有数——你继续说。”
梨香得到肯允,说道:“大夫人说,九公子并非与老爷没有血缘关系,当年的事情都是她一手策划,目的就是为了除去薛姨娘和她腹中的孩子……”
一石惊起千层浪。
沈雪清脚步踉跄了一下,扶着穆如枫的手臂才站稳了。
穆如枫早就知道此事的,倒没什么惊讶之色,只是脸色隐隐发黑。
五位长老齐齐从座位上站起,大长老目光如炬,盯着沈雪清失魂落魄的脸,问道:“大夫人,她说的可是真的?!”
沈雪清双眼隐隐爬上几道血丝,吸了口冷气,硬声道:“我不知道,我从未说过这些话,也从未做过这些事!一切都是这婢子构陷之词!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大长老看着她强装镇定,心头波涛翻起,以他对沈雪清的了解,若此事真是假的,恐怕她早已冲上去扇这丫头的耳光了,哪里还能忍得住?
他目光不禁瞥向穆如九,以前没发觉,现在仔细一看,这五官相貌,与年少时的穆如鸿还真有几分想象,只是曾经一直当他是薛氏与外人私出之子,不屑多看罢了。
他压下心中的震慑,此时,他对梨香说的话也更加相信了三分,这种后闱秘辛,若非沈雪清亲口说出,一个小小的丫头又如何能知道?
他冷声道:“继续说下去!”
梨香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挺直了些,曼声道:“当时大公子听闻此话,很是惊讶,如此一来,老爷说不定真会将家主之位传给九公子,以此弥补他这些年的亏欠。便问大夫人怎么办。大夫人说‘既然如此,当一不做二不休’。眼下江湖上正好风云四起,他们便可借此推脱给无脸真君,任谁也发现不了。只是此事尚有风险,万一被人觉出端倪,那可是死无葬身之地的罪名。大夫人便说,若东窗事发,她就让大公子将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称自己毫不知情,以此保全大公子的名声。大公子说,如果夫人担下这千古罪名,下场非死不可,不若将二公子推出去,以他的身份,长老们不会要其性命,至多赶出穆如家。大夫人想了想,觉得此计可行……”
“你放屁!”
话未说完,穆如博便跳了出来,额上青筋毕现,显然已是暴怒之相。
“你放屁!我大哥怎么会将我推出去顶罪?!真是狗屁不通!岂有此理!”
梨香抬头看他,目光雪亮,“回二公子,奴婢只将自己听到的话原样复述出来,不敢有半句作假。”
穆如博心跳如鼓,他想大声斥骂她,想开口反驳,但话堵在喉咙里,硬是说不出口。他想回头质问沈雪清和穆如枫,可此时此刻,他竟然害怕了,害怕转头看见自己从小敬爱的两个人对他露出或冷淡或愧疚或不屑的表情。
穆如博不明白,他和大哥,同样是沈雪清的儿子,为什么差别却那么大?从小到大,沈雪清都只为穆如枫一个人打算,什么好的东西也都留给他,他可以不在乎,因为比起他,大哥确实更优秀。
可是为什么?他敬爱的大哥要将他推出去顶罪,他的娘亲也觉得可以牺牲她这个儿子,来换取她另一个儿子的权利地位,荣华富贵!
他掩在袖中的手细细颤抖起来,他身后这两个人,究竟是他的哥哥和母亲,还是两个要将他拆吃入腹的恶魔?他不知道。
穆如九从桑湄身后走出来,缓缓说道:“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我来告诉你。”
穆如博抬头看他,一直以来对穆如九的愤怒与厌恶之情全都消失不见了,目光中尽是一片茫然。
穆如九:“自生下嫡子后,穆如鸿便从未去过沈夫人房中。”
穆如博眼睫一颤,掩藏在迷雾中的真相渐渐露出真容,那样丑陋不堪,令人作呕。
“明明正值妙龄,却常独守空房,寂寞难以排解,正巧当时有一名门生,名唤张璞,几次三番向她表露心迹。沈夫人未能把持住,与其□□好。没想到,一夜之后,珠胎暗结。沈夫人心慌意乱,那张璞便给她出了主意,让她想办法迷昏穆如鸿,在他房中睡一晚,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连神仙也不会知道这孩子究竟是谁的了。”
大殿之中,一片沉寂。
穆如九的声音依然盘旋在众人脑海里,久久未散。
五位长老是知道张璞此人的,那时他还是穆如鸿座下颇为出色的一名外姓弟子,不过后来因偷窃之罪,被赶出了东台穆如氏,远走高飞了。
穆如鸿还为这个弟子惋惜了好一阵。殊不知,原来其中还有这些不为人知的因果!
