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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长老 难道九公子 ...

  •   东方天际缓缓浮出一抹鱼肚白,旭日初升,曙光破晓。
      不知不觉间,他们竟在这坐了整整一夜。
      萧麟已经送唐琳琳去舱房中休息,油灯燃到了尽头,烛光如萤火,豆大的一点,在空气中摇曳不定,好像下一刻就会熄灭了。
      穆如九眼睛睁了太久,有些微微酸涩,皱着眉靠在船壁上,闭目养神。
      都这样了,手还不安分,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十指紧扣。
      大约是听了唐琳琳的故事,心有感触。才知心爱的人就在身边,心心相印,两情相悦,这种感觉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美好。
      桑湄坐在他旁边,目光定在一处,也在想唐琳琳方才说的话。
      两相无言,光是这般静默的时刻,居然也觉得格外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萧麟重新回到此处,也是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自顾自倒了杯水喝。
      桑湄道:“她睡了?”
      萧麟摇了摇头:“不知道,送到房间后就将我赶出来了。估计是睡不着的吧,心里装着这些事,怎么睡的着?”
      顿了顿,又道:“她说,等到了陆地,她要回巴蜀唐门一趟,负荆请罪。”
      “请罪?啧,她叛出师门在前,唐玄天因她而死在后,想必唐阳羽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她吧!别说请罪,恐怕连门都进不去。”穆如九掀了掀眼皮,看着萧麟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若是六皇子亲自登门拜访,唐门再是如何,也不敢拂了您的面子。”
      萧麟抬头道:“我正有此意。”
      穆如九笑了笑:“既然如此,那等船靠岸后,我与卿卿就只能与二位分道扬镳了。”
      萧麟似乎正在思考去唐门前的准备,听了这话,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桑湄则狠狠翻了个白眼,他这司马昭之心,就快路人皆知了,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是如此小心眼?
      在船上的六天很快就过去,第七天清晨,船在临师港缓缓靠岸。临师港位于大祁东部郢州地界,曾经名满江湖的赵家堡就建于此处,只是自从十二年前赵家堡一夜之间覆灭后,江湖上便鲜少有人再提这个地方。
      许是对那些的英雄豪杰满怀敬畏之心,不愿叨扰英灵;许是经年累月,这些陈年旧事几经发酵,早已勾不起别人的兴趣。
      总之,这个曾经车水马龙,繁荣昌盛的地方,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地靠海岸的边陲小镇罢了。
      下了船,萧麟和唐琳琳带着一众侍卫浩浩荡荡朝巴蜀前进,穆如九和桑湄则在这个小镇上多住了两天。
      他们在贤思岛上待了太久,如今重回江湖,消息难免不怎么灵通,好在有穆如九的璇玑阁在,这种事情根本用不着桑湄担心。
      穆如九抵达郢州不过半柱香,就有青鸟寻到了他,送来了新鲜出炉的各方消息。
      比如无脸真君不久前宣布自己退出魔教,几天时间,许多正派家族年轻的小辈都遭其毒手,如今各大门派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再比如,大祁那个庸碌无为的长渊王受奸人暗算,重伤卧床,如今生死不知。弟弟命在旦夕,但当今皇帝却只是敷衍地派了一名御医前去,送了一些名贵药草,之后就不管不问了。
      不禁让人联想翩翩,这位长渊王果然是名存实亡,不得圣上宠信啊!
      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桑湄一开始还是不信的,萧郢武功高强,体内又有一块玄天佛玉,江湖上能伤他的人根本寥寥无几。
      但璇玑阁查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假的,也没有出错过,也由不得她不相信了。
      况且,上面还说到,在萧郢重伤昏迷期间,上官玉婵返回了王府,贴身照看他的伤势,等萧郢度过了危险期,又默默无闻地离开了。萧郢醒后,便在多方寻找上官玉婵的踪迹,只是一直没有结果。想必是上官玉婵离开王府后,知道他一定会找自己,所以故意不在江湖上出现。
      也不知怎的,长渊王府那个名义上的女主人反倒销声匿迹,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知道自己丈夫受伤,也是不闻不问的态度,连丈夫床边多了一个女人也无动于衷。
      桑湄颇觉疑惑,穆如九却笑得不可自抑。
      直到桑湄忍不住掐了一把他腰间软肉,穆如九这才止了笑容,咳了两声,说道:“其实这件事璇玑阁早就查过了。萧郢与他的妻子不过是合作关系,在太后面前演戏罢了。你记得他以前娶过一个侧妃么?那就是故意做给太后看的。太后自以为聪明,觉得萧郢的傻不是真傻,故而派了自己表兄的女儿到他身边就近监视,又怕这表侄女真的爱上萧郢,赔了夫人又折兵。怎料,这表侄女其实心中早已属意他人,被太后棒打鸳鸯,怀恨在心,一嫁到王府就将太后卖了个底朝天。萧郢便将计就计,娶了个侧妃,让太后以为他心爱之人乃是此女,借此让她放心。一边又让王妃传递一些假消息给太后,混肴视线,将太后骗得团团转。”
      桑湄闻言微微一怔,喃喃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原来都是假的么?
      那为此失去了性命的桑玲琅,又该何去何从呢?
      到头来,这不过是一场闹剧,是萧郢完美的将计就计之策,却成了压倒桑玲琅的最后一根稻草。
      呵,该说可悲可笑么?
      穆如九洋洋洒洒解释完,忽然见桑湄神色哀戚,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凑过去,问道:“卿卿,怎么了?”
      桑湄摇了摇头,说道:“只是觉得天意弄人。”
      穆如九何等聪明之人,瞬间就将此事与桑玲琅联系了起来,暗骂自己多嘴。刚想说几个笑话安慰她,忽然楼下熙熙攘攘传来几道纷杂的声音。
      他话音止在唇间,抬头朝门口看去。
      果然,这些人的目标就是他们,半点迟疑也没有,上了楼便直奔他们所在的房间,抬手敲响了门。
      桑湄收起心中复杂的情绪,扬声道:“谁?”
      门外之人道:“在下东台穆如氏外系子弟,姓刘名暨,此次是奉穆如氏大长老之命前来,请九公子回去。”
      桑湄抬眸看了眼穆如九,后者神色不动,只是挑了挑长眉,一手抚摸着青鸟的羽毛,无可无不可的样子。
      门外的人没收到回应,又重复了一遍:“……在下刘暨,奉穆如氏大长老之命前来,请九公子回去。”
      穆如九长睫低垂,掩去了眸底细碎的幽光。
      他口中所说的“穆如氏大长老”可不是指穆如鸿,穆如鸿乃是当代家主,却也不是地位最高的,他上面还有几位举足轻重的长老,可以决定穆如氏大小事宜,有一票否决权,又都是家族长辈,德高望重,即便是穆如鸿,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这次穆如氏长老们亲自派人请穆如九回去,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
      说是“请”,但看门外气势汹汹来了这么多人,就算穆如九说不回去,恐怕也不由得他吧!
      穆如九走到窗边,抬手将青鸟放飞,目光略显低沉。
      方才青鸟叽叽喳喳说了一堆,她也听不懂,不过看他这模样,想来已经知道穆如氏长老派人来找他是因为何事了。
      她皱着眉道:“从后门离开?”
      穆如九沉默了片刻,门外哐哐哐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态度很是强硬。
      他摇了摇头,说道:“穆如鸿罹难,看来我这次是非回去不可了。”
      他语气难得没有了以往的轻松快意,眉宇间缠着一缕微不可察的忧愁。
      桑湄的心猛地一跳——穆如鸿死了?难怪他的模样有些异常。
      门外几个穆如氏子弟站在刘暨身后,等了将近两炷香时间,面前紧闭的大门也没有要开的意思。他们禁不住面面相觑,向领头的刘暨询问:“要不要强行冲进去?”