那张璞自毁前程,离开穆如氏,想必是沈雪清怕孩子将来长大了,会被人看出端倪,这才寻了个由头,让他趁机离开。
什么锦绣前程,哪里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若此事败露,穆如鸿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因此张璞也没有过多犹豫,同意了沈雪清的计划。
穆如博只觉手脚僵硬,一股灭顶的寒意冲上头皮,将他四肢百骸冻了个透彻,连流动的血液也滞缓了下来。
原来,什么“小杂种”“孽子”“贱种”,不是穆如九,是他才对啊!
怪不得沈雪清对他从不亲昵,平常连关心也不会关心他一句,只有他闯祸了,她才会提着他耳朵骂上两声。怪不得她只在乎大哥一个人。他们虽然都是她亲生的,但到底是不一样的啊!
沈雪清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本以为这件事在张璞离开东台后,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可是穆如九是这么知道的?还知道的如此详细,仿佛他亲眼看见的一般?
不,不可能!那个时候穆如九甚至还没有出生!他怎么可能亲眼看见?!
沈雪清骤然抬头,目眦欲裂地瞪着他,道:“你是妖怪!你不是人!”
大殿中,没有一个人理会她的疯言疯语。
沈雪清慌忙上前,抓住穆如博的手,摇头道:“博儿,你不能听他的!你是穆如鸿的儿子,是东台穆如氏尊贵的二公子,娘怎么会骗你呢?”
穆如博眼也未抬,到了现在,他若还不能看清一些东西,他就真的何傻子没什么区别了。他淡声问道:“娘,中元节前一日,你问我拿了我的贴身佩剑,是做什么用的?”
沈雪清脸色一僵,想了想,开口道:“娘是打算……打算送你一个新的剑穗。”
“哦?”穆如博侧了侧首,问她,“那剑穗呢?这么多天过去,想必已经结好了吧?”
他此刻还对沈雪清抱有一丝期冀,若她能拿的出来……若拿的出来,他就相信,她那日要了他的佩剑,并不是用作诬陷他的证据。
可沈雪清支支吾吾的半晌,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想也想得出,她根本拿不出来——什么新的剑穗,都是她张口胡扯的。以防万一,她早将那剑放去了穆如鸿书房,一旦有人对穆如鸿的死因心有怀疑,去书房察看,就能发现穆如博的佩剑。
但直到今日,所有人都相信穆如鸿的死与无脸真君相关,就连长老们也没有过多深究,而是将心思放在了下一任家主的身上。
原本是天助她也,可没想到,事情从穆如九回来伊始,就渐渐朝着她无法挽回的结果走去。
穆如博挣开她的手,唇边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穆如枫皱眉道:“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母亲吗?”
穆如博默了默,隐在发丝阴影中的眸子仿佛被幽冥寸寸吞噬,他陡然发出一声爆喝:“你也闭嘴!!你现在以什么身份来管我?大哥吗?!啊?!我的好大哥,费尽心思要害我,我的好娘亲,谋杀自己的丈夫,构陷自己的儿子!呵,真是好一对天生般配的母子啊!”
“博儿,你当真不相信娘亲吗?”沈雪清目露哀伤,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光凭穆如九一言两句,你就断了二十几年的母子亲情吗?娘从未想过谋害你父亲,也从未做过任何不守妇道之事,娘冤枉啊!”
穆如博眸中划过一丝痛色,不知该不该相信她。
就在这时,穆如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他身上,但见他挑了挑眉梢,勾起万般风情,笑意风流地说道:“沈夫人还要狡辩,不如我将那张璞带上殿来,请二公子滴血认亲,也好还夫人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