      怕穆如九逃走,另外的人早就将客栈大小出口都守住了,掌柜也说那男子从进了这间房间就没有出来过。
      可是方才说话的又明显是个女子,难道穆如九听到风声,早已趁机逃了?
      否则为何他们怎么敲,里面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不是拖延时间么?
      连笃定的刘暨都开始心生怀疑了:难道九公子根本不在里面?
      正考虑要不要强行破门而入,忽听“咯吱”一声,房门开了!
      众人惊讶地看去,只见一名身穿玄色衣裳,眼覆薄纱的男子负手走出门来,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光看这一身惊为天人的风华气度,实在与江湖上风流佻达、纨绔成性的九公子相去甚远。
      刘暨的视线在他眼睛上多停了一刻,见状,穆如九勾了勾唇,轻佻地说:“刘公子,在怀疑我是不是真的穆如九?”
      刘暨立刻俯首,说道:“不敢。车马已在客栈外等候,公子请。”
      穆如九哼了一声,从他身边经过。
      刘暨这才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红衣女子,模样甚是艳丽,即便站在穆如九身侧,也没有丝毫逊色。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凌厉的视线扫过,他额上霎时冷汗森然,像被什么猛兽盯住了一般,吓得一阵恶寒,连忙移开视线,转头对穆如九道:“九公子,长老之命,说只请公子一个人回去……”
      言下之意,是不让桑湄同去了。
      穆如九冷笑一声,也不跟他废话,拉着桑湄就下了楼,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爷的人,爷想带就带!
      刘暨抹了把额上的汗,其余人目送着穆如九和桑湄离开,六神无主地道:“这可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长老们骂死?”
      刘暨道:“九公子一向如此,他想干什么还是我们能阻止的么?回去后如实交代便是,想必长老们不会多有怪罪的。”
      几个门生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穆如九和桑湄坐上了前往东台的马车,一路上,刘暨对于穆如九的态度还算恭敬有礼,除了他,其余人就只能说“一般”了。
      是真的一般!
      正眼不给他一个,要吃饭要喝水都是靠穆如九自己喊,不喊就不给。
      驾车的弟子将马鞭甩得飞快,一开始穆如九毫无防备,颠得骨头架都要散了。还不能说他,一说,他心里准记恨,下一程路便颠得更厉害。
      好在穆如九不是真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纨绔子弟,吃过亏后,他学聪明了,一招千斤坠,四平八稳往车里一坐,还能悠悠哉哉地喝茶,任凭马车颠来荡去,茶水愣是一滴不漏。
      那得意洋洋的模样,看得桑湄忍俊不禁。
      大约是知道穆如鸿死后,继承家主之位的人是大公子穆如枫,没了穆如鸿的庇佑,这个不学无术,专为家族摸黑的九公子说不定就会被赶出穆如氏了。就算不赶出家门,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他们都是穆如枫一派的,时常听穆如博说起他这个百无一用的弟弟,话里话外皆是诋毁辱骂之词。这些弟子与穆如博大都是年纪相近的同龄人,日日混迹一处,听得多了,一来二去,心中不禁对这位九公子也存了几分嫌恶之情。
      虽然他们有的可能连穆如九的面也没见过,但人的印象就是先入为主,一旦觉得此人不好了,连他挑个眉说句话都觉得厌恶。
      连带着跟在他身边的桑湄也收到了不少冷眼,许多弟子都觉得她是被穆如九包养的烟花女子,因为她脸蛋长得好看,这么好看的女子怎么可能真的看上穆如九,除非是为了他的银子!
      对此,桑湄表示不予理会。
      即便她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强行扭转他人的想法。人总是喜欢站在制高点,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妄加论断,以为自己所想就是事实真相,还为此沾沾自喜。
      殊不知,在真正聪明的人眼里,不过徒增笑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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